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落碧幸運，尚未聽到這些錐心刺骨的話，就昏死過去了，若是當面聽到了，估計要一頭碰死才算有氣性了。

兩個太監將東方落碧拖了出去，襲春出宮去東方府傳旨。

蕭玄冽帶著夜貍離開了香榭宮，走在路上，只覺得一身輕松。

東方落碧對他來說，如同壓在心口的一塊石頭，一日不除，就壓抑一日。

他一直沒有找到一個合適的時機讓東方落碧離開自己的世界，而這一次，時機來的恰到好處。

蕭玄冽知道，這道聖旨一旦傳入東方府，整個朝廷便會掀起驚濤駭浪，東方家的覆滅，就如同連根拔起一株盤根錯節的榕樹，一定會有人跳出來找他的麻煩。

這一天遲早會到來的，以前，他有些擔心面對，現在，竟有種期待的感覺，畢竟，他已經不是手無實權的皇太子，而是真正的天下至尊了。

蕭玄冽沒有回玄政殿，而是往柳太後所居的永祥宮走去，他已經很久沒有去探望母親了，一方面是因為事情太多沒有空閑，一方面是實在不忍心看到母親被病痛折磨的樣子，即便是去請安，也多半是隔著屏風遠遠地說上幾句話。

蕭玄冽走入永祥宮時，一股濃重的藥氣沖入鼻息。

他忍不住蹙起眉頭，問迎出來的宮女道：“這又是溫友緒送來的新藥方嗎，怎麽這樣苦？”

“回皇上，這是溫太醫新調制出來的解藥，雖然極苦，卻還算有效，太後娘娘每天喝上一碗，就能安睡三四個時辰。”

蕭玄冽無奈地搖了搖頭，他深知，如今對於母親來說，安穩的睡眠是極為奢侈的，現在他和太後都不指望能解除身體裏的殘毒，只想盡量減輕一些痛苦，哪怕那些所謂的藥本來就帶有毒性。

“兒臣給母後請安。”蕭玄冽停步在屏風前，聲音低沈地說道。

“冽兒來了……”柳太後的聲音極為沙啞，聽起來像是咳了很久肺癆病人，又像是一面被敲響的破鑼。

“母親可覺得好些了？”蕭玄冽每次問出這個問題，都覺得揪心的疼，怎麽可能好些，葉如白的手段有多毒，他是心知肚明的。

“好……好多了……”柳太後和之前一樣回答道，而後重重地咳嗽了起來。

“兒臣無能，竟不能為母親分憂。”蕭玄冽憂傷地說道。

“你能坐穩皇位，母後就心滿意足了，至於我，活一天是一天，就算是立時死了，也不必悲傷，對我來說，死反而是一種解脫……”

“母後……”蕭玄冽嘆息了一聲，說道：“有一件事，兒臣雖不想告訴母後知道，可之後總有有心人要讓您知曉，所以，兒臣還是親自來和您說吧。”

“不必說了，皇貴妃岑氏落胎斷腕逃走，哀家已經知道了，罷了，本就不是什麽善類，走了也好，只是苦了你，一心以為她是岑靈溪，哀家早就知道她不是岑靈溪，靈溪那孩子，天真善良，眼神中滿是純澈，怎麽會像這個岑若貞一樣工於心計？哀家真是後悔，當初應該向你父皇求情，保全靈溪性命的，現在你身邊也能有個真心相待的人了……”

“都已經過去了，母親何必再說這樣的話。”蕭玄冽不想繼續這個話題，轉而說道：“還有一件事，兒臣已經廢了東方落碧的後位，發配她去北陵為靈運守陵了。”

“廢後？”柳太後咳嗽了幾聲，痛苦地喘了半天粗氣，才說道：“為何廢後？東方闕難道肯善罷甘休？”

“兒臣也是今日才知道，靈錦並不是兒臣的孩子，而是東方落羽與一個婢女所生，東方落碧假孕爭寵，枉顧皇室血脈，罪犯欺君……”

“竟有此事？那東方闕也拖不了幹系，皇上打算怎麽處置東方闕？聖旨可已經下了？”

“廢永國公爵位，貶為江州知事，即日起離開京城，永世不得回京。”

“冽兒……如此大動幹戈，恐怕會埋下隱患，你難道就不怕……”

“兒臣也擔心東方家的反撲，可現在是打擊東方家最好的時機，這個把柄一旦放棄，再想掀翻他們，絕非易事。”

柳太後沈默了一會兒，對身邊的侍女說道：“走，扶哀家出去轉轉，沒有了東方家這塊烏雲在頭上壓著，哀家心裏痛快，哀家一定要看看現在的天空，這才是真正屬於我兒子的天空。”

蕭玄冽聞言，趕緊搶先一步走入了屏風，去接引柳太後。

許久未見，他幾乎要認不出母親了。

柳太後身上的太後服制已經改小了無數次，可還是顯得十分肥大，她已經瘦成了皮包骨，雙頰凹陷下去，眼眶下一片烏青，嘴唇青紫色，還滿是瘀傷。

“母後。”蕭玄冽不禁有些哽咽，想要去攙扶她，又收回了手，他怕自己力氣稍微大一點，就會把母親這脆弱的身子骨捏碎。

柳太後仿佛用了渾身的力氣，才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說道：“冽兒，不必擔心，母後雖然看起來瘦弱，其實精神已經好多了，如今能睡幾個時辰的安穩覺，我已經知足了……”

柳太後剛說道這裏，忽然猛地吸了一口氣，接著，眼睛瞪得極大，身子像是一根棍一樣僵直起來，嗓子中發出一陣陣恐怖的吸氣聲。

“母後！”蕭玄冽瞬間覺得心如刀割，上前扶住了柳太後，只覺得她的皮膚冰冷冰冷的仿佛死人一般。

“快去叫太醫！”蕭玄冽瘋了一般吼道。

“皇上，太後娘娘每天都要有一次會變成現在的樣子，太醫來了也是無用，半個時辰後就會好了……”柳太後的貼身宮女紫菱說道。

蕭玄冽將眼中的淚水逼了回去，反身沖出了柳太後的寢殿，再也不想多逗留一刻。

殿外，一直伺候柳太後的老太監彭盛小心翼翼地湊了過來，說道：“皇上，您也看到了，太後娘娘的身體是愈發的不好了，娘娘不想讓您擔心，所以才沒有將實情告知，其實溫太醫也說過了，太後娘娘恐怕只有最多一年的壽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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