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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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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似乎轉了個彎,她整個人不由向外翻滾,幸而她拽緊了車簾,雖身子懸空於車外,不然這一跌落下去,即便不跌落山崖,怕也會被馬車生生碾壓。

馬車出事太過突然,前面帶隊的侯府侍衛只來得及策馬避開受驚而來的驚馬,跟在後面的雷二管事連同幾個侍衛則是目瞪口呆,醒過神來後一個個急忙揚鞭追趕驚馬而去。

馬車上,瞧著茯苓顯然已經不支的面色,季望舒將車廂中的小毛毯牢牢系在車案上,又用毛毯將自己的腰牢牢系好後順勢往前一沖抓住茯苓的手將她拉回車廂。

將茯苓拉回車廂之後,她便也看到,驚馬的前方,正迎著一支車隊,若不立時控住韁繩,只怕驚馬就要帶著這車廂迎頭撞上對面那車隊了!

失誤!

千算萬算,就是沒有算到竟還有人偏偏挑在這一天往這荒蕪之地而來!

以現在這速度,若真讓兩車相撞,想也不用想會是個什麽樣的後果,她可以在這樣的速度下安然跳車並保無恙,可若是帶著甘草和茯苓同時跳車並保三人無恙卻是不可能的了!

如今之計,便是拼著會暴露她身負功夫的危險,也只能選擇去掌控韁繩了。

006 表裏不一

這幾天上京大到酒樓小到茶肆,無一不在議論關於一樁英雄救美的八卦,而又因為這樁八卦牽扯到如日中天的靖安侯府,所以一傳十十傳百,原是英雄救美最後卻在世人嘴裏演繹出無數版本。

英雄自然指的是上京四公子之一的平南王世子賀蘭霽,女主則是靖安侯府打小就給送到寶蓮庵為母守孝的季大姑娘,按世人看來,平南王世子怎麽都符合話本中風流倜儻溫文爾雅的英雄角色,女主季大姑娘的身世說起來也勉強符合話本中受盡苦難的弱女子。原本只能在話本和戲臺子看到的令人熱血澎湧的劇情活生生在現實中展現,這很大程度滿足了世人於話本和戲臺中汲取而來的經驗,又因為牽扯到靖安侯府,世人更將挖掘八卦到底的精神展現得淋漓盡致。

版本一據傳平南王妃和季大姑娘的生母本就是手帕之交,其子賀蘭霽這番英雄救美說不定就能成就一樁美好姻緣。好歹季大姑娘也是靖安侯府嫡出大小姐的身份,倒也算得上是門當戶對。

版本二據傳季大姑娘雖然頂著靖安侯府嫡出大小姐的身份,可因為其生母陸氏的原因,這位季大姑娘過的便是連靖安侯府中有點體面的大丫鬟都不如,若不是平南王妃仗義出面,只怕這季大姑娘這一輩子都只能在在庵堂青燈古佛一生了。

版本三則是靖安侯府的當家母主葉氏表面是個寬仁慈善的,實則心狠手辣,因季大姑娘占了她自個女兒嫡長女的身份,季大姑娘此番歸府馬車出事乃葉氏的手筆,不然區區一個趕車的奴才,焉有那狗膽去謀害小主子的性命。

雖然流傳的版本不一,但世人議論的最多的,還是靖安侯府當家主母葉氏表裏不一,早在季府在陸氏死後未出孝期就高調迎娶葉氏進門,世人不恥季府行為的同時更對匆忙嫁進季府的葉氏不屑之,只是這些年來,葉氏表現出一副端莊大度寬仁慈善的樣子,時間久了,上京勳貴世家慢慢也才認可了葉氏這位貴婦,如今季大姑娘險些車毀人亡的事一經傳出,世人莫不想到當年之事,若葉氏當真是個寬仁慈善的繼母,又豈會放任季大姑娘在寶蓮庵一住六年而不接回侯府?

