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柔命令流霜等在原地，走過去撥開了那片草叢，只見一個渾身是血的女子躺在裏面，已經奄奄一息。

“你是何人？哪個宮的？”赫連柔俯身按住了那女子的脈搏，知道她是必死無疑，不由地動了惻隱之心。

“東方落碧的孩子……是……是世子的……不是太子的……你……你要告訴柳皇後……殺了他們……殺了他們……”翠春有氣無力地說著，聲音越來越小。

“什麽世子太子孩子的，你再說些什麽亂七八糟的？餵，你醒醒！”

赫連柔使勁兒推了推翠春的身子，她卻一動不動了，赫連柔探上她的鼻息，已是氣息全無。

面對這陌生女子忽然留給她的遺言，赫連柔一頭霧水，轉身叫了流霜過來，問道：“你說之前住在繁蘇殿的良娣，是不是叫東方落碧？”

“回九公主殿下，確是如此。”

“那世子是誰？”

“世子？您問的是哪一位世子，我朝有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將要承襲這些爵位的人都是世子……”

“你是故意和我繞彎子是吧？我問的當然是和東方落碧有關的世子！”

“這……東方良娣的父親東方闕乃是定北侯，他的兒子東方落羽就是定北侯世子。”

赫連柔略一思索，點了點頭，說道：“原來如此，東方家好大的本事，竟有這偷梁換柱的打算。”

雖然得知了一個天大的秘密，可赫連柔才不會理會這件事，蕭家人越亂她就越開心，只是換掉一個嬰兒有什麽緊要，更何況蕭玄冽都死了，他的後代也不會有人在意了。

……

第二日清晨，天尚未大亮，宮內各處便忙活了起來。

今天是個大日子，一嫁一娶，身份都十分尊貴，自然是宮人們的頭等大事。

赫連柔最討厭那些繁文縟節，指派流霜穿上嫁衣戴上蓋頭替她走過場，自己躲在繁蘇殿裏睡起了大覺。

而和她的放松狀態完全不同的是小公主蕭寶沁，她自從得知這個消息，已經哭了三天三夜了，從昨天晚上便守在皇帝蕭廉的病榻前，怎麽都不肯離開。

畢竟只是一個十四歲的女孩，童心尚未泯，就要突然遠嫁蠻荒之地，而且還是以和親的方式，不用去都能想到，她未來的夫婿必然是不會善待她的。

可無論她怎樣哭鬧乞求，時辰一到，她還是被拉上了花轎，一路哭著擡出了皇宮。

蕭寶沁的轎子從皇宮側門出來，一路西行，穿過最熱鬧的街市，招搖著，直奔京城城門。

在她的轎子從城門出去的時候，隱藏在眾多百姓之中的一雙眼睛蒙上了一層陰翳。

蕭玄冽眼看著這個最小的妹妹出嫁，已經對宮中的形勢猜到了一二，不禁有些佩服蕭玄修的本事，他的每一步都穩準狠，儼然已經把自己當成儲君了。

蕭玄冽從身邊那些看熱鬧的人口得知了事情的皮毛——蕭寶沁要嫁的是西狄大皇子赫連溯，與此同時，西狄九公主赫連柔已經嫁入東宮，被冊封為太子妃，入主繁蘇殿。

蕭玄冽不知該哭還是該笑，他如今像是一個影子般歸來，還不知道該怎麽回宮，卻先多出來一個太子妃。

“赫連柔是誰？”餘煙緊緊地拉著蕭玄冽的衣袖，故意帶著醋意問道。

“西狄九公主，只可惜，現在還不如一介布衣活得自在。”蕭玄冽想到那奇女子竟有如此下場，也不禁為她可惜。

“她被封為了太子妃，那不就是你的妻子了嗎？”

蕭玄冽在路上已經將自己太子的身份告知了餘煙，雖然她早就知道，可還是裝作驚訝萬分的樣子。

“我的妻子只有一個，她在我少年時遭了不測，已經死了，自她之後，我就再也沒有別的妻子了。”蕭玄冽凝視著餘煙的臉，心中波濤洶湧，他多希望眼前的女子能告訴他，她就是岑靈溪。

“殿下所說的死去的妻子，就是和我長得很相像的那位姑娘嗎？”餘煙仍舊故作懵懂，眼波如水地望著蕭玄冽。

她深谙男女之道，自然明白怎樣的眼神才能馴服眼前冷酷的太子殿下。

“是，你與她長得一般無二，我想，或許你就是她轉世重生之人，只是，或許你的靈魂還在沈睡，我在你的身上還找不到她的氣息，反而是另一人會讓我常常想起她。”蕭玄冽想到一直沒有消息的雲無恙，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如果若貞就是轉世重生的岑靈溪，那麽，雲無恙呢，之前他與她之間的一切默契難道只是巧合？

蕭寶沁的出嫁儀仗已徹底消失在視線中，蕭玄冽拉著餘煙的手，朝著他們入住的客棧走去。

他清醒的知道，他現在還不能回宮，只有等蕭玄修露出馬腳，野心徹底暴露的時候，他回去才能達到最好的效果。

或者說，他在等自己的死訊，等蕭玄修胡扯一套關於自己如何戰死沙場的故事，然後，他就可以以謀害皇儲之罪徹底打垮蕭玄修。

在走到客棧樓下的時候，一陣特殊的香氣傳入蕭玄冽的鼻息。

蕭玄冽猛地停住腳步，側目望去，見一個老嬤嬤正在制作槐花餅，而她的旁邊，還有一個小小的麥芽糖攤位，竟與他兒時和岑靈溪偷偷出宮時遇到的情景一模一樣。

“靈溪，你可記得這麥芽餅？”蕭玄冽猛地抓住餘煙的肩膀，像是出了什麽大事似的。

餘煙茫然地望著那兩個攤位，無辜地搖了搖頭，說道：“殿下，您在說什麽呀，這裏怎麽會有麥芽餅？一個是槐花餅，一個是麥芽糖，兩個攤位是分開的呀。”

“那一日你我偷偷出宮，就是遇到了這樣兩個攤位，你說這香氣混合起來極好，回府便做出了放了麥芽糖的槐花餅……”

蕭玄冽說著說著，眸子中的興奮之色漸漸黯淡了下去，因為無論他多麽眉飛色舞，餘煙的眼神中都沒有一絲波瀾。

他忽然想起彼時雲無恙送給他的麥芽餅，濃濃的槐花香氣，和他少年時所吃到的一模一樣。

“殿下，您若是想吃，我以後可以給您做呀，這還不簡單？”餘煙溫柔地挽住了蕭玄冽的胳膊，將頭枕在他的肩膀。

蕭玄冽淡淡地應了一聲，一顆心起起伏伏，毫無著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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