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好？”

襲春一聽，後背都滲出了一層冷汗，這不過一尺小娃娃竟然說出了這樣大逆不道，甚至有悖人倫的話來。

“太子殿下，難道你不希望皇上醒過來與你共享天倫嗎？”

“天倫？父皇若是醒過來，只會和三弟共享天倫吧？對了，三弟剛才見我不行君臣之禮，被我罰跪在鯉魚池邊了，此時恐怕已經跪了半個時辰，襲公公這就去讓他起來吧，順便告訴他，君就是君，臣就是臣，以後可要長點記性。”

“這這……”襲春心中暗暗慨嘆，卻又不敢頂撞這小小太子，只得打了個千兒狼狽地告退了。

他一邊朝著鯉魚池飛奔，一邊冒著冷汗——蕭玄冽不疼愛這個孩子，可他卻坐在太子之位，蕭玄冽若是一直不醒，蕭靈越便會登上皇位，成為一國之君。

他自幼被灌輸的思想全是仇恨和冷血，這麽下去，一個小小的孩童就徹底變成一塊不近人情的冰了。

襲春到了鯉魚池邊，見蕭雲墨果然還跪在那裏。

“三皇子！三皇子！哎呦，我的三皇子，你真是疼煞老奴了，太子讓你跪，你跪一會兒便是，等他走了你就起來嘛，怎麽如此老實地一直跪著呢？”

襲春幾乎心疼的要哭出來，他與蕭玄冽向來是一心的，蕭玄冽將雲墨視為心頭肉，他自然也會對他極為偏愛。

“襲公公，太子說的沒錯，他現在是儲君，我只是一個普通的皇子，我本就應該對他施君臣之禮的，方才我只和他行兄弟之禮，是我不對。”

蕭雲墨徐徐起身，說道：“他讓我跪半個時辰，如今時間已經到了，我要去探望父皇和皇爺爺了。”

襲春望著蕭雲墨，見他的臉上沒有半分怨氣，不卑不亢，不怒不爭，真真是當皇帝的好材料。

“三皇子，又有神醫揭皇榜了，相信皇上這次一定能醒過來。”襲春哽咽著說道。

“若真能如此，我願折壽十年為父親續命。”蕭雲墨舉起三根手指，在耳畔發誓道。

“三皇子，你怎麽能發這樣的毒誓呢，哎呦，要折壽，也折我這把老骨頭的吧！”襲春忍不住抱住了蕭雲墨，眼中落下了心疼的淚水。

蕭雲墨的面色卻一直很平靜，他原本像極了雲無恙的，隨著年齡的增長，卻越來越像兒時的蕭玄冽，整個人都透出一股孤傲清冷的氣質，即便年紀很小，眼神卻很堅定，早已沒有了孩童的天真和頑皮。

蕭雲墨拍了拍襲春，算是安慰，轉身朝著玉冰池走去。

襲春望著他小小的背影，長嘆一聲，自言自語道：“父母都是那樣的性子，也難怪他如此了。”

……

第二日。

黃衣派聖手黃葉卿奉旨入宮問診。

按照慣例，她一入宮便要先去清白監，需要經過十幾個人仔仔細細地搜身盤查，確認無誤後，才能入宮面見太後。

負責搜身最後一道工序的是個在宮中混了三十年的老嬤嬤，早已老眼昏花，但當她看到黃葉卿的瞬間，渾濁的眼睛忽然睜得老大。

“你，你，你是……”

“我是？我是入宮問診的醫女黃葉卿，怎麽，嬤嬤以為我是誰？”

“世上怎麽會有如此相似之人……”

老嬤嬤按著胸口，眼神卻忍不住死死盯著眼前的女子。

她長得極美，比這後宮任何一位女主都要美，老嬤嬤閱人無數，也不得不承認這是她見過的最美的女人之一，印象中，恐怕只有雲皇後的美貌可以和她比肩。

只是，兩人的美又是完全不同的——雲皇後是隱藏的美，像是一株含苞待放的荷花，讓人不忍心觸碰褻瀆，只想遠觀欣賞，而眼前這個黃葉卿的美，卻是外露的美，像是一朵正在盛放的牡丹，有傾國傾城之姿，且毫不掩飾。

“老嬤嬤，你說我長得像誰？”

黃葉卿的嘴角始終掛著一抹笑，可這笑卻無法讓人感到舒服和溫暖，反而讓人覺得如芒在背。

“這……這……沒什麽，是我老眼昏花，記性太差，那人幾十年前就死了，早就化成灰了。”

“呵呵，你說的可是當年的如皇貴妃葉如白？”

黃葉卿的美目中閃過一絲厲色，嘴角的弧度看起來十分詭異。

“你怎麽知道？莫非……”

老嬤嬤本想問問兩人是不是有什麽親戚，可轉念一想，葉如白出身卑微，傳說是個被人遺棄了的孤女，怎麽會有什麽親戚，那人如此不吉利，不提也罷。

“嬤嬤不必害怕說錯了話，反正你也活不成了，不如讓你死個明白。”

黃葉卿忽然逼近了老嬤嬤，同時一只手狠狠地掐住了她的脖子，將她整個人提了起來，冷冷說道：“看清楚了，我就是葉如白，在柳氏那個賤人死掉之前，我絕不會死！”

言畢，房間中響起一陣骨頭碎裂的聲音，老嬤嬤未發出任何喊聲就這麽喪了命。

黃葉卿將老嬤嬤的屍體扔在了房間的案桌下面，徑自走出了清白監。

清白監的門外，太後身邊的貼身大宮女紫菱已經候在那裏了。

“黃醫女，您既然能從李嬤嬤的最後一個房間出來，就證明沒有問題了，這就隨我去面見太後吧。”

“能夠得見太後娘娘聖顏，我真是三生有幸了。只是，不知道太後娘娘的眼疾怎麽樣了。”

黃葉卿一邊說著，一邊跟隨著紫菱往永祥宮的方向走去。

“眼疾？黃醫女是從哪兒聽說的這話？太後娘娘並沒有什麽眼疾。”

“太後娘娘曾經中過一種奇毒，每天都要飽嘗萬蟲蝕骨之痛，一日七次，可謂是身在人間煉獄，是也非也？”

紫菱停住腳步，納悶地望著黃葉卿，說道：“黃醫女竟然連這事都知道，莫非是太醫院的某位太醫告訴你的？”

“不瞞紫菱姑娘，我們黃衣派也曾經有人入宮為太後娘娘治過此病，所以對情況略知一二，而我方才所說的眼疾，便是由此而起。”

“此話怎講？”

“太後娘娘所中的奇毒叫做蟲噬散，可以在不傷人性命的同時讓人五臟六腑全部受損，而其中受損最嚴重的便是肝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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