面對各種流言蜚語,靖安侯府選擇了沈默以對,原本以為過個幾天,這些流方便自會消停,但出乎意外的是,流言不斷沒有消停之勢,更是傳入了宮中,便是連建元帝也聽到了些許的風聲。

陸府雖因叛國之罪被建元帝夷了三族,但事情已過了這麽些年,建元帝帝位已穩,早已無需用當初登基之時的鐵血手腕來鎮壓滿朝文武,為了彰顯他一國君主寬厚之心,這日上朝後建元帝便以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之言隱晦的敲打靖安侯。

散朝之後,被聖上敲打又被百官或明或暗嘲諷的季青城回到侯府之後直奔福安堂。

彼時葉華梅正和老夫人商議事情,見季青城陰沈著臉走進來,葉華梅心裏便有些惴惴不安。

“青城,你來得正好,柏兒如今也不小了,我瞧著柏林院不錯,就撥給柏兒,過幾天再叫了陳婆子過來,挑幾個伶俐一點的小廝服侍柏兒。”一提到自個嫡次孫,老夫人嘴角就微微上揚。

季青城雖然更看重嫡長子季海松,卻也素來疼愛這個嫡次子,對老夫人的提議自是點頭:“有勞母親費心了,就依母親安排。”頓了一下他又道:“母親,行雲閣如今也是空著,舒丫頭又是嫡長女,倒不如讓舒丫頭住進去?”

不等老夫人發話,葉華梅便急匆匆的道:“侯爺,妾身正想著讓棠兒搬過去,您也知道棠兒生來體弱,行雲閣那邊正適合棠兒將養身體。”

行雲閣乃整個內院除去老夫人的福安堂和她自己的歸燕軒之外最好的院子,若是讓季望舒住進去,豈不是等於成全了季望舒的體面,讓她把自己的兩個女兒生生給壓下一頭,這怎麽能行!

季青城心頭正因為被聖上敲打對葉氏不滿,如今見她還不知醒悟,連個院子也要搶,就皺了眉道:“既然知道棠兒身體虛弱,又何苦搬來搬去折騰,就這樣定了,還有,等陳婆子上門,你別只顧著柏兒,也給舒丫頭那邊好生挑幾個丫鬟和管事婆子,省得叫人議論我們侯府沒個規矩。”

被駁回來的葉華梅心裏氣苦,當著一屋子丫鬟的面,侯爺這般不給她當家主母的臉面插手內院事務,這就有規矩了?

她滿心眼不服氣,又礙著老夫人的面不敢駁回去,只紅了眼低頭應了一聲。

老夫人皺起了眉,都說男主外女主內,這些年來青城雖然也有偏寵那麽一兩個姨娘,卻從來不曾插手過內院的事務,今兒這般破天荒的管起內院的事務,怕是在朝上受了敲打。

一想到這些天她聽到的關於各種傳言,老夫人心裏也對葉氏生了不滿,只是當著一屋子丫鬟的面,她還是要給葉氏體面的,畢竟葉氏乃侯府的當家主母。

“青城,這些內院的事,有我和你媳婦瞧著,你不用擔心,倒是柏兒,也該啟蒙了,你去好好安排。”

老夫人拿眼示意,季青城也不是那不懂眼色的,應了聲後就找了個由頭離開,他走之後,老夫人就命房中侍侯的丫鬟婆子都退出去,方正了臉色問:“老大家的,如今這外面不見消停,我且問你,那件事到底和你有沒有關系?”

不等葉氏回話,老夫人又道:“若那事和你有關系,你就收拾好首尾,務必要做的幹凈利落,莫要讓人抓到什麽把柄才是。”

這話也算得上老夫人對她掏了心,葉華梅心中憋著的氣悶頓時就找到了閘口釋放,“老祖宗,那事真不是妾身做的,明知道平南王妃如今揪著不放,妾身的眼皮子又豈會淺到在這個時機動手。”

她紅了眼一臉氣苦,老夫人心裏多少也信了,忖著這個兒媳雖然於陸氏一事上耿耿於懷,可對別的妾室倒也說得上是大度的主母,更何況,這個兒媳也的確不是那眼皮子淺的人,要下手早該下手了,沒理由在現在這個節骨眼對舒丫頭動手。

既然不是老大家的手筆,那會是何人要謀害舒丫頭的性命呢?又是奔著什麽樣的目的呢?

一時間,老夫人心頭思緒萬千,卻沒個頭緒。

007 誰的手筆

回到歸燕軒,許是因為一路上吹了些許的冷風,葉華梅只覺得太陽穴突突跳得令她頭痛不已,瞧夫人面色不佳,管嬤嬤忙親自斟了杯熱茶遞過去,葉華梅接過淺淺啜了一口,待那股暖意慢慢流轉通身方才覺得整個人緩了口氣下來。

林媽媽侍侯著她在碳盆邊坐下,紫娟便將早已暖好的掐絲琺瑯荷塘蓮紋海棠手爐遞過去,碳盆裏銀絲碳燃得正旺,抱著手爐的葉華梅直直盯著碳盆,雖然屋中暖氣四溢,可是只要一想到在福安堂裏被季青城當著一屋子丫鬟的面給落了臉,一股股寒涼之氣就往她心口上冒過去。

到底是誰指使的那車夫?

