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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回街的戚婆子?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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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白薇白芍的簇擁下回了廂房,李媽媽眸子一轉計上心來,輕手輕腳的靠近茯苓道,“茯苓姑娘,按府裏的規矩,嫡出姑娘只能有四個一等丫鬟二個兩個二等丫鬟,這銀翹姑娘雖是和沈香紫蘇一起,可媽媽我瞧著大姑娘像是要把銀翹姑娘提為一等丫鬟的樣子?”

茯苓一驚,本就慘白的小臉愈發失了血色,看了看廂房,她抿了抿唇,回眼看著李媽媽道,“不管姑娘怎麽安排都有姑娘的道理,媽媽與其在這裏揣測這些有的沒的,倒不如收了心好好服侍咱們姑娘。”

說完茯苓頭也不回的離開,留下目瞪口呆的李媽媽怔怔的看著她的背影。

直到茯苓的背影消失,李媽媽才回過神來,沖著地上了啐了一口暗道晦氣後也匆忙離開,原以為茯苓個綿軟性子好欺的,如今被茯苓綿裏藏針的刺了幾句才發現,這綿軟性子裏亦長著一根會紮人的刺。

她沒註意到的是,在她離開之後,廂房厚重的棉簾被掀起的一角也靜靜落下。

073 離開季府

隨著‘咕咕’的叫聲,一只渾身雪白紅紅尖嘴的鴿子由半開的窗戶飛了進來,白薇疾步上前將手一伸,鴿子也不害怕,展翅跳上白薇的手心,白薇溫柔的撫著鴿子的小腦袋瓜,鴿子乖巧很是享受的收了翅膀伏成一團,白芍則手腳麻利的解下系在鴿子腳上的小蠟丸子遞給季望舒。

捏破蠟丸展開捏成一團的紙條,‘晉陽,五日抵京’短短五字映入眼簾,季望舒擰眉,將紙條擲於碳盆,燃得正旺的火苗瞬息將紙條燒成了灰燼。

只剩五天時間,有什麽辦法,能讓她既能堂堂正正還不會引人懷疑的離開靖安侯府幾天呢?

手指下意識的敲著桌面陷入沈思。

四婢見她這般模樣,便知姑娘又是在思考什麽事情,一個個都噤了聲,白芍躡手躡腳的將一碟糕點置於桌面,原本棲於白薇手心的鴿子利馬跳向桌面,歡快的啄著碟中美食。

不過片刻功夫,季望舒便起了身,淡聲吩咐,“甘草茯苓,你們二人隨我去福安堂,白芍白薇,你們簡單收拾一下,我要離府幾天。”

四婢雖訝然姑娘為什麽要離府幾天,卻都沒有多問。

行雲閣離福安堂並不遠,主仆三人很快便到了福安堂,丫鬟通報過後,季望舒便邁了進去。

老夫人自那日刻意端出長者慈愛的模樣後,一來是為了彰顯她對小輩的關愛之心,二則老夫人也沒那個心思天天強擠一臉笑容面對季望舒,便以冬天風寒怕傷了孫女的身體為由,大方的免了季望舒的晨昏定省。

聽得季望舒來請安,老夫人心中清楚,這嫡長孫女可不是因為孝順她這個祖母特意來給她請安的,是故季望舒一進門給她請完安,老夫人便端著笑臉問,“舒丫頭,這些天你那院子裏的奴才可都還規矩?缺什麽,只管和祖母說。”

季望舒輕輕點頭道,“老夫人,望舒想去寶蓮庵住上幾天,還請老夫人準許。”

老夫人眉毛就不由得皺起,面帶不解的問,“可是有誰怠慢了你?好端端的為什麽要去寶蓮庵?”

“老夫人,望舒昨晚夢到了母親,母親說她死得很冤,還說因為是枉死,所以她才不能輪回轉世,望舒醒了之後,心下哀戚,所以決定去寶蓮庵求妙法主持為母親做一場法事,還請祖母應允。”季望舒神情悲戚的看著老夫人,心中卻對陸氏暗道一聲對不起,借故去之人的名義實非她所願,卻也是逼不得已。

老夫人早在季望舒說她夢到陸氏之時眉心就跳了起來,待聽到季望舒說夢中的陸氏說她死得冤,老夫人只覺後背有股涼風襲過,就不由惶惶的看了看身後,好在藍嬤嬤不露聲色的遞了杯熱茶給她,她才忙不疊的接過熱茶呷了一口驅了寒氣後才定住了心神,強壓著心中的驚惶,老夫人仔細打量著季望舒,見她一臉悲戚的神情,老夫人心中的驚疑稍稍散去,許是她多想了,陸氏死時,嫡長孫女不過三歲,一個才三歲的孩子,能懂得什麽?

