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辰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睡在公寓的床上，床單幹凈，身體幹凈，衣服也被換過。他揉揉亂糟糟的頭發，一時間想不通怎麽回事。

他起床走出臥室，就看到晾在陽臺上的衣服，正在清晨的柔光裏飄搖。【當然，請忽略這會兒已經快十一點了。

什麽時候洗的衣服？他戳戳自己的腦袋，走進洗手間。

啊……

洗手間傳來一聲驚叫。

溫辰發現自己脖子上有兩處殷紅的——吻痕！

他用沾滿冷水的手拍打自己的臉，快醒醒。

再看時，仍發現那兩道吻痕清晰無比地橫在那裏。絕對不是夢！

可是昨天？他努力回憶昨晚的情景。

跟譚靖北發生爭執之後，一個人跑到酒吧喝酒，快醉時打了電話叫謝其銘來。可是後來呢？

還沒見到謝其銘，自己就醉了。

對了，有人抱他回來，那人身上的氣息清爽安定。

然後呢……

不是吧！

溫辰捶著自己的頭！他和那人做了，他清楚地記得自己進入那人身體時的興奮，和他體內的灼熱。

他搖搖頭，怎麽可能，又是夢吧？自己不是早就不能……

有人在他耳邊重覆，傻瓜傻瓜……

他的淚滴落在自己脖子裏，狠狠咬著自己的脖頸，說——你要氣死我嗎？

是譚靖北？怎麽會？一定是夢！！

但當他洗漱完畢，走進廚房看見冒著熱氣的粥時，他再也忍不了了，給譚靖北打電話。

“餵。”譚靖北的聲音……太過平靜，溫辰心裏有點小別扭。

“那個，昨天是你送我回來的？”溫辰不自在地問。

“不是。”他的回答過於幹脆了當，溫辰不禁撇撇嘴，都沒問我幹嘛了？

“不是你誰還會給我洗衣服做飯收拾屋子的？”溫辰戳著碗裏的粥，反駁。

“我怎麽知道？可能是你喜歡的人吧？”