打從那日滿身是傷的季望舒主仆三人由平南王妃親自送進侯府,她再次被平南王妃冷嘲熱諷一番卻是無可辯駁,譴去接季望舒的雷二管事是她這個當家主母親自安排的,居心叵測的車夫也是雷二管事親自挑選的,結果別的人都好端端的,唯有季望舒主仆三人渾身是傷,她便是說的再多,平南王妃也不會相信此事與她無關。

可天地良心,這可還真不是她的手筆。

一想到不知道是誰動了手腳,卻讓她背了這黑鍋,葉華梅就覺得胸口憋了股悶氣,不管是在她娘家葉府,亦或是嫁進這靖安侯季府,一直以來她都過得順風順水,從來只有她折騰別人的份,哪像這般替人扛了這一口沈重的黑鍋還偏偏無從訴冤。

“嬤嬤,你去譴人送信過去,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那狗膽包天的奴才找出來。”

她就不信,以她葉家的身份還找不出那個狗奴才,她倒是要看看,是誰敢在她葉華梅的眼皮底下動手腳!

管嬤嬤應了一聲,想了想還是低聲道:“夫人,這都過了好幾天了,那狗奴才若早已讓人滅了口,可如何是好?”

葉華梅聞言皺眉,半晌方陰沈著臉嗤笑:“若真給滅了口,也不過是由著人背後議論我幾聲,再過那麽一段時間這事也就遮了過去了,有什麽可擔心的。”

不管平南王妃怎麽嘲諷,也不管流言如何議論,別說此事不是她的手筆,就算是她的手筆,總歸也沒有證據能證明是她葉華梅讓那車夫去謀害嫡出姑娘性命,難道又有人能因為無憑無證的事就把她這個堂堂靖安侯夫人給抓進大牢不成!

更何況,比她更要著急的,是將季府名聲看得重過一切的老夫人才對,相信就算這黑鍋她葉華梅背定了,以老夫人的性子,必定也會出手挽救。

想通了這一點,倒沒有先前那麽憋悶了,忖了會又道:“嬤嬤,這事你說會是誰的手筆?”

屋中的人俱是夫人信任的人,管嬤嬤自也不會顧忌什麽直言回稟:“老奴覺得,這事怕是脫不出二房那位的手筆?”

二房幹的?

葉華梅眼珠子轉了轉,望向林媽媽:“阿芳,你也覺得是二房那位的手筆?”

林媽媽在心中思忖一會方才點頭:“夫人,這府裏頭除了夫人您就唯有二房也是老夫人嫡出的,剩下三房四房皆是庶出,身份就擺在那裏,和夫人您沒的爭。”

林媽媽的話說的很是直白,二房的趙氏素來也的確不是個安份的,以前就沒少和她明裏暗裏的爭,想來想去,她若因為這事被老夫人一怒之下命她交出中饋,那唯一能得利的不就是趙氏。

哼,也不想想,這府中誰才是侯爺,想掌管中饋,也不照照鏡子看看那臉有沒有那麽大。

“去查查,這幾天可是有什麽人和那車夫接近過。”心中已然認同是趙氏的手筆,葉華梅就猶如吃了一顆定心丸一般。

一個趙氏而已,膽敢打她長房的主意,她倒是要看看趙氏的手能伸多長。

秋水閣。

季望舒接過茯苓遞來的藥碗一飲而盡,又拈了幾個蜜桔脯子方將那股子藥汁的苦澀給壓下去,其實她的傷並沒有像大夫說的那麽慘重,只是甘草和茯苓這兩個傻丫頭成天擔心得睡不安穩,她若不老老實實把藥給喝了,這兩個傻丫頭只怕就更不用歇息了。

“姑娘,紫娟姐姐來看姑娘您了。”

季望舒朝甘草望過去,甘草會意忙掀了簾子將紫娟迎了進來。

“姑娘可是好了些?老夫人憂心著姑娘的身體,這才巴巴的使了奴婢來看望姑娘。”紫娟一邊說一邊仔細打量,大姑娘一張小臉還是慘白的,額頭的傷痕看上去雖是消了些許,可瞧著還是讓人瘆的慌,好好的嫡出姑娘,若是以後留了疤,可怎生是好?