在說了,當年侍侯陸氏的奴才,早就發賣的發賣,離府的離府,當年的往事,知道詳情的奴才早就被打發了,留下來的幾個知情的,又都是忠心耿耿的,斷不可能會去對這丫頭提及當年往事。

“你這孩子,是個孝順的,既是要為你母親做法事,那可不能馬馬虎虎,桂香,你帶大姑娘去公中支兩千兩銀票。”因著沒了疑心,老夫人便爽快的點頭應下。

老夫人難得出手大方,可不是因為心疼季望舒,而是在聽了季望舒說的這個夢之後,老夫人心神有些不寧,想著這些天府上總是發生一些不好的事情,倒不如免點銀子,給陸氏做場法事,不管那夢是不是真,求個心安也好。

將老夫人的神情收入眼底,季望舒心中冷笑,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老夫人的表情已然出賣了她,陸氏的死,果然另有內幕,總有一天,她要揭穿陸氏之死的真相,以慰陸氏在天之靈。

得了老夫人的應允,季望舒起身告退,隨著藍嬤嬤出了福安堂。

中饋是由大夫人葉華梅掌管,由公中支這麽大筆銀子自是要經大夫人同意。

葉華梅聽藍嬤嬤稟明前因後果,雖心中萬分不情願,卻也不敢駁了老夫人的面子,肉疼不舍的命管嬤嬤去賬房那支了兩千兩的銀票遞給季望舒,咬牙切齒地道,“大姑娘可仔細收好了,這前去寶蓮庵山路迢迢,大姑娘可別又出什麽事。”

聽著大夫人這番尖酸刻薄的話,藍嬤嬤垂眸不語,大夫人和大姑娘之間早已水火不容,她的倚靠是老夫人,犯不著去插手大夫人和大姑娘之間的矛盾。

季望舒接過銀票,淺笑盈盈的回道,“勞大夫人關心,望舒心領。”

那一抹淺笑森涼寒薄,恍若寒冰結成的霜刃,直直刺進大夫人的心窩口,讓大夫人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噤,等她回過神,季望舒卻已轉身離開。

074 禦下手段

出了歸燕軒後,藍嬤嬤便匆忙告退去前院知會李管事,老夫人吩咐了,讓李管事帶上府中護衛護送大姑娘去寶蓮庵。

季望舒則回了行雲閣,將事情吩咐妥當之後,便帶著白薇白芍二人往前院的方向行去,行至二門處,就見林媽媽背向著站在二門邊,正和林阿東爭執些什麽,許是林阿東提醒了林媽媽,林媽媽轉過身子彎身福禮,季望舒則連個眼角都懶怠奉於這姐弟二人,徑直出了二門繼續前行。

“大姐,我可是為了幫夫人才被大姑娘給辭了的,夫人怎麽著也得再給我一份工,不然一大家子的,你讓我去喝西北風?”沖著季望舒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後,林阿東才轉過頭沒好氣的看著林媽媽道。

林媽媽同樣沒好氣的回瞪他,“當初那份工本來就是夫人念著情份才給了你,你不感恩也就罷了,若叫夫人聽到你這番話,西北風你都沒得喝。”

林阿東聽了就將嘴一撇,“你是我大姐,你不說夫人怎麽能知道?大姐,我這也是沒辦法了才來找你,我幫夫人做的那些事都傳開了,想在別的地方找份工還沒進門,人家就趕我走,我餓著不打緊,可是虎子那麽小,大姐你忍心嗎?”

一聽他提到自己那聰明懂事的小侄子,林媽媽的心就軟了下來,輕聲道,“我這就去找夫人求求情,你先在外面等等消息。”

見她應了下來,林阿東自是心滿意足的離開,由下人進出的側門走出去,在外面等消息的林阿東的媳婦就迎上來問,“怎樣?大姐她怎麽說?”

