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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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次過後,溫辰就有意無意地避開譚靖北,他想至少要避開他和小諾同時在的場合吧。

譚靖北偶爾打電話叫他去吃飯,溫辰也盡量找理由推脫。

他怎麽可能不想見他?他只是,相對於見他,更想讓他的幸福平靜一些。

有時候,晚了就是晚了,哪怕只是一步,也已然無法超越。

這就是人與人的緣分,本就不可言說。

步入十二月,整個陽城看起來都寂寥了三分,吹到臉上的風也變得冷冽。

據說,冬天是個戀愛的好時節。因為怕冷的人們,有了擁抱的理由。

溫辰下班走出醫院站在門口等人,暮色四合,烈風略過,刮得他微微瑟縮。細長的脖頸裸|露在清寒的空氣中,已不是好看不好看的問題了,是真的很冷。

周末去百貨買條圍巾吧。

正想著謝其銘和著一群人走出來,遠遠地叫師傅。

溫辰沖他點點頭。

四五個人,在這個冷瑟的夜晚,相約去大排檔。這沒什麽,但非要拉上溫辰,這就讓他納悶了,按他的年紀,根本不可能與這群工作不到兩年的小子們打成一片,更何況自己平時蠻不愛講話,對他們板著臉的時候也居多。

但從未有人懼怕過他,溫辰真的不知道這算是失敗還是成功。

大概,是因為他面善,天然笑吧。這個答案是謝其銘告知他的。

他笑,其實很早以前就有個人說他肯定很適合當醫生,他說自己即使不動聲色地站在那裏,也是溫潤平和的樣子,讓人容易親近。

可是,這樣的人,卻也曾經那樣暴戾過,那樣殘忍地傷害了最愛的人。

溫辰心裏隱隱掛著事,一個小情節一句暗示,也能勾起一大串回憶來。

難怪譚靖北會說“以前”,自己不也是淪陷在過往裏,任它碾壓,鮮血淋漓仍舊沈溺不可自拔。

他端起酒杯往嘴裏倒,他也需要發洩。

“其銘?”有個穿休閑外套,學生模樣的男生出現在他們的桌邊。

“你?”謝其銘快速站起來,拉住他就往路那邊跑去。

溫辰呷了口酒,勾起嘴角笑。

原來如此。

憑他的直覺,一眼就看出來了。

那個男孩拉著謝其銘的時候,不像普通男生之間抓手腕手臂之類,而是勾著他的手指。

這個習慣,溫辰非常懂。當年跟譚靖北還沒捅破那層紙的暧昧階段,他也總喜歡這樣勾著那人的手。

真是沒想到啊,天天把小護士掛在嘴邊的人竟然是個gay。

溫辰不是沒遇到過同路人,只是離自己這麽近的,還真是頭一次。

兩人說著似乎起了爭執,溫辰走過去,“小朋友,有話好好說。”

“你是什麽人?多管閑事!”男生語氣不善。

“你閉嘴。”謝其銘推了他一下,聲音陡然升起。

“其銘你!”男生很生氣地瞪了溫辰一眼,“你相信我好不好?”他繼續拉著謝其銘的手語氣哀求。

“別說了,我不想聽。別再來找我,同事都在,影響不好。”謝其銘說著就往馬路對面走去。

“其銘……”男生站在原地叫他,又似乎忌憚別人的目光而不敢走過去。

“鬧矛盾嗎?他正在火頭上,你說什麽都沒用的。”這種情況溫辰再理解不過,因為他自己就是那種火氣上來黑白不分的人,當然,是以前。

“……”男生瞪了溫辰一眼,什麽都沒說,轉身離開。

溫辰悻悻地走回自己的座位,看來什麽忙也沒幫上。

“男朋友?”溫辰坐在謝其銘身邊,裝作漫不經心地問。

“噗…咳咳……”謝其銘把酒噴出來,“我說師傅,不帶你這樣驚悚的?”

“哈哈哈,真嫩!”

謝其銘再次瞪大眼睛,像看異生物一樣盯著溫辰。

“師傅你不會真的也……?”

“嗯。”溫辰點頭。

“蒼天啊大地啊,怎麽可能???我一定是做夢做夢。”他搖著頭大聲叫。

“行了。”溫辰一巴掌拍在他的後腦。

“其實……”謝其銘低笑。

溫辰挑眉看向他以示詢問。

“很早就聽過你的傳聞,但我一直不敢相信。現在想起來還真是,溫大醫生從來都不多看一眼那些美女們。哎……可惜啊!”