紫娟眼裏的惋惜和擔憂不假,季望舒心中曬笑之餘又不免有些感嘆,自個受傷歸府,那個嫡親的父親卻是從不曾譴人來探望她的傷勢,老夫人當日明明親眼瞧見她的傷有多重了,雖嘴裏說了幾句臺面上的安撫和心疼之言,她瞧的真確的是老夫人的眼裏,並沒有一絲對她這個嫡出孫女的憐惜和擔憂。

她原也沒從指望過那個名義上的父親和祖母會給她溫暖,所以也不曾感到失望。

只是如今卻是一個素昧平生的丫鬟,真真確確的為她擔憂,可笑這看上去光鮮華麗的靖安侯府,底裏竟是這般的涼薄無情。

“勞紫娟姐姐費心了,請姐姐回去稟報老夫人,望舒已然無大礙,老夫人不必擔心。”掩了心中的嗤笑,她淡淡開聲。

她太過淡漠的態度讓紫娟一時間有些猶豫,大姑娘才三歲時便被送去了寶蓮庵,庵中一住就是六年,這六年裏,不管是老夫人還是侯爺,都不曾想過把大姑娘接回府,大姑娘心裏有怨氣也是正常的。

只是,這般淡漠的態度,對大姑娘如今的處境來說,可不是件好事。

躊躇半晌,心底的天平終究還是偏向了一邊,她委婉勸道:“大姑娘,老夫人如今只希望家宅和睦,姑娘身子若是好了,不妨多往老夫人跟前走走,老夫人想來也是喜歡姑娘承歡膝下的。”

季望舒不由訝然的望過去,紫娟是打小就在老夫人身邊侍侯的,因得老夫人的歡心,她在府中倒也有些體面,自己只是一個不得寵的嫡出姑娘,以紫娟的體面,她並不需要巴結籠絡自己這個不受寵的嫡女,雖說事出反常必有妖,可觀紫娟面相,她便知道紫娟是出自真心的想要幫她。

“多謝姐姐提點,望舒知道了。”不管紫娟是因為什麽原因幫她,這份人情,她記下了。

------題外話------

雖然收藏很少,但至少給了狐貍動力,謝謝收藏的親們

008 太懂分寸

百年世家,自然是要遵循晨昏定省的規矩。

這幾天因為傷勢老夫人便免了季望舒的晨昏定省,昨兒老夫人譴紫娟上門探望之後,季望舒便知道她該去福安堂請安了。

帶著甘草和茯苓二人沿著長長的抄手游廊前行,又穿過一道拱門,便到了福安堂,進了院門便聽得廳裏時有愉悅的聲音傳了出來,聽聲音,人應該不少。

門口侍著的小丫鬟通報過後,她便進了正廳。

因著她的到來,原本的歡笑聲嘎然而止,輕松的氣氛也仿佛一下凝固。

房裏諸人都帶了一絲探究的打量著她,季望舒的眼光卻只對著端坐在主位上面色威嚴的老夫人,在眾各色的眼光中她不急不徐行至老夫人跟前,態度淡然平和,不卑不亢的彎腰福禮:“老夫人早安。”

她言行舉止竟是無一絲錯處可挑,那行雲流水一般自如的身姿,竟比一向甚得老夫人歡心的季芙蓉還要優美,渾然不像一直居住在庵堂之中,反倒像打小就在侯府接受各式規矩禮儀的教習,老夫人訝異的同時就拿眼細細打量眼前這個她從不曾關心過的嫡長孫女。

老夫人不吭聲,季望舒也就穩穩的保持著福禮的姿勢不動,須臾,老夫人心裏暗暗點頭,原本擔心這嫡長孫女打小住在庵堂不懂規矩禮儀,如今看來是白擔心了一場,瞧著倒是個知進退的,若這個嫡長孫女懂得分寸,她也不介意侯府多添雙碗筷。

“過來坐祖母身邊,讓祖母好生瞧瞧,你身子可大好了?”