林阿東不無得意的點頭,“你放心,我大姐這輩子最疼的就是我,咱們在這等等大姐的消息,保管再過幾天,你還是當你的管賬娘子。”

因著這巷子裏風大,夫妻二人便饒了個彎,拐進另一條巷子裏避風。

林媽媽滿腹心事的回了歸燕軒,瞧著大夫人一臉懨懨的歪在炕上,原本想要替自個弟弟求情的話就咽了回去,小心冀冀的道,“夫人,老奴剛在二門遇見了大姑娘,瞧大姑娘的丫鬟帶著兩個包裹,想是老夫人命大姑娘回家廟去了吧。”

她不提還好,一提葉華梅好不容易平覆了些許的心情又因為她的話而翻滾起來,瞪了林媽媽一眼葉華梅道,“回什麽家廟,她是要去寶蓮庵給她死鬼母親做法事,那小蹄子也不知道給老夫人吃了什麽藥,竟哄得老夫人舍得拿兩千兩銀子給陸氏做法事。”

林媽媽心中一驚,大夫人本就不喜歡別人提到先夫人陸氏,如今老夫人竟舍得掏兩千兩銀子去給陸氏做法事,這不等於明晃晃打大夫人的臉,想也想得到,大夫人這會子心情定然不佳,可不是替自己弟弟開口求情的好時機。

拋開自個的心思不管,一想到是因為大姑娘,才害得自己弟弟丟了差事,林媽媽眼珠一轉,湊上前壓低了聲音道,“夫人,有了老夫人的庇護,只怕往後更難拿捏大姑娘了。”

葉華梅聽了心中愈發煩燥,想到這些天老夫人對季望舒示寵的態度,可不就是應了林媽媽所說,再這麽放任下去,自己這個堂堂靖安侯府的當家夫人,竟連個繼女都拿捏不住,豈不是要淪為茶樓酒肆的談資?

愈想便愈燥,翻身下了炕在廂房來回踱步,林媽媽斟了一杯熱茶遞過去,狀似不經心地道,“夫人,老奴聽說最近京郊有流匪出沒,長平伯家遠房來投靠的親戚,據說就讓給搶了,可憐那家的小姑娘才剛笄,就淪落到匪徒手中,這人便是救了回來,只怕也是青燈古佛的過一生了。”

葉華梅停了腳,轉過身定定看著林媽媽,犀利的眼神像刀刃一樣,林媽媽心虛的垂了眸,伸手掌了自己一巴掌道,“老奴一時油蒙了心,不該將這些腌臜事說給夫人您,還請夫人看在老奴也是想為夫人您分擔解憂的份上,原諒老奴這一次。”

見她這般模樣,葉華梅心中的怒氣才消了下來。

她是想除掉季望舒不錯,但身邊的奴才,也敢妄想利用她這個侯夫人的手去鏟除仇人,還妄想瞞天過海的瞞著她,這卻是她不能容忍的。

不過林媽媽到底是服侍了她十多年的老人,又向來對她忠心耿耿,在沒有觸及她的底線的情況下,她還是很願意給林媽媽一些臉面的。

“你那弟弟,被辭退也有些時日了,明天讓他去我那個香脂水粉的鋪子,先熟悉熟悉,等他熟悉了,我再安排。”打一巴掌再賞一點甜頭,向來是葉華梅禦下的手段。

而林媽媽也正如葉華梅所料想一般,滿臉感激之情的跪下嗑頭謝恩,“老奴替老奴那不成才的弟弟謝夫人大恩。”

葉華梅親自將她攙扶起來,“媽媽無需這般,還要勞媽媽回葉府一趟,去見見大哥,怎麽說,媽媽心中可是清楚?”

林媽媽忙不疊的點頭,“夫人放心,老奴一定會將發生在長平伯府的事轉述給左相大人。”

075 路遇匪徒

蜿蜒的山路盤旋整個蒼青山,季府的馬車不疾不徐的行駛在山路上,李大管事帶著四個護衛在前帶頭,中間是季望舒主仆三人坐著的馬車,馬車後面,還有四個護衛押尾。

‘籲’的一聲,李管事將韁繩一扼,馬隊紛紛停下,看了看前面濃郁的樹林,李管事道,“要過樹林了,大家將眼睛放亮一點。

護衛們齊齊點頭,馬車駛進樹林,忽聽‘咻’的一聲,一支利箭對著李管事破空射來,李管事策馬避過,將後一揮,八個護衛訓練有素的成環形護在馬車四周,李管事看向利箭射來的方向大聲道,“前方何人,竟敢阻攔靖安侯府的馬車?”

