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夥計只怕沈眠風風大閃了舌頭，這燕歸谷雖然在關內，可道路曲折，並無平坦無阻的官道通到谷口，一個來回少說也要三日。

“我說一日就是一日，不吃不喝不便不溺，給那千裏馬餵上一把加了料的飼料，就不信我回不來！”

那夥計一聽，立即明白了沈眠風的意思，所謂加了料的飼料就是加了罌粟粉的料，馬兒一旦吃上就不知道疲倦，尤其是千裏馬，會一直保持著極快的速度奔馳。

那夥計一邊跑出去借馬，一邊同情起崔員外來，這馬可是他的心頭肉，自己從來舍不得騎，可沈眠風對他有救命之恩，他不得不借，可這一趟燕歸谷之行回來，估計千裏馬就成了百裏驢了。

……

皇宮，鳳鸞宮。

還有一個時辰，就是約定好的襲春回來的時間。

此時蕭玄冽渾身上下的重要穴位都入了銀針，這銀針可以讓那蠱蟲暫時委頓一些，可卻不是長久之計，一旦蠱蟲再次積蓄力量卷土重來，蕭玄冽就再無生還可能。

她對沈眠風不算了解，這次貿然求助完全是因為走投無路。

他若真是個懸壺濟世的大夫也就罷了，可他偏偏渾身紈絝叛逆，並不像個可以托付希望的人。

但她沒有選擇，沈眠風不出手，任憑她醫術再怎麽高超，也無回天之力。

正胡思亂想時，幔帳之外傳來宮女的聲音。

“娘娘，回來了！襲公公回來了！”

雲無恙噌地一下站了起來，快步迎了出去，只見襲春手中捧著一個盒子，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語無倫次地說道：“藥來了，找到了，快給皇上用吧，娘娘，老奴不辱使命……”

雲無恙接過藥的同時，見襲春的身後還跟著走進來一個人——一身墨藍色長袍，眉目清秀，膚色白皙，眼神中難掩少年的傲嬌和紈絝子弟的叛逆——是沈眠風。

“多謝！”雲無恙匆匆說了一句，轉身沖入了藥房。

沈眠風望著她的背影，嘴角緩緩上揚，自言自語地說道：“不錯，回到皇宮也沒有變成什麽庸俗刻板的皇後娘娘，還是那個靈動女子。”

約莫半個時辰後，雲無恙端出一碗藥，在眾人期冀的目光中餵蕭玄冽服下。

之後，她小心翼翼地撤去了他身上的銀針，等待著一個她也無法預料的結果。

期間，沈眠風一直站在旁邊冷眼瞧著她的一舉一動，眼神中的挑剔漸漸轉為嫉妒——蕭玄冽看起來也不過是個普通男人，難道就因為他的皇帝身份，就可以讓雲無恙為她低聲下氣地四處求藥，甚至說出要隨他一同死的話來。

蕭玄冽身上的銀針全部撤除後，他的呼吸驟然變得急促起來，雲無恙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她在賭，和天賭，和命賭。

噗，一口鮮血猛地從蕭玄冽的口中噴了出來，染紅了床帳和地面，有一些還噴到了沈眠風的藍袍上。

“看樣子人是不行了啊。”沈眠風冷冰冰地說道。

“不可能！他不會死的。”雲無恙緊緊抓住了蕭玄冽的手，一顆心七上八下。

她從來沒有懷疑過自己的醫術，這還是她第一次如此緊張。

“我看過你的藥方，你用的是猛藥，殺死蠱蟲的同時，皇上的命也會沒了半條，甚至和蠱蟲同歸於盡也未可知，無恙，你還是想開些……皇上死了，你還有我嘛，我知道你在乎的並不是榮華富貴，跟我出宮，去過清閑日子，再也不用在這精美的籠子裏做金絲雀了。”

雲無恙已心如刀絞，沈眠風的風涼話更讓她絕望。

正在她不知如何是好時，一個虛弱的聲音輕輕響起，雖然虛弱，卻十分堅定冷峻：“無恙是朕的皇後，還輪不到你帶走吧？”

雲無恙一驚，望向蕭玄冽的臉，見他已經微微睜開了眼睛，正用充滿殺意的目光睨著沈眠風。

沈眠風沒想到蕭玄冽還能醒來，不禁嚇了一跳，連連後退了三步，說道：“餵，你雖然是皇上，可如果沒有我拼死拿回來的藥，你也是活不成的，別忘恩負義啊，你若是治我什麽罪，你的良心可就泯滅了！”

蕭玄冽輕咳了幾聲，緩緩支起身體，瞥了沈眠風一眼，說道：“你不過是一個乳臭未幹的毛孩子，朕不會與你一般計較。”

而後，他望向雲無恙，強擠出一個微笑，說道：“不必擔心，那東西已經死了。”

“你怎麽知道它死了？”雲無恙匆忙地診上了蕭玄冽的脈，緊皺的眉頭終於松開了一些——只剩下蕭玄冽的一條脈象，那蠱蟲真的死了。

“方才，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見自己和一只房子般大小的蟲子打架，那蟲子生了八條腿，兩只頭，墨黑色，口中還滴著腥臭的粘液，我本是不可能打得過它的，可我一直聽到你在叫我，還有雲墨的聲音，我不知道是何處來的勇氣，一直咬牙堅持著，刺了它一劍又一劍，一直到它倒了下去……”

蕭玄冽的面色仍是虛弱，與蠱蟲的戰鬥讓他耗費了多有的心血，整個人像是被掏空了一般，只剩下一個空殼。

“你這是產生了幻覺，這可不是什麽夢，蠱蟲就是這樣的，一旦進入了人的身體，就會控制他的一切，包括意識，來來，還是讓本神醫為你診一診脈吧。”

沈眠風說完，上前一步，為蕭玄冽把了把脈，若有所思地說道：“那蟲子的確是死了，可你這身體也幾乎油盡燈枯，至少折壽十年是有的。”

“你胡說！”雲無恙雖然也心中有數，知道沈眠風說的是真的，卻又不想他真的說出來打擊蕭玄冽。

可蕭玄冽聽到沈眠風的話，不僅沒有生氣，反而露出了釋然的笑。

“只是折壽十年，這買賣朕還是賺了，本以為只剩下三五個月的壽命……無恙，朕還可以陪你很久呢。”

蕭玄冽的眼中盡是溫柔，雲無恙也附和著笑了笑，欣慰之中還隱藏著一絲苦澀。

他為了她強行將蠱蟲過到了自己的身體內，用十年壽命換來他們的相守，這份深情，她等了太久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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