老夫人握住她的手,身後的紫娟忙放了個杌子在老夫人左邊,季望舒順著坐下去,“已然好了,謝老夫人關心。”

老夫人輕輕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撫,“你是個懂事的,如今既然已經回來了,也該認認人了,去見過你母親和你嬸嬸們吧。”

因著都知道昨兒老夫人派紫娟去探望了季望舒,所以都心知肚明今兒的請安得準備好見面禮,在藍嬤嬤的指導下,季望舒先給葉華梅彎腰行禮,“望舒給夫人請安。”

一聲夫人卻不是母親,讓葉華梅原本就硬扯出來的笑容愈發僵硬,瞧老夫人並沒有出面的意思只好點頭:“去見過你嬸嬸們。”

二房的趙氏本就和葉氏有些不對付,見葉華梅吃了癟她心中暗爽,瞧季望舒更是順眼,在她看來,嫡長女的身份橫豎輪不到她的蓮兒,讓季望舒占了倒好過便宜葉氏,又想著季望舒的存在是葉氏心頭上的刺,只要有季望舒便能提醒葉氏不過是個繼弦,能讓葉氏不好受的,她都高興。

於是在季望舒給她行禮之後,她便將早已備好的上好羊脂玉鐲子套進季望舒的手腕,一邊笑咪咪的道:“二嬸瞧你是個孝順知禮的,以後若是有什麽困難不要怕,有二嬸在。”

一番話氣得葉華梅險些失了控,擰著一張臉不去看這嘔心的一幕。

三房的張氏素來不愛摻和長房和二房之間的鬥爭,只笑咪咪的將手腕上戴著的鑲金翡翠鐲子褪了套進季望舒的手腕就不肯多說一句,輪到四房方氏時,因為有了趙氏送的羊脂玉手鐲,又見張氏把自個戴的上好翡翠鐲子也送了出去,方氏便只能忍著心疼不舍,也將手腕上套著的白玉雕絞絲手鐲褪下來套進季望舒的手腕。

見過了長輩,便該輪到姐妹互見了,季望舒是嫡長女,自然沒有讓嫡長女去給各個妹妹弟弟見禮的理,於是乎,以季芙蓉為首,季家姑娘們挨個上前給季望舒見禮,姑娘們見過之後,自是輪到季家幾位少爺,打首的是葉氏所出的嫡長子葉長松,因著自己母親不喜的原因,季長松對這個同父異母的嫡長姐也有幾分厭惡之心,輕率的揖了個並不端重的禮,老夫人看在眼裏卻並不出聲,葉氏自然也不會當著眾人的面訓斥自己的兒子。

互見過後,老夫人面上就露了乏意,揮手示意眾人可以各自回去,卻獨將季望舒留了下來。

“舒丫頭,這些年在庵堂可都學了些什麽?”待眾人走後,老夫人一雙眼緊緊盯著季望舒,這孩子的舉止氣度完全超乎她的想像,不合理的事情自然就要弄個清楚明白,她可不希望家宅不寧。

被老夫人精明雙眸緊緊盯著的季望舒並沒有膽怯,淡然開聲:“回老夫人,這些年來,舒兒在妙法主持的教導下學習各種禮儀不敢有失。”

原來竟是妙法主持親自教導的,難怪這孩子氣度舉止這般端正。

老夫人心裏的疑問得到答案便不再糾結,只想著這孩子居然能得妙法主持的青睞倒也是個有福氣的,只是這些年來自己和她父親都對她不聞不問,這孩子心裏未必就沒有怨氣。

“舒丫頭,祖母知道這些年來你也吃了不少苦,如今回來,也總算是苦盡甘來,你父親他也是為你好才會將你送去寶蓮庵,你可能理解?”

季望舒輕輕點頭:“老夫人放心,舒兒自是理解。”

她眼中神色平和,老夫人卻仍是不放心,沈了聲道:“舒丫頭,你是咱們季府的嫡長女,如今年歲也不算了,你且放心,祖母會幫你看著,斷不會讓你母親胡亂把你許了人。”

這是要用親事來敲打她呢!

她如今還不曾做過什麽,老夫人就巴巴的來敲打她,若有一天她要做什麽,老夫人難道當真以為能拿捏得住她?

這天底下,敢敲打她的人能有幾個?

