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夜貍不敢妄動，焦急地望著蕭玄冽。

蕭玄冽朝著他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沖動，面對易長生這樣的狠角色，決不能硬拼。

“你不是想知道你兒子去哪兒了嗎？我可以告訴你，無恙帶他去桃林裏采藥了，無恙還不知道他就是蕭雲墨，只是將他當成一個可憐的孩子，想要收他為徒，將醫術全部傳授給他，而在遇到你之前，我也以為他只是一個失去了雙親的孤兒，已經將他收為徒弟，現在看來……”

“你不要傷害墨兒……”

蕭玄冽現在的心情十分覆雜，一方面，他與雲無恙近在咫尺，雲無恙還好端端的活著，讓他空寂已久的心終於有了著落，可另一方面，蕭雲墨落入了易長生手中，易長生將他視為死敵，又怎麽會善待他的兒女？

“你也太小看我了，蕭雲墨雖然是你的孩子，可也是無恙的，我就算是萬死，也絕不會做一點傷害無恙的事情，至於你，無恙恨毒了你，恨不得你死，她現在已經是我的夫人，而你呢，你是多餘的，你活在世上，毫無意義。”

易長生一步一步地靠近蕭玄冽，嘴角掛著令人膽寒的冷笑。

蕭玄冽在軍中被折磨了五年，身體早已傷痕累累，別說是易長生，就算是一個普通的強壯青年，恐怕也能輕易置他於死地。

“你要殺我，為你青刃派上下報仇，我不怪你，但我有最後一個請求……”蕭玄冽從未想過，有一天他會對易長生說出這樣的話。

易長生挑了挑眉，似乎來了興致，這種征服的快感真是令人興奮。

“我想見他們最後一面，不必相認，只遠遠的看一眼，之後我會自裁，不會讓你動手。”

“主子！”夜貍聽到蕭玄冽這麽說，又氣又急，向前走了兩步，卻嘔出一口黑血。

“夜貍，離開這裏，不要回來，易長生要的是我的命，和你無關！回到我大哥身邊去！你還有九公主要照顧……”

“主子！”夜貍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膝行著向蕭玄冽的方向靠近。

“真是一條好狗啊。”易長生冷笑一聲，忽然提起一腳，猛地揣在了夜貍的頭上，夜貍在地上的打了一個滾兒，終於昏死過去。

易長生徐徐轉過身，看著蕭玄冽的眼睛，說道：“想見他們，好啊，你既然都肯放下身份來求我，我若是不同意，豈不是太不知好歹？走，我帶你去。”

言畢，他猛地揪住了蕭玄冽的衣衫，拎著他飛快地村東的方向奔去。

這一路腳不沾地，不過半柱香的時間，兩人便進入了桃林。

蕭玄冽仿佛都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他等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他的無恙現在到底是什麽模樣，又是否還記得他們的前世今生？

他不奢望能與無恙重逢，只要一眼，一眼就可以讓他死得瞑目。

蕭玄冽跟在易長生的身後，艱難地穿過桃林，這桃林仿佛沒有盡頭，滿天飛舞的桃花花瓣讓他有種眼花繚亂的感覺。

他一直努力地搜索著雲無恙和蕭雲墨的影子，可這桃林中除了桃樹和偶爾出沒的野兔，什麽都沒有。

不知走了多久，他的耳中傳來了一陣流水的聲音。

鴻村鄰著西狄和北隋的界河濱江，他是知道的，莫非他們已經走到了濱江畔？

“蕭玄冽，無恙就在下面，你看。”易長生轉過身，忽然一把擒住了蕭玄冽，將他猛地拉到了身邊。

這時，沒有樹木的遮擋，他終於看清楚了眼前的狀況——三步外的腳下，竟然是萬丈深淵——他們正站在濱江上方的懸崖邊上。

“易長生！”蕭玄冽震驚地望著他，這一刻才自知上了當。

易長生隨手封住蕭玄冽的穴道，讓他動彈不得，瞥了一眼懸崖下的滔滔江水，冷冷說道：“蕭玄冽，你讓我整個青刃派覆滅，讓我最忠心的屬下一個接一個的慘死，你奪走我最心愛的女人卻讓她受盡委屈，你得到了一切卻不懂得珍惜，這一樁樁一件件壓在我心裏多少年了，你以為我會讓你得償所願再去死嗎？”

“易長生，無恙她……”

“你不要叫無恙的名字！你不配！無恙是我的，從一開始我們相遇的時候，我就不該讓她進宮的！”易長生從平靜變為暴戾，整個人陷入了深深的懊悔之中。

如果當時他再強硬一點，再霸道一點，如果他不送雲無恙去修王府，或者雲無恙再一次回到丘北的時候他不放她走……或許，過去的任何一個決定能夠改變的話，他都不會像現在這般心痛。

現在，他守著雲無恙的身體，卻永遠觸碰不了她的靈魂。

她愛蕭玄冽，為什麽事到如今，她還是愛著蕭玄冽？

蕭玄冽看著易長生暴戾的樣子，忽然露出了一絲淒愴的笑，而後，這笑漸漸擴大，透出幾分勝利者的得意。

“你笑什麽？”易長生擒住了蕭玄冽的衣襟。

“我當然要笑，因為你方才的樣子已經給了我答案——即便我現在就被你扔下懸崖，無恙也還是我的，她這一輩子，都不可能愛上你。”

“你胡說！”易長生將蕭玄冽整個人提起來，懸在了懸崖之上。

蕭玄冽雙腳騰空，瘦削的身子在風中擺動著，可他的臉上沒有任何恐懼，始終保持著莫測的笑容。

“好，就算無恙永遠不會愛上我，那又怎樣，你已經是一個死人，你永遠都不可能再見到他了，天下，女人，孩子，最終一無所有的人是你！”

易長生說完，猛地松開手，蕭玄冽就像是一個木偶，直直地落入了萬丈懸崖。

易長生的嘴角掛著一抹勝利者的笑，他擡頭望著碧藍如洗的天空，做了幾次深呼吸。

可不知為何，他卻感覺不到一絲的輕松。

這一刻，大仇得報，他本該覺得舒爽的，或許，即便他不願意承認，方才蕭玄冽的話也確確實實地擊中了他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易長生搖了搖頭，將蕭玄冽死前的模樣從腦海中清除出去，而後快步返回了鴻村。

他本想趕快將夜貍也處置了，可尚未到孫宅門口，就發現了一個嚴重的問題——夜貍不見了。

夜貍可是知道蕭玄冽和他相遇的，如果他和雲無恙見了面，將一切都告訴雲無恙，自己的苦心豈不是全都白費了？

既然選擇了自私到底，他當然不想有任何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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