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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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最後,當日子一天一天過去,當劉偉出軌得越來越明目張膽,當張紅日日頂著個大肚子回到廠裏猴子稱大王,慕心終於厭煩了,她找了律師,對婚姻絕望之下向劉偉提出了離婚。

慕心沒有要服裝加工廠,她想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她只要了自己應得的錢。唯一讓她意外的是,法院把多多判給了劉偉。慕心不服,向法院提交了上訴。但是在法院沒有再次開庭判決孩子撫養權的日子裏,多多得跟著劉偉。

慕心離家的那天,劉多多哭了。小姑娘抱著慕心的腿怎麽也不放,她說:“媽媽去哪裏?多多也去,媽媽一個人好可憐,多多陪著媽媽一起去。”

慕心聽了孩子這稚氣的話卻紅了眼眶,她哭著摸著多多的發頂說:“多多乖,媽媽出趟遠門,很快就回來接多多,帶多多去買糖葫蘆,買氣球好不好?”

“不要不要,電視劇裏媽媽走了以後就不會再回來了,媽媽就會不要多多了。”劉多多聽了慕心的話就開始哭,哭著哭著又說:“後媽媽肚子的寶寶生下來了會欺負多多,爸爸也不會再喜歡多多,後媽媽還會拿毒蘋果給多多吃。”

“傻孩子。”慕心聽了想哭又想笑,最終。還是萬般無奈狠下心拉著行李箱一個人走了。

再一轉,鏡頭已經到了慕心老年,只見她這時已孱弱地躺在搖椅上。她的身上蓋著厚厚的被褥,她的養女半跪在她身旁,小心翼翼地問:“媽,那姐姐呢?您官司打輸了”

慕心滿是皺紋的臉微微一苦,挪了挪唇道:“官司贏了。”

“那……姐姐呢?”

“死了。”慕心說著,已閉上了眼。這時,她放在椅背上的手已因歲月而幹癟枯瘦,老年斑如同毒瘤一樣蔓延在她的手背上。而她想著想著,又忍不住微微顫抖,半晌,她才又說:“那年我的官司贏了,卻贏得太晚了。我走之後,劉偉不善經營,廠子陸陸續續出了很多問題。也許是太忙了吧,焦頭爛額的劉偉竟然真的忘記了多多……”

“媽……”跪在搖椅邊的女孩握了握慕心的手,眼底有幾分不忍。

“媽憋了一輩子,今天就讓我說個痛快吧。”慕心說著,語氣空洞而淡然,這時,她只是淡淡地敘述著自己的故事,可這樣的淡漠卻越發讓人覺得心疼,她說:“轉眼張紅就到預產期了,她的肚子太大,提前就住進了醫院。劉偉那以後就廠裏公司兩頭跑,卻忘了我家多多。多多膽子小,她從小怕爸爸,也怕張紅。她因為早產免疫力很差,可偏偏每天都要到醫院吃了飯才能回家。這樣來來去去多多就病了,可劉偉卻沒有註意到,事情就是有那麽巧,張紅生兒子那天,我家多多死了。你聽說過發燒燒死的嗎?我的親生女兒就是那麽死的,燒到四十多度也沒有人管,就那麽死在家裏,三天以後劉偉回家替張紅取東西才發現的。而那時候,我卻忙著開店來向法院證明自己有固定生活來源,好贏得多多的撫養權,也沒有時間去管自己的女兒。就是讓我死,我也想不到我好好的一個女兒,才離開我幾個月就會死啊!我怎麽也想不到啊……可是等法院的判決下來的時候,我領走的,卻只是自己孩子的屍骨。我答應給多多買的氣球,買的糖葫蘆,到最後,竟然是給了一塊冰冷的石頭。”

說著,慕心老淚縱橫,她漸漸沒有了力氣,但還是喘著氣說:“孩子,不要因為感恩去愛一個人,不要賴著不喜歡你的人,不要以為時間真的可以磨合兩個人,不要以為男人今天和你在一起就是喜歡你,不要以為他今天喜歡你了就會永遠喜歡你。不要和再不正眼看你的人談感情,談恩情。這世界上,‘無常’才是最常有的。而當你在婚姻裏的時候,孩子,永遠不要在自己的男人面前堅強,也永遠記得要給自己留一條退路。而當男人負心的時候,是永遠沒有理由的,不要找理由,要快點給自己找退路。”說到這裏,慕心已經不再說話了,她只疲憊地閉上眼,像是卸下了一生的包袱。

在慕心生命的最後,她腦海裏湧現出了太多畫面。她記得那時候她還年輕,她說要嫁給他,她問他:“那劉偉,你會對我好吧?”