心中閃過一絲譏誚,面上卻依然是淡定平和的態度:“勞老夫人費心了,望舒感恩。”

老夫人看不出什麽異樣,心底又隱隱有種不安,只皺了眉將心底那股不安壓下去,又道:“平南王府的榮安郡主下了貼子給你,三日之後你帶著你幾個妹妹一同赴宴吧。”

季望舒點頭應下,她淡然的態度讓老夫人有些不喜,也懶怠再敲打下去,只吩咐紫娟道:“你送舒丫頭回去,順便找幾個婆子讓舒丫頭搬去行雲閣。”

紫娟帶著季望舒離開之後,老夫人就問:“桂香,你瞧這丫頭如何?”

藍嬤嬤楞了一楞後反應過來,老夫人問的是大小姐呢,在心中稍稍回想了一下後,她小心冀冀道:“回老夫人,老奴瞧著大小姐該是個懂分寸的。”

老夫人聽了不置可否,是個懂分寸的,可確太懂分寸了。

那丫頭喚老大家的為夫人倒也罷了,喚她這個祖母也只是喚的老夫人而不曾喚過一聲祖母,可見這丫頭心裏,對侯府生分著呢!

009 查到四房

“娘,憑什麽她能住進行雲閣。”

得知季望舒搬進行雲閣的消息之後季芙蓉滿腹怨氣的沖進歸燕軒,那個院子,是大姑姑未出閣時住過的,老祖宗對這個姑姑最是疼愛不過,即便姑姑進了宮成為莊妃娘娘,老祖宗也依然空置著不給人住,說是哪天姑姑歸寧時還可以住,便因著這一點原因,她也沒向老祖宗開口要這個院子,可如今這院子竟是便宜了季望舒,她焉能咽得下這口氣。

葉華梅嘆了口氣,自己這個女兒什麽都好,就是性子太過沖動,那院子是侯爺當著眾人親自向老夫人開的口,老夫人心中就算再不喜,卻也不會駁了侯爺的面子。

“蓉兒,不過是一個院子,你就忍不住了,這般沖動可是將娘的話都拋在腦後了?”端了面色,她不悅的盯著女兒。

季芙蓉扁了扁嘴,心裏有些委屈,娘不安慰她也就罷了,還要來訓斥她,娘究竟知不知道雖然不過是一個院子,卻是身份的象征。明明娘才是侯府的當家夫人,明明她才是娘嫡親的女兒,卻連個院子也爭不過,府中下人指不定在暗地裏編排什麽呢!

她委屈的模樣讓葉華梅瞅著又疼惜起來,放軟了聲音道:“娘知道你心裏委屈,但你要明白,她明面上始終是你的嫡長姐,所以這些門面的功夫,便是為了咱們季府的名聲,老祖宗她也得做給外人看,你若是連這一點都想不通,以後拿什麽去爭?”

季芙蓉嘟起了小嘴,仍帶了三分不甘看著她:“娘,女兒不是想不通,可是那院子可是娘娘住過的院子,如今卻讓她住了進去,女兒倒是平白矮了她一頭。”

“你這孩子,她雖然占著嫡長的名份,可是她外祖家卻是犯下那樣的大罪,如何能與你相提並論?再說了,她再怎麽占著一個長字,卻也得尊為娘一聲母親,她如今才剛回府,且看著來日方長,不過是個孤女,娘想要怎麽拿捏難道還難嗎?”葉華梅笑著搖頭,眼中卻是一片冷戾。

不過是個院子罷了,她就不信,老祖宗和侯爺能為了那個丫頭不顧她葉家的臉面。

原本想著不過是個孤女又打小就送去了庵堂,沒必要為了個小丫頭片子臟了她的手,可如今既然趙氏想借這丫頭片子來惡心自己,就只能怨這丫頭片子命不好,活該落在她葉華梅的手中。

她眼中的冷戾太過明顯,季芙蓉卻並不害怕,打小在葉氏身前養大的她,對葉氏的手段多少也知道一些,這樣的冷戾,讓季芙蓉想到當年娘對最得父親寵愛的雲姨娘下手前,便也是這樣的狠絕冷戾,一想到雲姨娘最後的下場,她心底暗生寒氣的同時又忍不住有些雀躍。

季府嫡長女的身份原該是屬於她的,那丫頭既然占了她的身份,最好落個比雲姨娘還要不堪的下場!