“……”溫辰啞口無言。

這可怎麽解釋？昨天才跟他講自己有其他喜歡的人，現在又……這怎麽說都不是啊！！

“不是就算了！”溫辰大聲說道。

“沒事就掛了，我要帶小辰去醫院。”譚靖北並不理會他的…額……無理取鬧？

“掛就掛！”溫辰啪地一聲把手機摔在桌子上。

這個人就會挑戰自己的耐心！！

他把勺子塞進嘴裏，使勁咬，恨不得把牙都咬碎。不是才怪！哪還有第二個人知道自己喜歡喝胡蘿蔔粥，以為自己傻嗎，味道都嘗不出來？

溫辰心裏一陣委屈。混蛋！

可這委屈只持續了喝完半碗粥的時間。唉，不是自己逼他這樣冷漠地對著自己的嗎？不是說好再也不打擾他的嗎？那他那種口氣，才正常吧。

他頓時沒了喝粥的興致。從冰箱扒出一聽啤酒，狂飲下肚。

為什麽，總是這般舍不得？

可是也不對啊，做|愛的事又是怎麽回事？譚靖北可沒有這種惡趣味，專門趁他喝醉了誘受？而且一直以來自己不能……難道真的只是夢？

溫辰邊想邊洗碗，果不其然，碎了！

他盯著地上碎開的瓷片，心裏一陣煩躁。決定出去兜風。

溫辰開著車剛走到市中心的百貨門前，就被堵在那兒了。這幾天學生陸陸續續開始放假，街上的人流量驟然增大，堵車也成常事兒了。

他停下車，抽出一支煙點燃，煙氣迅速在狹小的空間裏蔓延，模糊了溫辰略顯疲憊的臉。他搖下車窗，濕冷的風灌進來，臉頰些微蟄痛。

他深吸一口，仰起脖子，朝車窗外吐氣。目光隨意地瞥向已經貼滿迎新年貼花的落地玻璃。

就那一瞥，他看見了那個說要帶小諾去醫院的人，正跟在一個打扮入時的女人身後，手裏提著購物袋，在一家箱包店挑著包包。

綠燈。

後邊開始響起喇叭聲，催促他快點跟上。

溫辰咬著煙頭，踩上油門，過了路口，打個轉，拐回來，停在路邊的停車位上。瞇著眼望向箱包店裏的兩人。心裏說不出來的感覺，有點酸脹又有點憤怒。

只見譚靖北隨手往貨架上指了指，女人埋怨地回過頭瞪了他一眼。

是她？溫辰看清楚了女人的臉，就是幾年前被溫辰誤認為是譚靖北小情人的女人。

溫辰把煙頭摁滅，雙手握緊方向盤，心裏躁動不安。怒意沖上頭頂！

女人接了個電話，回過頭對譚靖北說著什麽，然後譚靖北撂下手提袋跑了出來，朝溫辰所在的路邊奔來。

溫辰趕緊搖起車窗。

他看到譚靖北站在路邊，伸出手招呼來往的出租車，臉上掛著焦急。

可是這會兒出租車確實不太好打，快下班了，又遇上這麽濕冷的天氣，在這鬧市中央，出租車大都滿載。

他看到譚靖北縮回手往自己的脖子上貼了貼，又呼出氣呵著雙手。溫辰才發現他連手套都沒有戴。修長凈白的手，已經變得通紅，溫辰正打算開車過去，一輛出租車停在他面前。

溫辰舒一口氣，停下動作。

但是一個女孩竄到譚靖北面前，滿臉祈求地對譚靖北說了兩句，只見他溫柔地笑著點點頭，女孩鉆進車裏，揚長而去。

臥槽！譚靖北你他媽是個呆子嗎？

溫辰立即發動汽車，緩緩過去，停在他面前，搖下車窗。

“上車吧。”溫辰故作輕松地說。

譚靖北見到他眸色略深，有些驚訝，但這份驚訝轉瞬即逝。他把雙手揣進口袋，“不用了。”

靠！跟老子玩深沈？溫辰心裏不滿。

“去哪兒？我送你。”溫辰再次邀請。

“真的不用。”譚靖北瞥了他一眼，繼續望著路上來往的出租車。

“哼，”溫辰發出一聲輕笑，真是呆瓜，“這會兒出租車很難打的，別誤了事才好。”他順手推開車門，做出邀請的姿勢。仔細觀察著譚靖北的反應，料他一定是有急事。

“……”譚靖北盯著他的臉，溫辰回他一個傾城笑顏。

“好吧。”譚靖北坐進來。

“去哪兒？”

“秋陽幼兒園。就在秋陽小區往北三條街的十字路口。”譚靖北轉過頭，用目光詢問他是否知曉。

“嗯，我知道。”溫辰踩油門，匯入車流。

把人拐上車，溫辰心頭的疑惑重新泛上來，那個女人到底是誰？跟譚靖北什麽關系？譚靖北為什麽騙自己說帶小諾去醫院？他這麽焦急地去幼兒園幹什麽？他有孩子？

該從何問起呢？

他偷偷瞥了一眼譚靖北。發現他臉色疲憊地靠在椅背上，雙目微闔，無神地望向窗外。

溫辰一陣心疼。明明一個月前，兩人還一起去超市，氣氛融洽安謐。這會兒，是自己讓一切變得不再安穩。他心有愧疚，可又不自覺地委屈，他什麽也不跟自己講。

溫辰撇了撇嘴，“小諾感冒好點了嗎？”只能從這種平常問題下手了吧。

“鬧別扭呢，不去醫院。”譚靖北動也不動，輕聲答道。

“發生什麽了嗎？”

“嗯。”譚靖北闔上眼，低低應了一聲。

“昨天的事對不起。”溫辰還是決定為昨天的言行道歉。

“呵呵……”譚靖北發出一聲輕笑，滿含諷刺的意味。

“你，笑什麽？”溫辰不滿地皺起眉頭。

“你哪裏有錯？”他語氣輕淺，卻深深刺痛了溫辰。

“可是你又什麽都不跟我說！”溫辰強壓下心底的不滿，委屈說道。

“你有問過嗎？你給過我機會嗎？”譚靖北轉過頭來，仍舊靠在椅背上，眼神裏盡是疲倦。

溫辰語塞。

“你總是憑你自己的想象來揣測我的生活和想法。我累了溫辰，受不了你忽冷忽熱隨時發火。”

溫辰急剎車，兩人身體往前傾去，譚靖北的頭撞在玻璃上。

“那你就跟我說啊！”溫辰抓住他的衣領，憤怒襲來。

“放開。”譚靖北臉色平靜，但語氣堅決。

後邊傳來鳴笛聲，他把車停在路中央了。他放開譚靖北，把車靠邊停穩。

“你做什麽？我要去接孩子。”

“說啊，說完！”溫辰抽出一支煙點上。

譚靖北的臉頓時黑了下來，把煙從他嘴裏抽出來，“不許抽。”

“哼……你管我！”說著他又拿起煙盒。

“說了不許抽！”譚靖北奪過他的煙盒，甩到後車座。

“你憑什麽管我，譚靖北？”溫辰把臉湊過去，壓在他的身上，直視譚靖北隱著憤怒的眼睛。

“……”譚靖北別過臉，“抽煙對你不好。”

