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大雨後，塔克城外的戰火終於熄滅了。

血腥氣被沖刷掉，屍體也被掩埋幹凈，可所有參與了這場戰鬥的人都會記得那一日的慘烈。

蕭玄修騎著戰馬踏過被血染透的土地，來到了雙方約定的地點——塔克城外的一處驛站。

有赫連柔和十七員大將在手，他對此次的談判極為自信。

驛站內，赫連鏑和大侄子赫連溯已經等待多時了，蕭玄修一進去，兩人便一同站了起來。

“柔兒呢？”赫連溯最關心自己這個幺妹，急急問道。

“大皇子急什麽？我們今天是來談如何休戰的，談妥之後，你自然會知道你的妹妹將去向何處。”

“你把她怎麽樣了！”赫連溯沖上去要和蕭玄修動手，卻被身後的赫連鏑喝住。

“溯兒，成王敗寇，我們既然是失敗者，就要有失敗者的樣子。”

赫連鏑說著，一步步靠近蕭玄修，恭敬地說道：“修王爺，剛才是我侄兒不懂事，還望修王爺大人有大量，不要和他一般計較。”

“那是自然。”蕭玄修睨了赫連溯一眼，揀了個位置坐下。

“剛才修王爺說要休戰，這自然是我們現在共同的心願，卻不知修王爺有什麽條件。”赫連鏑上下打量著蕭玄修，心中不斷的猜測著，此時蕭玄修大勝，若是他乘勝追擊，或許西狄勢力會被大大削弱，可他竟然先提出了休戰。

“我朝太子尚未冊立太子妃，我看九公主容姿俊美，氣質非凡，實在是最佳人選。”

“你要柔兒和親？”赫連溯率先壓不住火了，又想動手，卻聽赫連鏑幹笑了兩聲，只得強忍著打人的沖動，退了回去。

“原來修王爺看重的是長遠利益，將我們最優秀的女將軍、唯一的公主軟禁在你們皇宮之中，以後你們想要什麽，我們西狄便要乖乖奉上……”

“武皇帝不是也說了，成王敗寇，這就是我的條件，你願意也好，不願意也罷……”

蕭玄修的話還未說完，赫連鏑伸手打斷了他的話，說道：“我當然願意，太子妃之位便是未來的皇後，尊貴非常，並沒有委屈了我的侄女。”

“皇上，三思啊……”赫連溯急的紅了眼睛，慌忙跪在地上懇求赫連鏑。

“赫連柔是我們西狄唯一的公主，身為皇室子女必然要為江山社稷做出犧牲，性命都可以不要，更何況只是和親。”赫連鏑沒理赫連溯，朝著蕭玄修微微一笑，說道：“只是，我有一事不明，還望修王爺能給我一個解釋。”

“何時，但說無妨。”

“第一次交戰時，我們便俘虜了貴朝征北大將軍，也就是大皇子蕭玄潤，可修王爺從進來到現在，對他的生死只字未問只字未提，難道你們不想用赫連柔交換蕭玄潤嗎？”

蕭玄修發出了一聲冷笑，心中甚是反感，他恨不得蕭玄潤已經死了，這樣就再也沒有人能阻止他了，讓他用赫連柔去交換一個處處為難他的潤王，怎麽可能？

“我們的太子蕭玄冽吩咐過這件事，潤王血緣存疑，不，應該說，他確鑿就是西狄人，和我們北隋本無關系，既然如今身歸故土，就應該及時認祖歸宗，我們要一個西狄人回去做什麽？”

“這話，是蕭玄冽說的？”赫連鏑也聽說過，蕭玄潤和蕭玄冽關系最為親密，卻不想蕭玄冽會如此絕情。

“當然，這次北征之前，太子就曾經說過，此次莫名其妙的戰敗，或許是因為蕭玄潤放水，故意輸給了西狄，並且讓自己被俘虜……”

“呵呵。”赫連鏑不禁為自己的兒子感覺不值，說道：“也罷，西狄人自然有西狄人照顧，如此，我們便談妥了，九公主你們帶走和親，但為了雙方顏面，你們也必須嫁給我們一位公主，才算公平。”

“你們也要一位公主？你們明明知道，任何公主都無法掣肘我們。”

“既然無法掣肘，修王爺更應該接受我們的提議，讓彼此都有些臉面，反正對你來說，也沒有什麽損失。”

蕭玄修略一思慮，想到了剛滿十四歲的小公主蕭寶沁，這個小妹只是宮女所生，雖然有了公主的位份，卻沒有任何封號，與長公主蕭寶汐根本不可同日而語，既然她身微言輕，就註定了要做和親的工具。

“也好，下月初九，父皇的幺女，小公主蕭寶沁會準時踏上出嫁西狄的花車。”

“真是個好哥哥啊，修王爺都不問問這小公主將要嫁給何人？又是否般配？”

“和親而已，嫁給誰都不會幸福的，我又何必多此一問？難不成武皇帝打算自己迎娶我這只有十四歲的幺妹？”

“這……”赫連鏑本想如此，卻又想到蕭玄潤的臉面，畢竟蕭玄潤與蕭寶沁是一輩人，若是自己迎娶了蕭寶沁，豈不是亂了輩分。

“當然不是，小公主嫁過來，將成為大皇子赫連溯的正妃。”赫連鏑瞥了一眼赫連溯，見他一臉的不情願，可又不敢出言反對。

“如此甚好，那我們便談妥了，從此邊疆休戰十年，互不侵犯。”蕭玄修拿出了懷中的調兵虎符，遞了過去。

赫連鏑也不含糊，命人取來兵符，與蕭玄修做了交換，如此一來，雙方便達成了休戰的契約。

蕭玄修完成了談判，一身輕松地離開了驛站，赫連鏑見他走遠了，對著房間的一個角落輕聲說道：“潤兒，你都聽到了，出來吧。”

蕭玄潤從角落裏緩步走了出來，臉上滿是悲戚之色。

他本以為今日蕭玄修來談判，會用赫連柔交換他回去，卻沒想到蕭玄修連提都沒提一句——而且，他還說這是蕭玄冽的意思。

“你還說你那六弟與你最為親厚，如今看來，確實你一廂情願了，我的兒，可憐你為北隋披肝瀝膽，幾經生死，如今卻被人棄如敝履。你現在已經無處可去，你還不接受我封給你的墨陽王之位嗎？”

蕭玄潤發出了一聲苦笑，“無處可去”四個字真真像是一把利刃，直插胸口，他戎馬半生，只為了守護那片註定不會屬於他的江山，如今想來，卻是那麽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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