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站在一個粉紅色的房間裏，茫然四顧。

房間是極其少女心的裝修風格，粉色的壁紙鋪滿墻壁，墻角堆滿毛乎乎的泰迪熊。

我身上穿著一套黑藍條紋的lolita洋裝，與房間的整體風格非常相配。與我原本的衣服一起消失的，是我的修為，我感受不到體內的靈氣，好似我原本就是一個肉體凡胎的凡人。

我盯著腿上黑藍條紋的長筒襪，沈默了。

依照我飽覽諸番的經驗，只有一位二次元美少女是這樣打扮的。

《吊帶襪天使》中的史朵巾，毒舌又可愛的哥特蘿莉，為了狩獵惡靈下凡的天使。

她的武器是自己身上脫下來的長筒襪變成的劍。

脫下來的長筒襪，變成的，劍。

我捧著臉無聲吶喊，幾乎癱軟成一根沸水裏翻騰的面條，直到有人喊我閉嘴。

“你的情況已經不錯了，能不能照顧一下別人的心情。”傑森坐在床上，表情是全然的麻木，仿佛被世界的重擊擊垮。

他穿了一條紅色禮服短裙，鼓鼓的肌肉簡直要把禮服的縫線撐爆炸開，四十碼的腳塞進細窄的紅色高跟鞋裏，以至於他根本站不住，只能坐在床上。手鐲、項鏈、戒指與耳環都是配套的金色，跟著他的動作晃出炫目的光。

如果單看這身扮相，一時半會兒很難猜出人物，但是聯系我的裝束，很容易就能看出他身上穿的是史朵巾的姐姐潘迪的衣服。

重中之重，潘迪的武器是脫下來的內褲變成的槍。

這對姐妹的慣用武器和我們意外地符合。我穿著可愛裙子坐在傑森旁邊深思，“這是不是說明，我們是天賜的緣分？”

“如果這個緣分是指讓我穿成這樣，”傑森冷漠道，“我寧願在沃米爾星老死。”

我偷偷瞟幾眼他動一下就要開裂的領口，不明顯地吸溜吸溜，“不要在意這些細節！提姆都可以女裝扮成純情可愛的小護士，你的人設還是天使呢，天使不比護士好沖！”

傑森獰笑一巴掌摁在我的頭上，“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

我的小裙子把我從頭到腳遮得嚴嚴實實，除了款式和顏色不符合我的審美一切皆好。我心虛縮頭，試圖轉移傑森的註意力，“你看旁邊的泰迪熊是不是在動？”

“你在說什麽……”鬼話……

皮毛與皮毛摩擦的不妙動靜，引得我們兩人一起扭頭，僵硬地看著眼前一切。

那群坐在墻角，可愛毛絨的泰迪熊接二連三站起來，踱步朝我們走來。每一只泰迪熊臉上露出浮誇的笑容，雙手前伸，仿佛在朝我們討要一個擁抱。

我咽了口唾沫，“是我的幻覺嗎？”

傑森聲音幹啞，“不是。”

我們對視一眼，“跑啊！”

2.

我穿著小裙子，一腳踹開房間大門，傑森踩著高跟鞋跟在我後面跑出來，甚至跑得比我還快。

響亮的“嘶啦”一聲，傑森怒罵，“這衣服胸口怎麽這麽緊！”

我還沒來得及看上一眼，嘈雜的切割聲毫不猶豫地掐滅我的色心。我回頭一看，從我們逃出來的房間裏湧出數量眾多的泰迪熊，宛如一陣棕色的浪潮朝我們席卷而來。

被傑森踢到一邊的門板眨眼間支零破碎，露出後面一截寒芒。不斷旋轉的鋸齒連成銀帶，看得人頭皮發麻。

房間裏最大的那只泰迪熊揮舞著電鋸，一面嗚哇亂叫一面劈砍，從最後面一路殺穿到前方，紐扣做的眼睛平淡地註視著我們。

啊啊啊啊啊啊這是什麽東西啊啊啊啊！

我撕心裂肺大喊老婆名字，“渡厄！！”

沒有動靜，只有童年殺手電鋸泰迪熊帶著他的小弟們追在我們屁股後面一路亂砍。

傑森好心提醒我，“按照設定，你的長筒襪脫了才能變成武器。”

你在跑路的時候停下來脫襪子嗎？

傑森脖子上的大金鏈子一跑一晃，“再不打回去我們就要被這只鬼畜熊切成碎片了！”

我嗚哇大喊，“那你倒是也脫啊，不就是胖次嗎，脫一下胖次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Fuck y life！”傑森咬牙，“三二一，一起脫！”

“三、二、一……你倒是脫啊！”

“說得好像你就脫了一樣！！”

惡魔泰迪離我們越來越近，轟轟作響的電鋸從我們中間劈砍下去，濺起大片木屑。

“行行行！”我驚恐萬狀，“要丟人就一起丟，誰也別落下！”

特意做成兩段通透、便於穿脫樣式的長筒襪被我伸手一拽，在我手中幻化成長劍。傑森手裏轉著一把槍。

武器在手，我們嘴角洩出猙獰笑意，直直地轉了回去。

人類所有的恐懼，都來自於火力不足。

3.