只聽‘嘩啦’一聲響,三十來個蒙面漢子騎著馬由樹林兩邊湧出,將季府馬隊包圍住,打首的黑衣漢子將手中長劍指向李管事道,“識相的,留下馬車饒爾等一命。”

對方人多勢眾,一旦雙方打鬥起來,他也沒有十分的把握保護大姑娘,李管事心中略做思考後便抱拳道,“閣下只為求財,在下願意將財物留下,還請閣下拿了財物放我等前行。”

事到如今,他唯有希望這些匪徒是沖著財物,而非沖著大姑娘而來。

那匪首頭子將手一揮,“兄弟們,上。”

匪徒們提著大刀長劍策馬奔向馬車,季府護衛們也迎了上去,刀劍相碰撞發出的聲音連帶俊馬受驚發出的嘶鳴聲交織在一起,間或還有人被砍中發出的慘叫聲。

馬車裏,白芍和白薇一左一右守在車門口,車簾被掀了起來,三人可以清楚的看見外面混戰的局面,匪徒眾多,護衛人少漸落下風。

季望舒仔細觀察著匪徒們的招式,若是一般的烏合之眾,即便人多,也不可能打得過訓練有素的季府護衛,顯然,這些蒙了面的匪徒並非尋常匪徒,蒙面,或許只是為了掩飾他們真正的身份!

“你們去幫李管事,不用管我。”眸光凝在李管事因為被砍中而流血不止的左手上,季望舒冷靜的吩咐白芍和白薇。

白薇和白芍不由一怔,有些擔憂的看著姑娘,她們若離開,大姑娘受了傷可怎生是好?

“不用擔心我,去幫忙。”見二人擔憂的看著自己,季望舒皺眉,不容拒絕看著二人。

白薇白芍無奈,只好腳尖一點,飛身撲下馬車,她二人一身功夫可躋身江湖殺手組織,這些匪徒雖然人多,但她二人又豈會放在眼中,只見二人身姿矯健,手中軟劍揮舞得有如游龍一般,劍尖所向一片血色飛舞。

有了她二人參戰,原本處於下風的季府護衛們馬上扭轉了局面,那為首的匪徒看著自己帶來的人死傷一片,而季府護衛卻越戰越勇,那兩個從馬車裏冒出來的丫鬟更是如虎下山,再這樣下去,別說擄人,只怕自己這些人都要葬身於此了!

“風緊,扯呼。”匪首吹了一聲響亮的口哨,策馬奔向濃郁的樹林。

匪首一走,剩下的匪徒們也紛紛隱向濃郁的樹林,不過須臾功夫,便撤得幹幹凈凈,只留下幾具屍體和一片斑駁的血跡。

樹林濃郁,李管事秉著窮寇勿追的道理,便吩吩護衛們留在原地包紮傷口,他匆匆走向馬車揖禮道,“大姑娘可無礙?”

季望舒看了一眼他還未包紮的左手,淡然道,“我很好,李管事不用擔心,白薇,幫李管事包紮傷口。”

白薇領命上前,看向李管事流血不止的傷口,麻利的由懷中掏出金創藥倒在傷口上,爾手將李管事已然破爛的袖筒撕了下來包在傷口上,她動作實在老練,全然不像一個普通丫鬟,雖心中訝然大姑娘上哪找的這麽兩個身功絕技的丫鬟,李管事卻並沒有多問,只由著白薇幫他包紮好傷口之後,他便問道,“大姑娘,如今是去寶蓮庵還是回府?”

季望舒看了一眼護衛們,見都是輕傷沒有重傷,便道:“去寶蓮庵,李管事可先去查看那些匪徒身上可留有什麽物證。”

護衛們揭開地上匪徒屍體的面紗,卻見那些屍體的臉面俱都傷疤交錯整張臉,竟完全看不出容顏,瞧著地上幾張傷疤交錯的屍體,李管事眸光一閃,上前稟報,“大姑娘,那些匪徒的屍體可要留下做為證據?”