劉偉說:“我會對你好的,感情不在,恩情在。”

後來他們結婚了,他求了好久,才給她弄來一張寫了字的紅紙,她拿著犯怵,半天才咧咧嘴說:“這寫的什麽啊?我也不識字啊。你念念。”

然後,劉偉磕磕巴巴地給她念:“秋水長大力女,桑海滄茫;火火桃花力憑,三千敏化。之子於歸,且其至家。心得一人心,因火夫妻,白自不目離。”那話被他這個大老粗念得亂七八糟,牛頭不對馬嘴,可那時候他們窮,他們沒文化,他們什麽都不知道,他們莫名的很知足。

再後來,他們因為窮生不起孩子,她喝了打胎藥疼得在炕上打滾,他拉著她說:“媳婦,我欠你的,我會對你好,一輩子對你好……”

後來,他們偷木頭賺了錢,後來,她懷了多多,他抱著她在懷裏打轉,他笑得眼睛都瞇成一條線,他喊: “我要當爹了!我要當爹了!這回這孩子是帶福帶財的,能生,能生,咱有錢,咱養得了。”

他還說:“這次,這孩子得留,我得讓你們過好日子!過好日子!”他又轉身拿著殘破的碗給她夾菜,把一碗肉幾乎都倒進了她碗裏,滿是關心地對她說:“來,媳婦吃,多吃點。”

可最後,他說女兒就是個賠錢貨,可最後,他說:“那年要不是你死賴著嫁給我,你以為我會要你?”

他還說:“我給你說實話吧慕心,我從來就沒有喜歡過你。”

她又想起自己可憐的小女兒,她生她的時候那麽難,她甚至以為她活不下來了。可是多多那麽乖,因為早產營養不好,她連哭都幾乎沒有聲音,可還是一點點地長大了。

她記得多多說:“媽媽,你的眼睛怎麽紅了?進了沙子嗎?多多眼睛進了沙子也好難過,媽媽蹲下來,多多給你吹吹就好了。”

她記得自己把多多摟得太緊,多多在她懷裏小心翼翼地扭了扭身子說:“媽媽,媽媽,多多喘不過來了……”

她記得她最後離開多多的時候,多多拉著她說:“媽媽去哪裏?多多也去,媽媽一個人好可憐,多多陪著媽媽一起去。”

然後她答應多多很快就會去接她,答應多多會去給她買糖葫蘆,買氣球。

那時候多多哭著說不要,她說:“電視劇裏媽媽走了以後就不會再回來了,媽媽就會不要多多了。”

她說:“後媽媽肚子的寶寶生下來了會欺負多多,爸爸也不會再喜歡多多,後媽媽還會拿毒蘋果給多多吃。”

慕心想著想著笑了,那笑很苦,她撐著最後一口氣,從身邊的鐵盒裏拿出了一張泛黃的紅紙,還有一張黑白照片,她把它們捏在手心,眼底有淚,嘴邊有笑,這時她的聲音已經越來越小,她說:“我這一輩子啊,我和劉偉啊,苦日子過下來了,好日子卻過不下去了,好日子卻沒有了……多多啊,媽媽去接你了,只是去晚了。現在媽媽終於可以下去陪你了,媽媽想了你半輩子,終於可以下去陪你了……”

鏡頭的最後一幕,當慕心的養女輕輕取過她手中那張小紙和照片時,只見過了那麽多年,當初的紅紙已經微微泛黃,但上頭的字卻依舊蒼勁有力,它上面寫著:““秋水長天為媒,桑海滄茫;灼灼桃花為憑,三千繁華。之子於歸,宜其室家。願得一人心,煙火夫妻,白首不相離。”而那張黑白照片上,是小多多的學生照,一個紮著麻花辮,笑得可愛純凈的孩子。

願得一人心,煙火夫妻,白首不相離……多麽的諷刺?

莫諾雲哭了,從最開始的眼含熱淚到後來的熱淚盈眶,再到最後幹脆咬著張餐巾紙開始抹眼淚。他情緒一激動摟著我就說:“慕心也太可憐了,這算個什麽事啊?丫頭啊,你也太可憐了,太可憐了。”

我可憐個毛線啊!?

