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之下，後背的那邊冰涼瞬間變成了冰凍，他的身子像是被人點了穴一樣，僵直、凝固——這看起來不大的陷阱之中，竟密密麻麻地爬著無數條蟒蛇，最粗的幾乎趕得上他的小腿，還有細小的如同麻繩的，這些蟒蛇顏色各異，花花綠綠，在火光之中冷冷地凝視著他，不急不緩地吐著信子。

“雲……雲……雲無恙……”

東方落羽清楚地聽到了上下牙齒叩在一起的聲音。

“怎麽，你還想吹笛子嗎？”雲無恙俯視著他，冷聲嘲笑。

“放我出去，我會幫你解開你腹中的蠱蟲，我保證！”東方落羽咽了一口唾沫，焦急地說道。

他的聲音吸引了最粗的那條蟒蛇，它正徐徐地向他靠近，冰涼的沒有一絲溫度的蛇皮已經碰到了他的腳。

東方落羽自幼研習醫術、毒術，對蛇鼠蠍子一類本是不怕的，可人最怕的不是具體的某物，而是未知的某物——這些蛇到底被餵了什麽樣的毒藥，是否被雲無恙訓練過，它們到底有多少，是不是都有致命的蛇毒？

“放我出去！”東方落羽拼命地嘶吼道。

“你不是讓我向你的父親致歉嗎？你的父親已經去了地獄，我的歉意他又怎麽能聽得到？不如，你就將我的歉意帶過去，告訴東方闕，我真的感到很對不起他，應該讓他活過今晚，看著你慘死在蛇窩之中才對，沒有給他這個機會，是我的不對……”

“雲無恙！你難道就不想解開腹中的蠱蟲嗎？”

“想，我當然想。”

“那你就放我出去！否則，我們都會死！”

“我本來就是要與你同歸於盡的，我的確想要解開這惡心的蠱蟲，但如果有的選，我更想看到你們東方家的惡魔全部墮入無間地獄！”

“啊！”東方落羽忽然爆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嚎叫——那只巨蟒已經纏住了他的腰，而且毫不客氣地在他的胳膊上咬了一口。

“既然你已經被襲擊了，我就發發慈悲告訴你，這條蛇名叫萬花蟒，你也養過蛇，應該知道萬花蟒的厲害吧？”

“這……這竟然是萬花蟒，雲無恙，你好毒！”

東方落羽從未見過萬花蟒，可他在書上看到過記載，萬花蟒是西域極為罕見的毒蛇，只需一點點毒液，就可以毒死一頭健壯的牦牛，而且毒性爆發極快，且過程痛苦萬分。

“如果萬花蟒還不能讓你死得滿意，裏面還有其他毒蛇，諸如九寸釘，扁頭蛇，花斑蟒，巨鱗蛇，五步蛇……”

“不要再說了……”

東方落羽快速地封住了自己的心脈，靜靜調息，想要將毒蛇的毒液從傷口處逼出去。

可如果這蛇真的是萬花蟒，他逼出毒液的速度又怎麽趕得上毒液蔓延的速度？

忙活了半天，他只覺得頭重腳輕，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你的身上就有解藥，為何不用？”

雲無恙的聲音再次響起，東方落羽打了一個激靈，睜開了迷蒙的眼睛。

“我的身上？有解藥？”

東方落羽狐疑地在身上胡亂的摸著，理智告訴她，雲無恙是不可能好心放過他的，可只要有一線生機，他都不想放棄，他隨身帶著許多藥瓶，或許就有哪種藥被他忽略了。

摸著摸著，他的手觸碰到了一個綿軟的錦囊，心下陡然一驚，接著，是一喜。

這錦囊裏裝著的是他取自弄璋公主蕭靈錦的嬰兒膽，因為時間緊迫，他還沒有時間煉制成毒藥。

他依稀記得師父無影人曾經告訴過他，嬰兒膽與潤靈丹配伍，是劇毒，卻也可解蛇毒，用的是以毒攻毒的手法。

“哈哈……哈哈哈……”東方落羽一想到這裏，按耐不住興奮，猖狂地大笑起來。

“怎麽，找到解藥了？”雲無恙的聲音淡淡地，仍然波瀾不驚。

“雲無恙，就算是這所有的蛇都咬我一口，我也死不了。”東方落羽說完，忽然運功，奮力朝著面前的蛇堆飛出幾掌。

隨著一陣劈裏啪啦的聲音，他面前的大部分毒蛇都變成了數段屍體，只有個別幾條身材粗大的還在弓形徘徊，不斷發出沙沙的聲音。

雲無恙沒有說話，安靜地看著他，仿佛在看一個跳梁小醜。

東方落羽將嬰兒膽拿出來，先服了一顆潤靈丹，又奮力將嬰兒膽整個吞了下去，運功調息一番後，猛地站起身，沿著陷阱的內壁奮力向上攀去。

“雲無恙，你最好這就逃走，否則，我上去之後，必將你碎屍萬段。”

“東方落羽，虎毒尚且不食子，你竟然將自己親生女兒殺死，還吃了她的膽，就憑你，也配為人父？”

雲無恙的聲音像是一記重拳，悶悶地砸在了東方落羽的心頭。

“你胡說！蕭靈錦不是我的女兒！我的孩子是男孩！我診過脈，翠春懷的是男胎！”

“是麽？你診脈的時候，翠春正在服用治療眼睛的玉眸丸，這種藥可以讓脈象紊亂，女胎也會診起來像男胎，難道，你忘記了這件事？”

“你……”

東方落羽的手猛地一抖，從內壁上摔了下來，再次落入了蛇堆之中。

而這一次，他的心頭卻沒有對蛇的恐懼，而是慌張——一種被回憶和事實擊潰的慌張。

“就算我的話你不信，那你的親妹妹東方落碧的話你也不信？你殺了蕭靈錦，你的親生女兒，東方落碧是什麽反應？如果那孩子與你們毫無關系，她為什麽會拼命阻止你？”

“不可能，不，不，絕不可能……我的孩子是兒子，我東方家香火未斷，你在騙我，你在騙我……”

“翠春生產之時，東方闕為防止出意外，可是親自守在產房外的，派去的穩婆也是你東方家的親信，你覺得在這樣的情況下，我能動得了手腳？”

“不要說了！住口！不要說了！”

東方落羽瑟縮成一團，不斷地翻滾著，嚎叫著，痛苦萬分。

這種痛苦，比被百條毒蛇襲擊還要痛。

這一刻，他終於不得不承認，他殺了自己的孩子，而且，還親口吞下了女兒的膽！

東方落羽一直狂躁地滾動了許久，才漸漸安靜下來，身子僵硬的像是被點了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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