季望舒也看到了那些被毀了的臉,心知這些人必是有人經心培養的死士,毀臉便是讓人尋不出這些死士的身份,徒有屍體,也不可能查得出這些人的來歷,遂搖頭道,“不必了,這些人訓練有素,不可能是尋常匪徒,不會留下什麽線索的,此地不宜久留,還是啟程為好。”

尋常閨閣千金,面對這樣幾具猙獰醜陋的屍體,就算不嚇得尖叫痛哭,也會嚇得花容失色,可季望舒卻是一臉淡漠習以為常的表情,李管事壓下心中的震驚點頭,“大姑娘說的是,此地的確不宜久留。”

馬車再次行駛,而這路卻再沒發生什麽事情,一路平安的到了寶蓮庵。

主仆三人下了馬車,季望舒命白薇拿出一千兩銀票遞給李管事道,“今日多虧了諸位,這一千兩銀子李管事你平分給他們,李管事,今日之事,你回之後如實稟報。”

護衛們沒想到大姑娘如此大方,他們是季府護衛,保護主子是他們職責所在,所以盡管都受了些傷,心中略有埋怨,卻沒指望能得到什麽回報,這一千兩銀子平分下來每人都能拿到一百多兩,對於一月拿點一點月晌的他們來說,無異於一筆小財。

心中的埋怨瞬息消失,護衛們感激的隨著李管事踏上回季府的路程。

076 離開庵堂

禪室簡陋,狹長的房子用一座再普通不過的屏風隔成兩間,屏風後是妙法主持起居之所,屏風前安奉佛龕和禪椅擺放。

“季施主別來無恙。”妙法主持雙掌合什,面目慈和。

季望舒輕輕點頭,“勞主持關懷,望舒很好,望舒此次前來,有兩事相求,一求大師替家母做場法事,二求望舒要為家母念經祈福,在此期間,不希望任何人打擾。”

白薇將兩千兩銀票放於桌面,妙法主持也不推辭,點頭道,“季施主放心,一切都照季施主所言,季施主從前的起居室還空著,季施主只管去吧。”

見主持應下,季望舒便起身告退,主仆三人退出禪房往後院行去。

“白芍,師叔那邊什麽時候安排人過來?”回到從前的起居室後,季望舒問。

白芍忙道,“姑娘,閣主行事向來周全,想必會在亥時安排人過來。”

大白天的主仆三人也不好由庵中大喇喇離開,亥時想必都已進入夢鄉,正是離開庵堂的大好時機。

季望舒輕輕點頭不語,白薇回想樹林中發生的事,便擰了眉問,“姑娘,今日遇襲,會不會是大夫人的手筆?要不要通知閣主一聲?”

除了大夫人,她實在想不到還能有什麽人會對大姑娘下此毒手。

季望舒略微一想便搖頭,“不會是葉氏,我出府是臨時起意,事先葉氏並不知道,即便在我出府時葉氏便起了心想要下手,她也得命人去葉府安排人手,從時間上算,也應該不可能這麽快設下埋伏。”

白薇白芍二人心中細細思索之後,覺得大姑娘說的很是有理,可如果不是大夫人的手筆,那暗中又還有什麽人這麽仇恨自家姑娘,欲置姑娘於死地呢?

大夫人好歹在明處可以提防,這次的人卻在暗處,防不勝防才叫人擔心。

二婢心中擔憂愁眉不展,季望舒卻是往榻上躺下去道,“不用擔心太多,好好休息,子時好趕路。”

三人坐了大半天的馬車,又因為樹林中發生的事情,早已疲憊不堪,這一睡便直接睡到戌時三刻。

夜幕已籠罩整個天幕,主仆三人用完庵中師太送來的齋飯,便去後院行走消食。

雖有微風,但三人都披著鬥篷,倒也不覺得冷,看著天邊彎月慢慢上升,時辰一點一點消逝,幾個黑影自墻角翻了進來,徑直奔向三人。

月光下,星雲主持那鋥亮的光頭很是打眼,季望舒不由擰眉,瞧著她擰起的眉頭,知道她這是不滿自己親自跑這一趟,星雲忙道,“你放心,我沒有驚動任何人,你看看,像不像你?”

