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定陽之戰(02)

關燈
據芳菲所知,定陽之戰至少持續了小半年,也就是說加上他們行軍的時間,一來二去至少要半年後才能回鄴城,還是在沒有意外的情況下。

而芳菲在城郊購置的宅院,半年後都不知道要成什麽樣子了。

終歸是自己的心血,芳菲覺得還是要去收拾一番的,門窗什麽的都要鎖好,不然等半年後回來,恐怕早就被什麽阿貓阿狗占領了。

芳菲先是拉著許願和連壁在城中逛了一圈,把路上要用的東西和要吃的東西都買齊了,然後就打發許願和連壁先帶著東西回府去,芳菲自己則去了城郊宅院。

她剛走到宅院門口,正要伸手推門,忽然聽見裏面傳來一陣笛聲,旋律悠揚平緩。

芳菲身形一震僵在了原地,盯著緊閉的大門,眼神逐漸顯露驚恐,關健是這大門上的鎖還完好無損,鑰匙只有芳菲持有。

擡頭一看,天色還是那麽明亮。

不會吧不會吧!這青天白日的宅院裏還鬧鬼?莫非是座兇宅?

只不過這曲子……似乎有點耳熟。

仔細一聽,芳菲才恍然想起,這是她之前與高長恭在上元節宮宴上合奏過的《水調歌頭》,只是沒有唱詞也沒有琴音,所以芳菲一開始沒有聽出來。

會是誰在這吹笛?難道是高長恭?

可是這笛音雖然和高長恭吹奏的很像,可與高長恭比起來,似乎還差了點韻味,所以應該不會是高長恭在這。

懷揣著好奇心,芳菲大著膽子推門而入。

院子還是那間院子,與之前沒什麽兩樣,只是走進來之後,那笛聲便更加清晰了,看來這笛聲的主人必定是在這座宅院裏。

芳菲東張西望好一會,卻什麽也沒發現,便循著笛聲來到了後院。

放眼望去,果然在一棵梨樹下發現了人影。

陽春三月,正是梨樹開花的時節,黃白色的花瓣被風一吹便漱漱落下,翩然飄落在那人的肩頭與發間。

看背影是一個身形挺拔的男人,身著黑衣長袍,手中握著竹笛。

這人是誰?

不明對方身份,芳菲也不敢輕易發問,畢竟能直接翻圍墻進來的必定不是位簡單的小人物。

一曲終了,那人緩緩轉過了身。

看見他面容的那刻,芳菲是又驚又喜,眼前人面容雋秀,眉眼之間還是那般冷淡疏離,眼尾一顆淚痣點綴著他清冷的面容。

芳菲並不好奇他為何會出現在這,轉而指了指他手中的竹笛,“你……為何會吹奏這首曲子?”

莫非是同道中人?

芳菲這個想法剛冒出來不久,便被後者無情打破,他一轉手便將竹笛背在身後,“自上元節宮宴之後,這首曲子已在鄴城廣為流傳,我偶然間聽過。”

“……在鄴城廣為流傳?”

芳菲很是震驚,她怎麽不知道這回事?

驚訝的同時欽佩也隨之而來,芳菲是沒想到,一個殺手居然還會音律,雖然比不上高長恭,但他這專業程度也可以隨隨便便秒殺一個普通樂師了。

在別人那裏聽到自己帶來的曲子,芳菲有點怪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奇道:“這首曲子只彈奏過一遍,你們的記憶力也是驚人啊。”

每一個音節都分毫不差,旋律也都與原曲對得上。

“好曲自是過耳不忘。”他淡然回道。

與上次相比,現在的他身上少了那股駭人的凜冽之氣,雖然還是那般疏冷。

一句話把天聊死,芳菲一時都不知道怎麽搭腔,想了半天才終於想起要關心一下他的傷勢,於是猶疑著開口:“那個……你……”

芳菲話未說完,便見他突然走上前,伸手遞給芳菲一個錦盒。

芳菲呆楞地看著面前的錦盒,不知道他意欲何為,便沒有伸手去接,只聽得他道:“救命之恩無以為報,這些錢財就當是還你恩情,從此以後各不相幹,天涯陌路。”

“啊?這……”

話說得真狠。

敢情是不想欠人情,不想與芳菲有任何牽扯,芳菲也還不稀罕與他有牽扯呢。

既是償還救命之恩,那錦盒裏的錢財一定不少。

想到這,芳菲便兩眼發直地盯著錦盒,正想要伸手去接,可是轉念一想她還是果斷放棄了,故作大度地擺了擺手,無所謂道:“錢財乃身外之物,我豈是看重金錢之人?救你也只不過是行善積德罷了,不求回報,這錢財還請恕我不能收下。”

“你無須惦念此事,我也不會放在心上,你我本就不相識,今後亦不會再有牽扯。”芳菲強行從錦盒上移了目光,面上風輕雲淡,實則心在滴血。

她的確很愛財,但她有更長遠的打算。

見芳菲態度堅決,男人持錦盒的手在空中僵硬了一瞬。芳菲一點都沒有要接受的意思,而且她如此大度坦然,如果他執意要將錦盒裏的錢財送給她,反而是在強人所難。

靜默片刻後,他便默默收回了錦盒。

他沒有再多作停留,朝芳菲拱手說了句:“後會無期。”

