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蕭寶沁疲憊地閉上了眼睛，腦海中卻出現了一張極美的臉龐，與方才模糊中看到的“救星”一模一樣。

她腦海中的女人是太子蕭玄冽身邊的良娣，似乎姓雲，叫什麽她卻記不清楚了。

……

蕭寶沁生產後的半個月內，赫連溯送往楚德宮的禮物就沒有停過，雲無恙雖然不喜這些金銀玉器之類的東西，可也沒有拒絕，她不想欠別人的人情，也不想別人欠她的。

與這些禮物同時送來的，還有赫連溯的邀請，他希望雲無恙能再去一次文華宮，說是蕭寶沁想要當面道謝。

雲無恙一直沒有答應，就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似的，每日調息打坐，將虧虛的身體漸漸調養到了曾經的狀態。

蕭寶沁的月子做完的那一天，雲無恙卻再也躲不掉了——蕭寶沁親自登門，還帶來了許多北隋才有的精致糕點。

雲無恙邀請蕭寶沁到後院的一處涼亭見面，見她已經恢覆如常，微微頷首道：“小公主精神不錯，已經沒必要來見我這個大夫了，我也沒有什麽方子可以開給你了。”

“我不是來問診的，星漪娘娘，我是想問你，你的姓氏是……”

“我姓雲。”

“你姓雲，那你的本名是不是無恙？”

雲無恙一怔，搖了搖頭，說道：“不是，小公主想必是認錯人了。”

“我沒有認錯人，你就是雲無恙，當初是太子良娣，之後封為什麽位份我就不得而知了，我對你有印象，寶汐姐姐也經常與我提起你。”

“小公主既然認出來了，我便不再隱瞞了，可那都是我過去的身份，現在我只是這淩潤宮的一個影子，與世無爭，不想招惹任何人，也不想與什麽故人相認。”

蕭寶沁點了點頭，說道：“我雖然不知道你經歷了什麽，但我知道，一個女人一旦心死了就和人死了沒有分別，可有件事你或許不知道，你現在已經不是從前的雲無恙了，你是北隋的皇後。”

“你說什麽？”雲無恙納悶地望著蕭寶沁，只覺得她說的話像是一個笑話。

蕭寶沁從身上拿出了一封書信，遞給了雲無恙，說道：“我自從和親到了西狄後，每月都會收到北隋宮中寄來的書信，會將近來發生的大事告知我，讓我時刻準備著為母國盡一份心，而昨日我收到的這封信，說的便是上個月的事情，皇兄已經昭告天下，冊封雲無恙為皇後。可書信中說，雲無恙已經葬在了南陵……”

雲無恙沒有去接那封信，仿佛那是一個燙手的山芋。

她緩緩的轉過身，不讓蕭寶沁看到她的表情，故作鎮定地說道：“封一個死人做皇後，皇上可真是糊塗了。”

“是糊塗還是情根深種我從分辨，但你應該有感覺的吧？雲娘娘，你和皇上之間到底有什麽解不開的結，至於出走到西狄來，他若是知道你還活著，一定會欣喜若狂的。”

雲無恙猛地轉過身，眼神中難掩憤怒。

“小公主，我只問你，我算不算你的救命恩人。”

蕭寶沁一怔，趕緊說道：“當然，若是沒有你，我們母子早已歸天了，你的恩情我永遠不會忘記。”

“我不必你報恩，我只需要你為我保守這個秘密，永遠不要對別人說出我的身份，也不要再說剛才那些話。”

“可是……”

“沒有什麽可是，你也說過，一個女人一旦心死了，和人死了沒有分別。”

蕭寶沁沈默了片刻，才緩緩點了點頭，說道：“是我唐突了，我本以為這封信會讓你回心轉意，卻沒想到觸到了你的痛處，你放心，我不會對任何人提起你的身份的。以後在西狄，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你盡管開口，當然，你有潤哥哥愛護，其實也用不到我什麽，如今潤哥哥是西狄皇帝唯一的兒子，身份尊貴非常，如果不出意外，他就是下一任西狄皇帝，一旦他繼承了皇位，你就是皇後……”

“小公主此言差矣，我與潤王爺是君子之交，並不是夫妻，更沒有男女之情，或許與你一樣，我也將他當成是可親可敬的兄長。”

蕭寶沁自知失言，趕緊說道：“對不起，我又說錯話了。我想你現在需要一個人靜靜，我先走了，有空再來看你。”

雲無恙輕輕地嘆了一聲，說道：“如此，不送。”

蕭寶沁轉身走了兩步，雲無恙又將她叫住了，思忖了半晌，才說道：“小公主既然能收到北隋皇宮的信件，想必與你一樣和親的赫連柔也會收到西狄的信件吧？”

“沒錯，每月給她寫信的就是我的夫君赫連溯，怎麽，你有事要問？”

“我……”雲無恙想到自己在冷宮誕下的兒子蕭雲墨，一顆心像是被利刃猛地劃過，疼得她說不出話來。

蕭寶沁也已經身為人母，看到雲無恙不肯說出這個請求，已經猜到了大半，說道：“雲墨雖然沒有被封為太子，卻被封為了親王，皇兄給他的封號是一個‘念’字，他現在已經是念親王了。”

“念……”雲無恙的耳畔似乎響起了蕭雲墨出生時的啼哭聲，她甚至都沒有來得及看清楚他的臉。

“現在撫養他的人就是西狄公主赫連柔，你放心，等我夫君給她寫信的時候，我會讓他問一下雲墨的近況。”

“多謝。”

雲無恙說完，目送著蕭寶沁離開。

她一直努力的想要讓自己忘記自己是一個母親的身份，可每一個午夜的夢境裏總會出現那個她親手縫制的藕荷色繈褓。

那座遙遠的皇宮對她來說是一座監牢，而對蕭雲墨來說呢，或許更是荊棘遍布，會有人真心以命守護他的未來嗎？

雲無恙憂心忡忡地向自己的房間走去，卻沒有註意到，在她身後不遠處，一個女人的影子一閃而過。

方才雲無恙與蕭寶沁之間的談話，一字不落地落入了耶律虹的耳朵裏。

她本是做了些點心來向雲無恙道謝的，雲無恙畢竟是她的救命恩人，兩人擡頭不見低頭見，總不能一直形同陌路。

可她沒有想到，她剛走入院中，就遇到蕭寶沁造訪，她本是想躲起來等著蕭寶沁離開再出現的，卻沒想到無意中聽到了這麽大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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