說著他將身後緊跟著他的一個人推了出來。

季望舒定眼望過去,那見小丫頭不但身形和她相差無幾,便是容顏也差之分毫,不是貼身之人,壓根分不出,滿意的點點頭,看著星雲道,“辛苦小師叔了。”

星雲又指了兩個丫頭出來道,“你們二人替多金多銀的身份,切不可疏漏。”

那兩人齊齊點頭,白薇咋聽閣主還喚自己從前在七星閣時用的名字,忍不住嘴角一抽卻是不語,倒是白芍直接了當地道,“大閣主,奴婢如今不叫多銀了,姑娘為奴婢賜了名為白芍,多金姐姐如今是白薇。”

星雲一楞過後點頭,“這名字好,既然是姑娘為你們賜的名,以後就用這名吧。”說完他掉頭看著季望舒,指指身後剩下的四人道,“這四人雖不及白薇白芍二人,但這四人是男子方便行事,你這一去兇險難測,多帶幾個總是有備無患的。”

小師叔一片好心,季望舒自是不會推卻,點頭應下,星雲又道,“事不宜遲,你這就動身吧,這是路引,馬車停在離庵堂不遠處。”

季望舒點頭,先命白芍帶那三個丫頭去她們的起居室,待白芍返回之後,季望舒足尖輕點,飛身縱上墻頭,白薇白芍二人看得一呆,跟了姑娘一段時間,二人雖察覺得出姑娘不簡單,卻沒想到姑娘還會輕功。

一行人悄無聲息的離開了庵堂,又疾行一陣飛,就看見前面停放著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及三匹俊馬。

“小師叔,我讓你查的那些事,還是沒什麽線索嗎?”停在馬車前,季望舒轉身問。

星雲道,“前些天查到一些線索,我已經派了人去徹查,等有了消息再告訴你。”

“小師叔,今日來寶蓮庵時曾遇到一批裝成流匪的人襲擊,我看那些人訓練有素,容顏盡毀,若我沒猜錯的話,應該是哪個府上培養的死士,小師叔不妨查查有哪些勳貴府邸有這樣的死士。”季望舒又道。

星雲點頭,季望舒和白芍白薇上了馬車,星雲帶來的四人其中人一坐上車架揮鞭,另三人則翻身上了俊馬策馬離去。

看著馬車離開直至不見蹤影,星雲這才慢慢轉身,看著路邊大樹道,“閣下看了這麽久,現在也該現身了吧。”

------題外話------

親們是不是都以為那批刺客是葉府所派的~

嘻嘻~狐貍現在已經說明不是葉府派的人了~

親們猜猜會是誰呢~

077 卑鄙小人

樹枝輕晃,一襲黑裳的長孫遜由樹梢躍下,黑暗中狹長的鳳眸異常的閃亮,唇角勾出一抹淡淡笑意道,“堂堂七星閣閣主如今居然剃了頭當起了和尚,你倒不怕佛祖會收了你。”

星雲眸光一閃,心中有些懊惱,這人——什麽時候居然離開燕梁來了西楚上京?

心中思緒翻滾,面上卻是不露聲色的挑眉望過去道,“長孫世子不遠萬裏來到上京,不怕暴露了身份成為西楚帝階下囚?”

長孫遜嘲諷他身為殺手組織閣主的他,身負殺戮手染血腥卻假扮和尚,他亦反駁對方,只要長孫遜敢向世人揭穿他假和尚的身份,他亦能揭穿長孫遜乃燕梁手握兵權權傾燕梁朝野的康王世子。

都捏著對方的把柄,五十步笑一百步而已!

相較於星雲如臨大敵的肅穆,長孫遜卻是風輕雲淡的負手望天,“今日夜景甚好,遜願和況閣主把酒言歡,況閣主可敢否?”

星雲擡頭望天,天空一彎新月,四周雖不是漆黑一片,但這夜景甚好卻實在是無從說起,冷哼一聲他道,“長孫世子都敢相邀,在下有何不敢?”

負手走在前面的長孫遜聞言微微轉過身子,似笑非笑的瞟了他一眼道,“士別一日當刮目相看,一年多不見,況閣主的膽子也大了很多。”

他言語之中揶揄之意甚是明顯,星雲一張俊臉立時布滿紅雲。

兩年前他曾敗於長孫遜之手,還是在對方讓了他十招的情況下,想到當年之敗,星雲就忍不住磨牙,師父曾明言他根骨雖是奇佳,但長孫遜卻是天生神骨,年輕氣盛的他自是不信自己打不過比他還小的少年,結果不言而喻。

撇了一眼長孫遜,星雲很是坦然的道,“從前我的確不是你的對手,可如今嘛,瞧你這身子骨,嘖嘖——”盯著長孫遜不懷好意的笑起來,繼續道,“這一年多世子的身體可是‘虛’了很多,莫不是年少風流虧空了身子,嘖嘖,如是這般,世子你莫不是中看不中用的銀樣鑞槍頭?”