“笑話！”溫辰放開他，“說吧，為什麽騙我說昨天不是你送我回來的？”

“本來就不是我。”譚靖北把頭扭向窗外。

“呵呵，那我昨天上的人也不是你了？”溫辰撫著自己的嘴唇，伸出舌舔了一下。

“我，怎麽知道？”

“你他媽跟我裝什麽？”溫辰捏著他的下巴把他的頭轉向自己，撕開他的領口，冰涼的手指探進去。

“你做什麽？”譚靖北抓住他的手腕。

溫辰眼神瞬間變得邪魅，湊近譚靖北的耳朵，“昨晚我可是在那人胸口咬了一口。”說完他還輕含了一下譚靖北的耳垂。

“滾開！”譚靖北身體一顫，用力把溫辰推倒駕駛席上。

溫辰立即翻起，揪住譚靖北的衣領，把他按壓在座位上，伸出拳頭。

譚靖北看到他發紅的眼睛，疲憊地闔上雙眼，一動不動。

溫辰看到他這副絕望的模樣，溫熱的血液翻騰著湧上心口，脹痛不已。

自己到底在發什麽火？他這樣，自己到底還有什麽不滿？

他放下拳頭，俯身抱住他，“明明昨晚還在床上翻滾，怎麽下了床就不認人了？你只想把我當做床伴嗎？”他語氣委屈，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譚靖北渾身一顫。

“放開我。”他語氣稍緩。

“就不放，你跟我說啊，說清楚！免得又說我沒問。”

“小辰，你……”譚靖北撫上他的頭，“我只是為你解開心結，我不想你因為曾經傷害過我就那樣懲罰自己。”

溫辰楞住，大腦不能思考。他說什麽？他說跟自己上|床只是為了給自己治病？他只是在彌補自己？不，他是在可憐自己！

“你他媽說什麽？你是在可憐我嗎？”溫辰不敢相信。

“小辰，我沒有……”

“滾！”溫辰起身，沖他大吼。

他支著頭，雙手抓緊頭發，撕扯。

“小辰。”譚靖北扶住他的肩。

“我叫你滾！我再也不想見到你！”溫辰一拳揮過去，眼淚卻刷地一下落了下來。

“小辰，別這樣，你聽我說完……”譚靖北不顧他打在自己胸口的拳頭，抓住他的肩。

“我不聽！譚靖北，我不要你可憐我，就算我一輩子不能勃|起又怎樣？我自找的！我不需要你來給我治病！我他媽從來沒有把你當做性|工具，你也不要自命清高地做我的救世主！”溫辰大吼出來。

譚靖北沈下雙手，面色平靜地望著他，眼神空洞，毫無一物，“你是這樣想我的？”

不等溫辰回答他繼續說道，“算了，溫辰，是我自作多情，我沒想到你還是這樣不考慮我的感受。抱歉，歸歸發燒了我要趕去接他，你保重。”譚靖北說完推開車門下車。

溫辰半張著嘴止住眼淚。看譚靖北步履搖晃地下車，往不遠處的秋陽幼兒園走去。

他是什麽意思？自己剛剛說了什麽？

他心頭的委屈還未退去，但愧疚重新翻了上來。他說自己總是主觀臆測他的想法，他說自己從來都不問清楚。溫辰不得不承認他說的對。而且事實上，譚靖北從來沒有背叛過自己，至少，目前看來是這樣。

他心裏一陣驚慌。就算只是為了解開自己的心結，需要做到那種程度嗎？他說自作多情時，臉色哀傷猶如那場夢。

為什麽自己在他面前總是控制不好情緒，是太在乎他了嗎？溫辰把頭狠狠磕在方向盤上，內心悔恨！

他抹抹眼角，發動車跟上去，緩緩行駛在譚靖北的後方。

很明顯譚靖北發現了自己，卻從未回頭再看他一眼。

他直接走進幼兒園，過一會兒抱著一個四五歲左右的小男孩走出來，左右巡視，好像是要打車。

溫辰厚著臉皮再次把車停到他面前，下車，低著頭站在他面前，一副犯了錯求原諒的模樣，“我送你們去醫院，不是說孩子病了嗎？這會兒打不到車的。”

“……”譚靖北淡淡瞥了他一眼，抱起孩子往公交站臺走去。

溫辰連忙拉住他，“我錯了，求你了，讓我送你吧。你看孩子都冷得縮成一團了。”

果不其然，譚靖北看到歸歸蜷縮著身體的樣子，眉頭蹙在一起。

“讓我送你吧。”溫辰趁熱打鐵。

譚靖北沒有說話，但直接抱著孩子走到他的車旁，打開車門鉆了進去。

溫辰咬咬嘴唇，勾起唇角偷偷笑，連忙快步跟上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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