得了葉氏的安撫,季芙蓉心頭有如吃了定心丸一般,來時滿腹怨氣,去時卻是心情愉悅。

她離開之後,管嬤嬤也匆忙回來稟報:“夫人,老奴打聽清楚了,出事的前一天,卻是三房的一個粗使婆子和那阿福有過接觸。”

阿福便是那日被雷二管事譴去接季望舒的車夫。

葉華梅有些訝然,三房的張氏素來是個和氣的跟個面團似的人,且這些年來以後,三房從不肯插手長房和二房之間的爭鬥,若說這事是二房或四房的人動的手,她倒是能理解,可卻查到三房的頭上,她心裏率先便有些不信會是三房的人動的手。

“嬤嬤,那張氏素來不喜這些,這事只怕未必那麽簡單。”

府中跟紅頂白的奴才多了去,一個粗使婆子,只怕只要有人給她幾個銀錢就能唆使得動的。

管嬤嬤笑著點頭:“夫人精明,老奴查到是三房的粗使婆子後也是有些不信,便又跟著查了下去,最後卻是查到四房一個管事婆子又和三房的粗使婆子有過接觸,只是湊巧的是事發之後,那管事婆子便由著家人贖了身出了府,如今怕是難尋了。”

葉華梅聞言就是冷笑,她素來不信什麽湊巧,但凡湊巧的事都是事出有因。

只是聽著管嬤嬤這般說來,這背後之人行事竟是這般的謹慎小心,以她對趙氏的了解,怎麽看都不像是趙氏的手筆,至於四房的方氏,平素裏瞧著也是個懦弱不吭聲的,不然也不會被個姨娘給壓的死死的。

若這事不是二房趙氏的手筆,難不成真是她看走了眼?是四房的方氏所為?

眼前似乎浮現在方氏那張向來在她面前唯唯諾諾的圓臉,她不由得搖頭,不可能是方氏所為,那樣一個人,不說哪能有這樣的心計和手段,且那丫頭也沒礙著四房什麽,四房沒必要犯著得罪長房的風險去除一個並不妨礙四房什麽的嫡長女。

只是這事若不查清水落石出,就等於是暗地裏躲著一條吃人的毒蛇,指不定什麽時候再次竄出來咬上一口。

她可不想成為那幹坐著成為坐以待斃的人,既然這條毒蛇攀咬上了她葉華梅,她自然也要想方設法,將這躲在陰暗角落裏的毒蛇七寸狠狠釘住!

“嬤嬤,你去使人譴信給大哥,不管用什麽辦法,都要將那管事婆子的消息給查出來。”心中有了盤算,她便吩咐管嬤嬤。

管嬤嬤點頭應下,想了想又道:“夫人,明天陳婆子就要上門了,老奴想著這丫鬟可以新買,但行雲閣的管事媽媽是不是——?”

前些天她侄子媳婦求上了門,想著自己這個侄媳婦素來也是個精明的,若是派去行雲閣做個管事媽媽,一來可以掌控大姑娘的院子,二來也能替夫人辦事,她便一口應了下來。

葉華梅心中盤算一番卻是搖頭:“罷了,如今老夫人正不高興著,行雲閣的管事媽媽只怕老夫人那裏自有人選,沒必要惹老夫人不快。”

管嬤嬤心中有些失望,卻也知道夫人既有了決定就不會改變,便也點頭:“夫人想的周全,倒是老奴疏忽了。”

010 有恃無恐

“你剛剛說了什麽?再說一遍?”老夫人一雙老眼眼死死盯著眼前這個看上去溫文端莊的嫡長孫女,因為太過氣憤,以至於老夫人一時間不敢相信她之前聽到的話。

藍嬤嬤也是一臉的訝然,看著大姑娘她心裏滿滿卻是覆雜不已,前兒老夫人問起來時她還說大姑娘瞧著是個知分寸的,這轉頭才一天就讓打了臉,大姑娘她是哪來的膽?

紫娟滿臉不讚同的同時心裏卻又無比擔憂,原本以為大姑娘前來是聽了她的話想要承歡老夫人,可結果卻是這般,大姑娘她究竟知不知道她剛剛所說的,會讓她失去在這府中唯一能庇護她的人?

“望舒懇請老祖宗恩典,允望舒去伽藍寺祭祀亡母及外祖並為亡母及外祖各供一盞長明燈。”沒有因為老夫人的憤怒而退讓的季望舒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再次懇請。

再一次聽到答案,老夫人怒極之下伸手指著嫡長孫女道:“你——”

話未說完,便因為太過氣憤導致老夫人大口的喘著粗氣,慌得藍嬤嬤忙斟了一杯熱茶遞過去:“老夫人您先順口氣。”

紫娟亦是嚇了一跳,忙不疊上前輕輕撫著老夫人的背替她順氣。

許是因為太過氣憤,老夫人接過茶盞時手也抖個不停,好不容易在藍嬤嬤的幫助下老夫人抿了一口熱茶順了口氣下來,這才覺得心裏沒那麽堵了以後,老夫人放下茶盞盯著毫無慟意的季望舒:“你可知道你外祖所犯下的罪孽?”