說完他還刻意將眸光朝長孫遜某個部位望過去,爾後挑眉道,“世子如若真是不行,不用擔心,我這有包治百病的神藥,只要世子服下,保管世子重振雄風。”

被他赤果果嘲諷某部位不行的長孫遜卻並不羞惱,只淡淡一眼,就讓星雲收了笑,甚是心虛的別開頭。

若是別人,他況星辰是不會放在眼裏的,可是面對長孫遜,他的確不敢托大。

短短一年多,長孫遜一改從前不問世事的性子,變得囂張跋扈,說他只手遮天權傾燕梁都不為過。

而燕梁在這短短一年多的時間,能由五國之中的弱國突飛猛進,躋身為五國之首,亦是長孫遜的功勞。

一前一後兩個身影不停飛躍,行至一簡陋竹舍前長孫遜停下,推門而入,星雲亦步亦趨的跟上。

竹舍很是簡明,墻角放著一張竹制的小床,床頭上方放了一個燈盞,那燈盞中放的卻不是燭火,而是一顆雞蛋大小的夜明珠,正是因為這顆夜明珠,才將整個竹舍映得明亮如晝,正中放著竹制的桌子,沿著桌子擺設了幾張竹制的椅子,長孫遜拍了拍手,屋外傳來聲音,“世子有何吩咐。”

“去將那壇黃梁夢取來。”長孫遜掀開衣擺坐下,伸出一個‘請’的手勢。

星雲大喇喇的將袈裟下擺一撩,也坐了下去。

很快,兩個隨從推門而入,前面的隨從左手小心冀冀抱著一壇酒,右手拿著兩個青瓷碗,後面的隨從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幾碟精致可口的佳肴,二人將酒壇和佳肴放於桌面便退了出去。

長孫遜打開壇蓋,一股清香頓時溢滿竹舍,聞著這股清香,星雲不由讚道,“好酒。”

長孫遜倒好兩碗酒後道,“況閣主,請。”

星雲端起酒碗,呷了一口後又拿起筷子挾了一筷子菜慢慢品嘗後點頭道,“酒好菜也好,今日能遇上世子一飽口福卻是不錯。”

長孫遜看了他一眼,也端起酒碗飲了一口,方才好整以暇的道,“你不怕我酒菜有毒?”

星雲一窒,旋即毫不在乎的端起酒碗一飲而盡,又挾起一筷子菜吃下去後才道,“你若要對付我,壓根用不著下毒,我何必懼之。”

“難得況閣主這般信任遜。”長孫遜也挾起一筷子子菜慢慢品嘗,爾後接著道,“既然況閣主這般信任遜,遜也只能不辜負況閣主的信任,這酒菜之中皆是無毒,可是況閣主手中的筷子上抹有南柯夢。”

‘啪噠’一聲,星雲手中的筷子掉於桌面。

不敢置信的看著面色淡淡的長孫遜,星雲後知後覺地問,“什麽是南柯夢?你為什麽要對我下毒?”

長孫遜又呷了一口酒,鳳眸微閃迎上星雲的詢問,“遜心中有幾個問題想要問閣主,但遜也知道閣主定然不會將真情告知於遜,閣主也當知道,遜如今身子的確不宜動手,只好出此下策。”

“長孫遜,你這卑鄙小人,枉我這般信任於你。”到了此時,星雲張於明白,長孫遜將他騙來此處,為的是逼問季望舒的事情,想明白的星雲忍不住破口大罵。

長孫遜眸光淡然,“閣主放心,遜不會嚴刑拷問閣主,南柯夢並不是毒,它只會讓閣主對遜所問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而已。”

078 夜半協商

靖安侯府,福安堂。

李管事帶著護衛去護送大姑娘去寶蓮庵,去時個個好模好樣的,回來時,不但李管事胳膊上染了血,一眾護衛們,或多或少都帶了傷,自然是驚動了前院一眾人等。

李管事回府之後便直奔福安堂去稟報今日之事的前因後果。

老夫人和靖安侯聽完李管事的稟報,二人臉色皆是難看到了極點。

揮退李管事,老夫人擰眉看著靖安侯直接了當地問,“青城,你看這事,是不是葉府所為?”

