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闕一驚，這才提高了警惕，走到近前，打算好好看看這女子的容貌。

他自問東方落碧已經算是傾城之色，宮中唯一能將她比下去的也就是雲無恙了，蕭玄冽難道還能在路邊撿到一個比雲無恙還要美的絕世美人？

就算此女真的國色天香，可以他對蕭玄冽的了解，蕭玄冽素來對女子冷淡，很難動真心的，在爭奪皇位的節骨眼上，更不可能被女色所惑。

餘煙見東方闕走了過來，慢慢擡起臉，直直地望著他，面無表情。

東方闕借著燭光終於看清楚了這個“若貞”的面貌，不禁倒吸一口涼氣，急急後退一步，使勁兒地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結結巴巴地說道：“你，你，你，你竟然，竟然沒有死……怎麽可能，怎麽可能！”

東方闕做夢都想不到，眼前站著的人會有著和岑靈溪一般無二的面貌。

當初他與丞相岑朽同朝為官，一直是面和心不合的狀態，他比岑朽年輕幾歲，又常年帶兵在外，在朝中的人脈和勢力遠遠不及岑朽，於是，為了在朝中立足，他卸下兵權後便一直有意接近岑朽，費盡心機的討好巴結，岑府的門檻都被他踩爛了。

所以，他當然認得岑靈溪——那可是一生下來就被封為未來太子妃的女子，眾星捧月般的角色，就算他想忽略，也是不可能的。

“侯爺不必驚慌，小女並不是侯爺以為的那個人。”餘煙不急不緩地說道。

“世間怎麽可能有如此相像之人……”單單是這一張臉，已經讓東方闕嚇得三魂不見了七魄，幸虧她否認了自己的身份，否則，他可能要當場被嚇死。

東方闕見到了“若貞”，才明白了蕭玄冽為何如此堅定的拒絕他的第三個要求，或許是因為對岑家的心虛，他搖了搖頭，說道：“罷了，既然殿下心意已決，老臣也只能成人之美，但咱們可說好了，這皇貴妃之位必須要留給我女兒，而且，不可再冊封其他皇貴妃，還要給她協理六宮之權。”

蕭玄冽正打算答應，卻見若貞上前一步，打斷了他，說道：“侯爺，我與殿下兩情相悅，並非為了什麽位份，無論是太子妃之位，或者是皇後之位，若貞都不要，千萬不要因為若貞而影響了殿下的覆位大計。”

餘煙說完，轉過身對蕭玄冽說道：“殿下要以江山社稷為重，不要在意一時的兒女情長，若貞只要能跟著殿下，就心滿意足了。”

“可是，若貞……”蕭玄冽不禁有些感動，同時，也更覺得愧疚。

“我想，你一直想念的靈溪也一定會為了你做出這樣的選擇的。”

餘煙這次可謂是使出了殺手鐧——以退為進，利用蕭玄冽的歉疚，徹底將他抓在手心，等日後入了宮，她自然有的是機會收拾東方落碧，此刻最重要的是得到蕭玄冽的信任和真心，順便還能賣東方闕一個順水人情。

“若貞姑娘既然如此深明大義，老朽也就不客氣了，殿下，您說呢？”東方闕趕緊抓住這個機會，死皮賴臉地說道。

蕭玄冽再無拒絕的理由，只好點了頭，心中卻對東方闕更加反感。

東方闕離開時，天已經快亮了。

餘煙本想著能趁熱打鐵與蕭玄冽實現夫妻之實，卻沒想到蕭玄冽還是不肯與她同寢而眠，執意在桌子上趴著歇了。

清晨十分，兩人被樓下的呼喝聲吵醒——為了太子的葬禮，官府已經開始清理這條街上的攤位了。

蕭玄冽不禁有些想笑，他很好奇蕭玄修到底會在那屬於他的棺槨中放些什麽。

“殿下今日還是要去找你的侍衛嗎？”餘煙走過來柔聲問問道。

“不，我今日要帶你去一個地方，跟我走。”蕭玄冽帶著餘煙下樓，出了客棧，徑直朝京城東面走去。

走了許久，兩人在一個頗為氣派，卻也頗為冷清的大宅前停住了腳步。

“若貞，這裏是曾經的岑府，丞相岑朽的府邸，你……你可覺得眼熟？”蕭玄冽提出這個問題時，很是忐忑，他期待著若貞能給他一個滿意的答覆。

餘煙擡頭望著那斑駁的匾額和早已掉了漆的朱紅大門，上面兩條蒼白褪色的封條昭示著這裏的曾經的遭遇。

對她來說，這裏不過是一座陌生的大宅罷了，可她知道，蕭玄冽在期待著她的反饋——而這決定了她是否能進一步抓住他的心。

“殿下，不知為何，一走到這裏，若貞就覺得很想哭，好像……好像在這裏曾經經歷過什麽悲傷的事情似的，這種感覺，我也說不出來……”餘煙扶住額頭，有些神傷地說道。

“真的？”蕭玄冽的表情興奮又心痛，返身走到門前，兩把扯掉了上面的封條，將大門推開，說道：“這滿滿的都是我們的回憶，你一定會想起來的。”

他緊緊攥著餘煙的手，將她拉入了岑府的大門。

餘煙感覺到蕭玄冽的急迫，也感覺到了他對岑靈溪的真情，一顆石頭般的心竟微微有些動容，或許自己給他一個假的岑靈溪也算是功德一件，不僅僅是為了易長生，還可以成全他這一世的深情。

蕭玄冽望著滿院子別攔腰斬斷的合歡樹，漸漸放慢了腳步，良久，才說道：“父皇一心想要拿到歸元圖，統一天下，我可以理解，可這些樹又何罪之有，他眼中竟容不得這岑家的一草一木嗎？”

“殿下，不要傷心了，還是和我講講你和靈溪在這府中都發生過什麽吧。”

“曾經，你就在這棵樹下為我跳舞……”蕭玄冽指著北墻下的一棵合歡樹，眼神中滿是柔情，他想起了十二歲時的岑靈溪，陽光照耀在她身上的樣子，比這盛開的合歡花還要美。

“那邊是酒窖，你最喜歡喝櫻桃酒，你爹爹寵愛你，從你六歲起便讓你喝酒，還專門為你造了酒窖儲存各種果酒、花酒，你總是喝得大醉，有一次我來尋你，你已經醉得不省人事，就直接在那池塘邊的大石頭上睡著了。”

蕭玄冽拉著餘煙的手，緩緩穿過岑府，這裏的一起都恍如隔世，卻又歷歷在目。

“櫻桃酒？那一定很好喝吧。”餘煙順著蕭玄冽的話題說道。

“好喝……可是，我真的希望你最後沒有喝那杯酒，如果不是那杯酒，或許……”蕭玄冽的眼角不知何時滲出了一滴淚，他立即扭過頭去，不想被人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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