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蕭玄潤喜出望外，趕緊抓住了蕭玄冽的手，眼淚低落在他的手背上。

“大哥，襲公公死了？”蕭玄冽望著蕭玄潤，眼圈漸漸紅了。

可他無法落淚，這五年在戰場上的折磨，每天朝不保夕的生活，已經讓他忘記了怎麽去哭。

眼淚對於一個身在深淵的人來說，是最無用的東西。

“對，六弟，節哀……好在你我兄弟已經團聚，你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你，你現在什麽都不要想，安心養傷。”

蕭玄潤心疼地望著蕭玄冽，見曾經孔武結實的他已經被戰亂折磨成了一把幹柴，臉上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只有那如深潭般的眸子在證明著他的身份。

“大哥，我是北隋人，就算只是一個身份卑微的陣前卒，也是北隋的陣前卒，我不能留在你這裏，你是西狄太子，收留我，成何體統？”

蕭玄冽翻身要下床，卻被蕭玄潤粗魯地阻止。

“六弟，事到如今你竟然還在想著北隋，蕭廉根本沒有將你當成兒子，他讓你當了五年的陣前卒，你能活到現在，靠得全是運氣，他不想讓你活，你卻還說自己是北隋人……”

“就算父皇棄我辱我，我也不可能投敵，夜貍，你，可知罪？”

蕭玄冽的目光陰冷冷地瞥向夜貍，夜貍面色一慌，趕緊跪在了地上，說道：“主子，夜貍知罪，但夜貍實在是不想再為蕭玄修賣命……他……他根本不是人，而且，這兩國的戰爭根本打得沒有道理……”

“有沒有道理，為誰賣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骨子裏流淌的是北隋的血，無論你用什麽理由投降，你都是叛徒。”

“是……夜貍知錯。”夜貍跪在地上，見頭伏得很低，雖然蕭玄冽現在什麽身份都沒有，甚至手無縛雞之力，可在他的眼中，他永遠都是高高在上的王。

“大哥，多謝你救我，但我不能留在這裏，我要去接雲墨。”

“雲墨在哪兒？你現在身子虛弱得很，不要折騰了，我派人卻接，難道你還不放心？”

“我對大哥自然是放心的，只是……大哥的身份畢竟是西狄太子。”

蕭玄冽望著蕭玄潤，嘴角扯了扯，露出了一絲苦笑。

的確，明明很近的兩顆心，卻因為兩個敵對的身份，而註定不能回到從前。

蕭玄潤瞬間讀懂了蕭玄冽的欲言又止——雖然被廢為庶人，可蕭玄冽畢竟是皇子，蕭雲墨也畢竟是皇孫，他們的身份當然會在西狄成為眾矢之的。

未等蕭玄潤再次開口，一個氣勢洶洶的身影忽然沖了進來，可能是因為他的速度太快，門外的人下人甚至沒來得及通傳。

“父皇？”蕭玄潤望著沖進來的赫連鐸，有些不知所措。

“潤兒，你拼了半條命，深入敵軍，就是為了救他？”赫連鐸睨著蕭玄冽，眼中滿是敵意。

“父皇，雖然你覺得不可思議，可我與他畢竟做了二十幾年的兄弟，兄弟之情不可能說抹殺就抹殺，兒臣做不到看著六弟慘死，所以……”

“哼，你這菩薩心腸真是用錯了地方，你救了他，那柔兒呢？我們西狄的九公主如今還在蕭玄修的手上，你卻大動幹戈地救了一個敵國皇子回來，這消息很快就會震動朝野，本來眾臣就不服你，你現在又做出如此本末倒置的事情來，日後登基，還怎麽坐得穩皇位？”

面對赫連鐸的責備，蕭玄潤無力反駁。

這幾年在西狄的生活，他過得也很並不順遂，可以說整個西狄，除了父親赫連鐸以外，沒有任何人待見他，每個人都將他當成外人，甚至是敵人。

他是一個流落在外三十幾年的皇子，被北隋皇室養大，做了北隋近十年的征北大將軍，這樣的身份誰人能輕易忽略？

這五年他一直努力的說服自己做一個地地道道的西狄人，也確實在為西狄做貢獻，反對他的聲音才稍稍減少一些，他竟然又舍命去救了北隋的皇子，而且，還舍棄了本應該交換的西狄九公主。

“唉，我的兒，你真會給父皇出難題啊，現在赫連溯危在旦夕，只想見一見他最疼愛的九妹，可你竟然……赫連溯的黨羽眾多，你得罪了赫連溯，我死以後……”

“父皇息怒。”

蕭玄潤自知理虧，但目光仍是堅定，沒有半分悔意，如果讓他重新選擇一次，他還是會舍命去救蕭玄冽，不為別的，只因為他們曾經是血肉相連的兄弟。

“為今之計，想要不被人說閑話，只有一個辦法了，你也不要怪父皇心狠，父皇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為了你能坐穩這西狄的皇帝之位。”

赫連鐸忽然眸子一冷，對外面吩咐道：“來人，將這敵國皇子拖出去，當眾問斬！”

“什麽？”

夜貍和蕭玄潤都大驚失色，慌忙去阻攔。

“父皇，不可以，我六弟現在已經不是北隋皇室之人，他只是一個小卒子，不足為患……”

“他是什麽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什麽身份……”

赫連鐸顯然是心意已決，根本不想再和蕭玄潤糾纏。

“你敢殺我主子，我就殺了你！”

夜貍被逼急了，手中的劍快速出鞘，直接橫在了赫連鐸的脖子上。

“呦呵，你這剛剛投降了的將軍也要鬧事？來啊，我看你敢不敢割了我的脖子！”

赫連鐸風裏來雨裏去數十年，什麽陣仗沒有見過，他知道夜貍只是生氣，卻根本不敢殺他——他一旦死了，夜貍和蕭玄冽都活不成。

“我……”

夜貍望著蕭玄冽，見他緩緩地搖了搖頭，便懂了他的意思，將劍收了起來。

“呵，你不殺我，好，我可是給過你殺我的機會了，下面，該我殺你了。”

赫連鐸一招手，幾個又高又壯的武士便走了進來，快速控制住了夜貍和蕭玄冽。

“父皇，兒臣懇求您放過他們，兒臣知錯，以後必不會再自作主張了！”

然而，赫連鐸卻不為所動，命人將蕭玄潤也綁住，將他控制在屋內，幾個武士將蕭玄冽和夜貍一同押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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