隨即縱身飛上房檐,消失在芳菲視野之中。

嘖嘖嘖,走得可真幹脆利落,芳菲緩緩收回視線,低眉輕笑了一聲:“後會是否有期,還真說不準呢。”

春末夏初,大軍終抵達齊國邊疆。

還是和上次一樣,由高長恭與大將軍斛律光、平原王段韶統率三軍,攻下柏谷城後,轉而包圍周軍占領的定陽城。

這一晃已是盛夏時節。

大將軍斛律光駐守在其它城池,定陽城外的主力軍只有高長恭與段韶。

中軍大帳外,芳菲悄悄扒拉著門口的簾子,從縫隙裏探出腦袋往營帳裏面瞧。本來只想偷偷摸摸觀察一下裏面的情形,誰知她剛將腦袋探進去,頓時就引來一大片目光註視,是的,營帳裏面所有人都察覺到她來了。

芳菲尷尬得與他們大眼瞪小眼,最後嘿嘿笑了兩聲緩解氣氛,弱弱問道:“那個……我可以進來嗎?”

她大致看了一圈,好在營帳裏只有高長恭幾人,除了他們以外就只有一些小兵小將在,平原王段韶並不在中軍大帳,否則芳菲丟臉就丟大發了。

牝雞司晨,惟家之索。

古代人一向忌諱女子參與朝政,軍政亦是如此,即便身為王妃,這中軍大帳也不是她想來就能來的。

高長恭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最後朝她招了招手,“進來。”

高長恭幾人都不介懷,其他幾名小兵小將亦不敢多言,就當完全沒看見芳菲這個人。

既然高長恭都發話了,那芳菲也就無須顧及什麽了,踏著小碎步徑直向高長恭走來,很自覺地站在他身後。雖然看不懂,但芳菲還是做做樣子看了眼桌上的定陽城地形圖,發現在東南方向的城門處有一個紅點標記,她瞬間了悟:“聽說平原王舊疾覆發病倒了,無法領兵攻城,他便讓你們派人埋伏在定陽城的東南方向,對嗎?”

因為齊軍圍困定陽城已有些時日,而周軍固守城池不願投降,再這樣下去城中糧食必定會耗盡,屆時只能選擇突圍出去。

而定陽城三面都有河壕,不便於奔逃,只有東南方向是最佳選擇。

歷史上的段韶也是這樣給高長恭出計的。

高長恭敏銳地察覺到了芳菲神情上的細微變化,不答反問:“你可是覺得有何不妥之處?”

芳菲會跑來中軍大帳,絕對不止來湊熱鬧的。

其他幾人也都盯著芳菲看,特別是衛玠,把質疑都寫在臉上了,因為段韶身經百戰,基本是戰無不勝,他給出的行軍計策不太可能會出紕漏。

其他人都還好,就是衛玠,芳菲從他身上感覺到了滿滿的惡意。

芳菲瞬間就不爽了,她剛想張嘴把衛玠懟一波,但是顧及到高長恭也在看著她等著她的回答,芳菲最終還是忍住了不爽,神色難得正經起來:“恕我直言,當今聖人忌憚殿下很久了,如今殿下領兵遠征,而戰場上本就生死難測,我覺得聖人不會放過這次機會。”

高緯想要除掉蘭陵王府,若高長恭戰死沙場,豈不是順理成章?而高長恭尚無子嗣,他一死,蘭陵王府自然覆滅。

聽見芳菲這話,那些小兵小將皆是驚疑地看著她。

她說的話太直白了,是對當今聖上的大不敬,不禁令旁人都為之惶恐。而潘安一個眼神看過去,那些小兵小將都立馬收斂了表情,默默低著頭當做什麽都沒看見和聽見。

衛玠聽後仍是質疑:“聖人再怎麽昏庸,也不會在兩軍交戰時通敵吧?”

芳菲卻沒回答他,轉而看向高長恭問道:“即將埋伏於東南方向的一千餘名士兵,是由殿下親自帶領吧?”

史書是這樣記載的,不知會不會有偏差。

高長恭直接點頭:“是由我帶領。”

“那就對了。”芳菲一拍手,思緒徹底疏通,“不過才一千餘名士兵而已,那對聖人來說根本不算什麽,就算全部坑殺又如何?而且他還可以不用自己動手。”

芳菲的一番話很讓人匪夷所思,潘安亦是費解:“不用自己動手……是什麽意思?”

“這個——”

芳菲一時不知道怎麽解釋,還沒想好措辭,然後就聽見宋玉朗聲開口:“此次進犯我大齊邊疆的主力軍並不在定陽城中,而其將領若是知曉我們的計劃,與定陽城中的守軍來個裏應外合,我們便會像上次邙山之戰中的周軍一樣,大敗而歸。”

“宋大哥,這都被你想到,厲害呀。”芳菲欽佩地望著他。

有宋玉在這,她都能少費些腦力。

衛玠還處在茫然的狀態:“敵國主力軍的將領是誰?”

“齊國公宇文憲。”

芳菲和高長恭都下意識地說出了這個名字,兩人的聲音剛好重合,極為默契。

芳菲看了眼高長恭,悻悻地吐了吐舌頭。

雖然定陽之戰是高長恭穩贏,可事情沒有發展到最後,誰也不敢斷定會是怎樣的結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