“傳聞?”溫辰皺眉。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啊……”他的語氣仿佛高深莫測。

溫辰了然,恍然所悟。

看來,掩飾不過自以為是罷了,還興師動眾煞有介事的,在外人眼中,早就是欲蓋彌彰。

“師傅為什麽會告訴我?”謝其銘睜大眼睛好奇寶寶一樣看著溫辰。

溫辰倒是有點奇怪了,自己為什麽就這麽坦然地承認了?

或許,是累了吧,突然想有人分擔他的秘密。

譚靖北不在身邊,這個秘密變得沈重,他有點——扛不住了。

“那你呢?”溫辰反問。

“我?這不是被你火眼金睛照出來了麽?再說……覺得師傅很親近,會理解的對不對?”他討好地看著溫辰,目光殷切。

溫辰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認真地點點頭。

自己那些年,也一直盼著能夠遇到這樣理解自己的人,哪怕只是對自己點點頭。

或許,世道不同了吧。也或許,他命該如此。

他擡頭望望天,透過雲層,仿佛看得到幾顆星星,若隱若現。

即使少,也是存在的,哪怕隱在濃厚的雲層之中。

自那天之後,溫辰和謝其銘的關系變得有點奇怪,怎麽說呢?應該是更加親近了吧,就好像兩個知道彼此秘密的小孩,突然有了擔起對方的責任感。

而且謝其銘性格比較活潑,敢做敢說,倒是幫了溫辰大忙。

那天給溫辰煮粥的小護士又來約溫辰,因為最初的心軟而沒能直接拒絕,到了現在這種半吊子的境況,著實令人為難。

你說拒絕吧,可人家並沒有表白,而你不拒絕吧,她又像根本看不懂你故意冷落似的總是好心幫這幫那的。今天送個早餐,你不吃她就淚汪汪,明天約你看電影,你就不能不顧早餐的情。還真是!!溫辰這輩子也沒花這麽多心思去追過誰,也沒煩惱過怎麽拒絕。

難道說,追人該是這樣的?

不,先說說怎麽拒絕吧。

這件事要得益於謝其銘,那天小護士搖曳著身姿來約溫辰,謝其銘若無其事地問師傅周末回家陪老婆孩子嗎?小護士頓時一臉尷尬地立在門口不知所措。

“溫醫生你……”她長大嘴巴不知道要說什麽好,不都說他是單身麽?

謝其銘把手指豎起,“噓,低調低調。”

溫辰尷尬對小護士了然地點點頭,心裏卻在感嘆謝其銘這家夥還真敢說!

但這還不算完,那天下班,溫晚正好過來看溫辰,溫晚已經懷孕五個月了,肚子也有點明顯,跟溫辰走在一起,要是什麽都不知道還難保不誤會點什麽。

於是,完敗了一個人,第二天就相當於完敗了整個院。

從此一身輕松。

說起溫晚,她兩年前嫁了本城一個醫生,是父親老友的兒子,夫妻和睦,總算給了母親最後一點安慰。

溫辰來陽城之後,只回家過一次,因為父親總是冷著臉似乎這輩子都不打算原諒他,所以回家變成了一件不那麽愉悅的事情。

這次溫晚來陽城參加一個交流活動,本來她不必過來的,只是,她還是不放心溫辰。

溫辰不知道該怎麽安撫姐姐,來之前她和自己都是抱著十二分期待的,而如今這種境況,確實任誰也始料不及。

溫晚看到溫辰陽臺上堆的空酒瓶,什麽都不必問,就一目了然。

她什麽都沒有多說,但溫辰看得到她眉間的哀愁。那不是為別人,是為自己。

似乎,還不如不來。

可是不來,又牽腸掛肚。

就像他努力克制自己的思念,仍舊遏制不住想見到譚靖北的心情。

他越來越能夠體會譚靖北當年的處境,雖說他當年只是形婚,但那種情勢,跟現在看著譚靖北跟別人在一起又有何區別?自己承擔著責任,他承擔著愛。

他們都是看不到盡頭的一廂情願和沒有未來的義無反顧。

再次見到譚靖北是在百貨商場裏,溫辰已經半個月沒有見他了,連偷偷看他都沒有。這種日子比在安城抱著永不相見的心情時,更為難熬。

明明就在身邊,卻不可碰觸。

他站在偌大的商店裏,遠遠望去,看到那條煙灰色的羊絨圍巾,就好像在茫茫眾生之中看到自己灰色的面孔,他走過去,伸出手,剛觸到圍巾的時候,有另一只手從旁邊伸了過來,他動作一滯,收回手,轉過頭。

“小辰?”