季望舒輕輕點頭:“望舒知道。”

她太過從容的態度老夫人好不容易來熄下來的火焰再次高漲,因為憤郁老夫人的聲音也撥高了,“你既然知道又為何要去給你外祖供奉長明燈?”

季望舒唇角輕輕抿起,依然毫不畏懼的正眼看著老夫人道:“不管外祖生前犯了多大的罪孽,人死罪消,望舒身為陸氏唯一的血脈不敢有負生恩。”

老夫人因著那一句陸氏唯一的血脈愈發氣得氣血翻湧,喘了口粗氣方道:“你不敢有負生恩,難道就忘了季府才是養你的地方?你竟要因為死去的人而拖累整個季府?”

“老夫人,望舒只是想為故去的親人供奉長明燈,古人雲百善孝為先,便是當今先帝也曾言以孝治國,望舒不覺得孝順親人會拖累侯府。”

季望舒依舊一派從容之姿,而老夫人整個人卻因為她的話而楞住了。

這嫡長孫女,三歲便被送去寶蓮庵,至今已經六年,原本以為在庵中過了六年又無外祖幫襯很好拿捏,她這才讓葉氏譴了人接回侯府,如今看來,卻是她看走了眼!

在庵中過了六年,不但知道先帝曾言以孝治國,竟然還聰明到擡出先帝的話來堵她這個祖母的嘴,好!倒是好的很啊!

她卻是忘了,這是靖安侯府不是朝廷,別說先帝早已辭世,便是今上,也管不到臣子的家務事!

“你既說百善孝為先,那若是我若是不充,你又待如何?”將心頭的怒火硬生生壓下去,老夫人冷了聲問。

季望舒唇角勾出一抹譏誚,她才已孝駁了老夫人的話,這頭老夫人轉眼便拿孝來壓她,是啊,身為靖安侯府的嫡長女老夫人的嫡長孫,老夫人若是不充她前往伽藍寺為陸家點長明燈,她為人孫女的若強行去,便也是不孝!

心中冷曬,面上卻是一派恭敬回道:“老夫人若是不充,望舒自也會聽從老夫人的,只是,望舒於庵中曾聽過一則故事,不知老夫人可有興趣聽望舒述來?”

老夫人心中暗驚,她知這孫女眼下這個節骨眼提到的故事定然和季府有關,怪不得她敢這般有恃無恐,難不成竟是拿住了什麽把柄不成?

“老身倒不知道庵中師太也會有閑心去說故事。”哼了一聲,老夫人雖一臉不置可否,內心卻是有些惴惴。

季望舒輕輕搖頭:“非也,是望舒不曾說清楚才會讓老夫人您誤會了,這故事卻並非庵中師太說的,而是某日前來庵中燒香的香客說出來的,望舒機緣巧合而聽到了。”

“哦,既是這般你不妨說說是個怎樣的故事。”老夫人眉眼不動哦了一聲。

季望舒擡頭往藍嬤嬤望去,藍嬤嬤便朝老夫人看過去,老夫人輕輕點頭,藍嬤嬤揮了揮手,示意房中侍侯的人全退出去。

待眾人退出,季望舒便道:“這個故事嘛,真假望舒也不知道,只是說某個勳貴世家的府邸,娶了位續弦夫人,只是這續弦夫人卻只懷胎六月便生下一位千金,這勳貴世家斷不能讓這位千金蒙上奸生子的身份,自然想盡了辦法遮掩家醜,只是這天底下到底是沒有不透風的墻,所以這故事便為香客所知,望舒初聽到時也覺荒謬之極,不過那香客卻是說的有板有眼,也不由得望舒不信了。”

老夫人初時不以為意的表情早已蒙上一層厚厚的陰霍,她定了眼看著眼前這個神情還是一派風輕雲淡的嫡長孫女,明明不過九歲,可觀她言行,又哪裏像是一個才九歲又養在庵堂的閨閣小女子!

“倒不知是哪位香客,竟然能將這故事說的這般生動,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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