府中看嫡長孫女不順眼,非要除之而後快的人,除去葉氏老夫人想不到還有第二人,所以在李管事說完樹林中發生的事情後,老夫人心中第一個念頭便是,這事一定是葉氏的手筆,定是葉氏派了人去葉府,爾後葉府派的人去截殺嫡長孫女的。

被自個母親當著自己的面,問是不是他的岳家派人截殺自己的嫡長女,饒是季青城臉皮堪比城墻,此時也有些頂不住,紅了臉道,“娘,我覺得應該不是葉府那邊的手筆。”

老夫人扁了扁嘴,不滿地看著他道,“到了現在,你還要偏幫著她?除了她,還能有誰非得殺了那丫頭?”

季青城忙道,“娘,我不是偏幫她,您仔細想想,舒丫頭是早上才來和您說,她要去寶蓮庵的,您同意之後她便馬上離了府,您都是早上才知道的事情,葉氏只會比您更晚知道,她即便知道了,動了那心思,這譴人去葉府通風報信,葉府再安排人手,這一去一來的,時間也太過緊促跟不上啊。”

他說的合情合理,老夫人便熄了心思,不是葉氏所為的話,那還會是何人所為呢?

一想到暗中還有人盯著季府,老夫人就覺得渾身不安,惶然道,“青城,這事既然不是葉府的手筆,你仔細想想,你可有得罪什麽人?會不會這些人不是沖著那丫頭,而是沖著別人去的?”

季青城不像老夫人那般惶惶然,只是老夫人想的他自也是想到了,只是身為朝廷一品大員,又身負兵部尚書一職,他得罪的人可是多了去了,一時之間哪能都想得起來,看自個娘親惶然不安的樣子,他便只好安撫道,“娘,您別擔心,這事雖然蹊蹺,但未必就是沖著咱們季府來的,也許不過真的是些流匪,往寶蓮庵的路,本就山路崎嶇不平便於隱藏,正是那些匪徒絕佳的藏身之地,您就別多想了,您若是不放心,這往後我將府裏的護衛再多加一倍,府裏的人出去之時,多帶一些護衛,天子腳下,量那些匪徒也不敢再次現身。”

被他一襲話定住了心神的老夫人便點頭,“還是你想的周到,青城,護衛的事,你加快速度,這可不能拖。”

季青城點頭應下,又安撫一番後便告退而出,出了福安堂,他揮手吩咐身後的隨從,“去查查今日都有哪些人出了府。”

長隨領命離開,他便大步往歸燕軒的方向行去。

進了歸燕軒,他示意眾仆婦禁聲,原本想要通報的丫鬟便只好閉上了嘴,眼睜睜看著侯爺往廂房走過去。

廂房裏,葉華梅正聽管嬤嬤說著李管事一行人受傷回府的事情,在聽到李管事說季望舒安然無恙之後,葉華梅便恨恨道,“老天好生沒眼,怎的就不叫這丫頭給劫了去。”

剛巧走到門口的季青城聽了個清楚,頓時大怒,也不用下人打簾了,自己一把將門簾掀起走了進去,“你這是要讓誰給劫了去?嗯?”

葉華梅不妨自己一時氣憤之言被侯爺聽了個正著,只嚇得身子一抖,眼珠一轉便辯駁道,“侯爺,您這是生的哪門子火?妾身不過是的管嬤嬤說著話本子裏的故事,那故事裏頭,有個背主的小丫鬟著實可惱,妾身聽著惱火上氣,這才一時說老天不開眼,沒將這背主的丫頭收了去,您若是不喜,妾身以後不聽這話本子便是了。”

她這謊話接得太快,季青城也的確沒聽清前面的話,便半信半疑的瞅了她一眼卻是熄了心中的怒氣,葉華梅又上前親自替他解了大氅放好,小心冀冀地問,“侯爺今兒這是怎麽了?可是發生了什麽事讓侯爺這般生氣?”

見她一臉不知情的模樣,又想著李大管事回府之後便直接去了福安堂,葉氏許是還真不知道事情,季青城的臉色稍稍好轉,淡淡道,“李管事護送舒丫頭去寶蓮庵,半路卻遇上了一群流匪。”

“呀,這天子腳下的,居然還有流匪,這些匪徒膽子也未免太大了!侯爺,舒丫頭呢?她可還好?”葉華梅裝出一臉震驚害怕的表情看向季青城。

季青城撩起袍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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