是譚靖北。

“很久不見。”譚靖北面色平靜,但似乎在掩飾著什麽,眼神裏明明寫的是欣喜。

“最近有點忙。”溫辰解釋。

“哦,你喜歡嗎?”他把圍巾摘下來,很自然地伸出手要給溫辰圍上。

溫辰往後一退。

“不。”他的心臟再次劇烈跳動起來,似要失守。

譚靖北,你為什麽?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

溫辰心裏有點難過。他終於體會到明知道和那人沒有未來,還要繼續承受來自他的關懷,也是一種煎熬。

“你不喜歡嗎?我覺得和你很配,所以才準備買的。”譚靖北說的漫不經心,溫辰這邊早就心驚膽戰。

一個人為何會淪陷在一條死胡同裏?

大概因為有一雙期盼他的眼睛。

溫辰不敢接住譚靖北期待的目光,這就像他如今只能偽裝自己來拒絕譚靖北一樣的心痛。

“來…試試。”說話間譚靖北已經把圍巾戴在了溫辰的脖子上,他的胳膊劃過自己的發絲,細細繞兩圈,再用指尖理好擁在下巴處的褶皺。

溫辰瞪大眼睛註視著他認真為自己打理的神態,他圍好之後,後退兩步,用手支著下巴,努起下唇眉頭微蹙,上下打量著,好像在考量什麽重要的事情。

“蠻好看的。”他突然湊過臉來,笑瞇瞇地對溫辰說。

“真的嗎?”溫辰忍住想要擁抱他的沖動。

“當然……”

——

“誒?”“怎麽回事?”“……”

不知道怎麽回事,大樓裏所有店鋪都陷入黑暗,人群中一陣騷動。

緊急停電。

人群慌亂。腳步聲倏然嘈雜,夾雜著人與人相撞的聲音。

“小辰?你還在嗎?”譚靖北有點焦急的聲音傳來,他揮舞的手碰到溫辰的胳膊。

溫辰傾身上前,撲進他的懷裏,摟緊他的腰。

譚靖北身體僵直,“小辰?”他似乎想要掙開。

“別動,就這樣,一會兒就好。”溫辰忍住眼淚,聲音中滿是祈求。

譚靖北不再動作,沈默地立在黑暗裏。

溫辰把頭往他的胸口埋得更深,能聽得到他的心跳貼著自己的心跳,加速。

溫辰深深吸氣,嗅著譚靖北的味道,好懷念。他感動得想哭。

好想再也不放開,哪怕,陷入永夜,只要能夠抱著面前這個人,一切都無所謂。

這種停電現象一向不會持續很久,不過是兩三分鐘的事,而這個擁抱,也在這短促中變得彌足珍貴。

就在溫辰感覺譚靖北的手觸上自己的背部時,電來了,一片刺眼的亮白。

溫辰急忙放開譚靖北,退後兩步。

這個擁抱帶來的一瞬溫情也在這片亮白下頓時灰飛煙滅。

盡管放開的很及時,溫辰仍舊看到了站在譚靖北背後試衣間門口的小諾,正瞪大眼睛盯著他從譚靖北的懷裏撤出身來。

溫辰霎時變得手足無措,他就像是一個破壞者,無顏面對他。

他轉過身,拔腿就跑。他甚至不知道該說什麽話,三十歲的自己,竟然有一天會在一個孩子面前如此狼狽不堪。

“哎哎,那位顧客,圍巾圍巾……”店員叫著追上去。

“我付,我買給他的。”譚靖北拉住店員,笑著道歉。

“可是連牌子都帶走了,還得刷別的,很麻煩的……”店員嘟嘟囔囔一臉不情願,但又在擡頭看到譚靖北那張臉時,露出花心的笑容,“好啊,先生,請跟我來。”

唔,長得帥是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煩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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