我原本因為慕心而悲傷的情緒因為莫諾雲哭哭啼啼的樣子down到了谷底,其實他也沒有哭得很慘,而且他哭起來也很漂亮。但他的表情特別慘,像個洩了氣的皮球一樣,白皙的臉上全是怨念。他埋著頭嘀咕了一句:“丫頭,我這不是娘炮,我這是真情流露。”

我原本沒想那麽多,聽他自己這一嘀咕反而咧嘴笑了。

莫諾雲這時候估計滿腦子都是慕心,也沒管我笑話他,只嘟了嘟嘴問我:“丫頭,沒你的戲了嗎?劉偉那個畜生最後怎麽樣了?”那語氣帶著殺氣,滿是怨念。

“劉偉能發家,說到底還是慕心這個糟糠之妻有眼光有內才,沒了慕心,他和張紅都不是做生意的料,慢慢因為經營不善,原先開得好好的服裝加工廠也就倒了,還欠了一屁股債。所以最後小兩口過窮日子去了。”我實事求是的說,因為厭惡眼底也沒多大情緒。

“你那編輯不會寫戲!這也太便宜那倆畜生了。”莫諾雲聽後眼底一抹失望劃過,語氣裏也滿是憤慨,他懶洋洋地伸手合上電腦,半個腦袋靠在我肩上說。

我想想覺得不以為然,我說:“莫諾雲,我覺得這樣也挺好的。你想啊,張紅不就是圖劉偉的錢嗎?這劉偉一窮,她孩子都生了,兩個人繼續苦哈哈,為了柴米油鹽爭吵,這輩子也可以苦到頭了。”

“所以說你還嫩!”莫諾雲紅著眼低低笑了兩聲,伸出指頭輕輕彈了彈我的腦門冷笑道:“那叫什麽懲罰,這樣的生活他們麻木別人也麻木,麻木的人多了,他們也不會覺得痛苦。”

說著,莫諾雲嘿嘿一笑,嘴角已經劃出一抹狠戾的笑,他陰陰地說:“如果我是編劇,我就會讓劉偉富下去,再給他個李紅,王紅,劉紅什麽的。到最後一個個女人來了,一個個女人走了,把他的錢和身體都掏個精光。而張紅那時候也該受夠了慕心當初受過的苦,可她為了錢又會霸著正式夫人的這個位置不舍得走。最後,劉偉被掏空了,她也就得了個空殼子。然後,我再把他們的兒子寫成個敗家子,讓他們年紀一大把了還因為兒子四處躲債,最後餓死街頭。這才痛快。”

我聽了不禁打了個寒噤,我說:“你也太殘忍了,不得好死不得好活啊這是……”

莫諾雲聽了輕笑,摟著我說:“傻丫頭餵,我從來不相信什麽來世報,什麽天堂地獄。我過了今天有沒有明天自己都不知道,又怎麽能去相信什麽來世報呢?我這輩子只信現世報,這東西最實在,看得見摸得著心裏爽。”說著,莫諾雲就突然伸手拿了手機過來,我見他翻了半天電話薄,最後電話一通,莫諾雲就開始劈裏啪啦又把他剛剛給我說的那個自編劇情講了一遍,掛電話的時候他笑得像個孩子,特別幼稚的討好般地對我說:“丫頭,有錢就是好啊,我還是有點剩餘價值的,這結局做好了下個月就會在網上播了。”

我聽了眉間滴汗,我說:“莫諾雲,你至於這麽較真嗎?勞師動眾的。”

“至於,祝天下狗男女不得好死!”他俊美清華的臉上滿是笑,拉起背後的枕頭就孩子氣地往空中拋。

我見了笑,伸手接住那枕頭拿著扔在他背上說:“莫諾雲,閉嘴,睡覺,小心眼,看個電視劇還計較。這世界上不公平的事情多著呢,要你管你管得過來嗎?”

莫諾雲聽了轉過身站在床上居高臨下地望著我,眉一揚,眼底多了幾分痞氣,瞪了我一眼說:“公不公平關我屁事?因為是你演的我才來氣,總覺得我家小舒爽被欺負了似的,不爽,一點也不舒爽。”

“噗呲。”我見莫諾雲眼底那股子認真勁心裏一暖,因為慕心悲劇命運的難過倒一瞬間淡去了很多。於是我想了想,垂眸有些不好意思,我說:“莫諾雲,到現在為止,我從沒有後悔過認識你,也從來沒有後悔過答應和你在一起。”

莫諾雲聽著表情楞了楞,突然就極專註地盯著我,他的皮膚白嫩,眼神明澈,只望著我,半天揚起一抹傻傻的笑,眼底波光瀲灩,艷麗動人。我聽他一字一句認真地對著我道:“丫頭,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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