我們在泰迪熊的殘肢斷臂和漫天飛舞的棉絮團裏站著。

我看著傑森，傑森也看著我。

我：“你底下是不是……”沒穿內褲。

傑森冷漠，“閉嘴。”

我：“你真的沒穿……”內褲嗎？

傑森惱羞成怒，“閉嘴閉嘴閉嘴，再嗶嗶一槍崩了你！”

我做了一個給嘴巴拉上拉鏈的手勢，傑森的臉色青中混紅紅中透黑，我心底小貓踩奶似地癢癢，實在憋不住好奇，“我就問一句。”

我在傑森想弒殺親妹的眼神中艱難地問出困擾我已久的問題，“你

哢噠。

傑森把槍口抵在我腦門上，無感情地道，“死吧。”

4.

離開房間後，我們認出我們所處的位置應該某間古堡的內部，我們離開的那個房間應該是古堡內的玩具房。

我們提著刀和槍，幹翻無數垃圾泰迪熊，找到一間更衣室，傑森第一個沖了進去，反手哐當關門把我關在門外。

看看這個人，對自己的妹妹都如此防備！

我在門外等了一陣，他磨磨蹭蹭地走出來，身上穿了白色的吊帶上衣和短裙，正是潘迪和史朵巾姐妹變身時穿的衣服。

我嘴唇打顫，“你、你不是覺醒了什麽新的愛好吧，沒關系，我們不會歧視你的，大、大膽做自己。”

傑森暴怒，“你以為我願意啊，不管換什麽衣服都會變成這套和那條紅裙子，這件至少碼數合適！”

我目光沈沈地看著他的胸口，“確實。”

“確實個屁啊，色心給我收斂一點！”

“好吧，”我遺憾地收回目光，“但我還有一個問題。”

“你底下不冷嗎？”

“不冷。”傑森冷酷道，“我穿了兩條，變槍的那條帶蝴蝶結的穿在拳擊短褲外面。”

怎會如此！

我臉色驟變成噬魂怪，“你毀了全人類的樂趣！你這個罪人！”

“全人類的樂趣不是這種玩意兒好吧！！”

5.

我們繼續朝前走，又進了一間滿是玩具的屋子。

古堡內似乎曾經住過一個小孩，除了玩具室外，其它地方隔三差五也能看見造型可愛的毛絨玩具，除了泰迪熊外，其它都只是普通的玩具而已。

我們現在走進的這間房貌似是一間小孩子的臥室，鋪滿整間房的絨毯上擺著玩具和抱枕，大床床幔的邊緣綴著蕾絲。

白裙天使傑森走進去，玩偶中猛地傳出一聲被嗆到的咳嗽聲。

我警惕地盯著那堆玩偶，深怕那裏面又竄出來一只童年殺手。

傑森蹲下去，突然出手，捏出一只戴著帽子的皮卡丘，“別裝了，想死直接說。”

他在皮卡丘驚恐的視線裏脫掉拳擊短褲外面的蝴蝶結胖次，槍口對準皮卡丘的眼睛，“我數三個數。”

皮卡丘語氣如夢似幻，“你為什麽要穿兩條內褲？”

傑森笑出鯊魚齒，“一，拜拜！”

“等等等等！”我急忙撲上去掰開槍口，“是提姆，他是提姆！”

傑森皺眉，“啥？”

我指著皮卡丘頭上的帽子，“這個造型出自《大偵探皮卡丘》，皮卡丘的身體裏藏著咖啡精偵探的靈魂，順帶一提，偵探的兒子也叫提姆。”

皮卡丘提姆向我們露出羞澀的微笑。

傑森喃喃自語，“也就是說提姆剛才看見我掀起裙子脫褲……”

哢噠。

他面目猙獰，“直接死吧！”

提姆：“皮卡皮卡皮卡！！！”

6.

皮卡丘盤在我肩上，瑟瑟發抖，爭取不把自己暴露在傑森的瞄準範圍內。

我禮貌地咳了一聲，試圖轉移話題，“你會十萬伏特嗎？”

提姆同樣禮貌地回覆了我，“不會。”

“鐵尾呢？”

“不會。”

“電光一閃？”

“並不。”

我越問心態越垮，“那你到底會什麽？”

提姆思索片刻，“推理和喝咖啡。”

要你不如要皮卡丘正主，沒用的廢物。

皮卡丘鼓起臉，“還會賣萌，皮卡皮卡！”

可愛，收了，好耶！

7.

傑森一直在思索，他盯著手指上那條蝴蝶結內褲，又緩緩把視線放到提姆頭上。

他眼裏魔怔地閃爍著詭異的光，“你說，我把這條褲給他穿上，我們兩個的角色能不能互換？”

“別想了死心吧乖乖當你的吊帶襪天使吧！”提姆不帶停頓，“而我只要做一個可愛的廢物就可以了，皮卡。”

我的眼裏也閃爍出奇怪的光芒，我雙手把皮卡丘舉起來，低低道，“聽說你扮護士的時候甚至還能引人搭訕。”

我慢慢咧嘴，“你看看，小護士，你有沒有興趣穿穿長筒襪呀？”

提姆黃毛耗子大驚，“你們幹什麽，你們不要過來啊啊啊！”

他的慘叫被人為制止了。

不要緊，這是必要的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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