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瑩住了兩天後，就開始收拾行李，準備回去。

給出的理由是認床和不想再做電燈泡，但誰都看得出來，她是在口是心非。

季心諾一邊搭手幫她收拾東西，一邊笑嘻嘻打趣：“不知是誰，之前拉我去旅游，住幾十塊的民宿都睡得呼呼響，現在反而茶不思飯不想了？”

“那是旅行走太多路了，累的。”陳瑩還是不肯松口，但臉頰旁悄然爬上紅暈。

季心諾怎會讀不懂她的微表情，想來這兩個人即將修成正果，她也露出欣慰的笑容。

果然剛回去的那天晚上，陳瑩就發來一張搞怪的照片，是她和幹斯人的合照。

照片裏陳瑩占主導地位，手架在幹斯人腦袋上，擺好pose，還在圖片下配了白字：“大姐頭的男寵，陳王後宮喜提純元皇後。”

季心諾含笑回覆：“恭喜陳王登基。”

她把照片拿給連愷之看，臉上滿是喜氣：“看來我這個月老當得還不錯，這麽快就讓男女嘉賓牽手成功了。”

“是很不錯。”她如此開心，連愷之自然一樣，借著要給他獎勵的名義，偷偷在她臉頰邊

落下一個輕吻。

畢竟實在太符合他所謂的“氛圍感。”

結果自是挨了她幾下不輕不重的打。

日子就這樣，過得像開盲盒一般，時而帶來有情人終成眷屬這樣的驚喜，時而又從平緩過

渡的慢節奏中回歸高速。

連愷之作為公眾人物，參加完《動聽之音》得獎後，到底不可能全然賦閑。

做公益的好事傳到圈內人耳裏後，考慮到他的影響力，各類慈善晚宴邀請函紛至沓來，要他前去當助演嘉賓。

總歸是做善事，又是別人一手操辦策劃，起碼不像上次，費勁心力，雖達到預期效果，也招了一身腥。

所以他全部應邀，並在事前捐了大筆款項。

而他好不容易撥慢的時間表，一下子成了視頻網站快進的三倍速，整天忙得腳不沾地，沒過一兩天，又要開始到處跑的日子。

雖然習慣時不時要經歷分別的日子，雖然這次他離開時間不長，雖然季心諾自己也忙得像陀螺，但不知怎的，她總覺得心裏揣了只愛亂動的兔子，離分別越近，就越不安。

自上次被威脅後，她堅定戀人間最好彼此坦誠，無話不談，但這種沒來由的情緒，像例假時小腹的下墜感，像走在陰雲密布的天空下時，一瞬間的壓抑，說了也是無病呻吟。

但連愷之還是察覺她微妙的變化，在臨行前一天中午，給她發了訊息，讓她晚上早些回來，他準備了驚喜。

他總這樣跳脫，之前的演唱會是如此，後來帶她去游戲廳，不知道這次又是什麽。

抱著點美好的期待，季心諾拼著犧牲午休時間，高強度工作到下班，很快趕回公寓。

打開門後，只見室內各處擺上大大小小的相框和裝飾品。

連愷之還站在梯子上，正對墻壁高處掛相框，卻沒想到她回來的這麽早，匆忙從梯子上下來，小跑到她面前：“沒想到你這麽在意我的話啊。”

“少往自己臉上貼金。”季心諾嘴上不饒人的編著借口，“今天恰好沒堵車。”

他卻扮起了委屈，松開她後，可憐巴巴望著她看：“還以為你突然轉性了，會舍不得我，看來還是我自作多情啊。”

“當然想你啊。”明知道他扮豬吃老虎的水平爐火純青，季心諾沒有輕易上鉤，而是有樣學樣，也玩起文字游戲，“想看你又要搞什麽幺蛾子。”

“雖然倉促，但我很用心的。”連愷之嘟囔一句，隨即牽過她，帶她看一天的努力成果。

他先帶她去廚房，看冰箱裏套著保鮮膜的各地美食，每一份食物前都貼心擺了個類似價碼牌的小支架，寫著食物的名稱，做法，最好在哪一天吃。

季心諾剎那明白他的用意。

他希望即使他不在，兩人也盡可能共享在同一個地方的喜悅，她能吃到他可能會吃到的各地美食。

“這些都是提前訂好的，量不多，也都不傷胃。”連愷之指了指冰箱裏五花八門的食物，不忘叮囑她道，“吃得時候千萬別忘了拍照給我，誰讓你有前科呢。”

他對她忘記吃飯的事仍然耿耿於懷，更何況也懷著私心，想多看到她，想知道她每分每秒過得如何。

“那萬一我覺得不難吃，可以發鬼臉給你嗎，比如這樣？”季心諾把臉擰成一團，烏黑的長發從側邊垂下，遮住半面臉孔，擺出恐怖片女主的效果。

她很少做這麽大幅度的表情，不僅沒有恐怖氛圍，更像在搞怪。

連愷之掏出手機，趁她沒反應過來前，用鏡頭記錄下這個時刻，笑嘻嘻在她眼前晃悠：“剛好可以換手機鎖屏。”

“快刪掉。”季心諾撥開頭發，要從他手上搶手機，但因為身高原因，卻根本摸不到手機的邊。

結果就是一邊往他身上靠，一邊只見他嘻嘻哈哈笑著，三兩下就把圖片設成了背景圖。

好在他只把那張圖設置成兩人微信聊天時的背景：“放心，我可不想讓別人看到。”

他在小細節上格外較真，只希望她不為外人知曉的一面，只展現在他一個人眼前。

季心諾拗不過他，就也隨了他去：“別把自己嚇死就行。”

連愷之見好就收，帶她去了另一間房間，上面用吸盤掛著塊可愛的門牌，寫著“景點區”三個字。

推門進去，只見那些著名的景點都被放大做成立牌，也按次序一一排好，有點土氣地圍成愛心狀。

就連他自己也撓了撓頭：“我知道很土，但人家都說土名好養活，感情應該也是這樣，要不然哪來那麽多土味情話呢。”

他想讓這段感情長長久久，永遠汲取充足的養分，永遠那麽鮮活：“不管我在什麽地方，我的心一直在你這裏。”

“你夠了啊。”季心諾被他的質樸打動，一張臉憋得通紅，雙手卻是胳膊旁邊蹭了蹭，“雞皮疙瘩都快掉下來了。”

“不弄肉麻點，怎麽哄你開心。”他倒對吐槽很坦然，從背後將她擁入懷裏，讓她整個人靠在他胸前，似要替她抵禦外面一切煩擾。

“我知道你這幾天有心事，即使不是大事，即使你偶爾想任性一下也好，我都想聽你親口告訴我，都想幫你分擔。”

“說得我好像瞞天過海一樣。”季心諾搭住他的手，感受著他的體熱，終於把這些天比針眼還小的負面情緒，發洩出來，“只是有點不安，因為什麽，我也說不上來。”

大概是幸福一直在唾手可得間，她很多時候會有種踩在水波上，根本站不穩的感覺，不知哪天會不會風浪襲來，他們就走散了。

“可能是和你在一起，過程太像通話，所以總覺得會被幸福拋棄。”

即使這種想法只是自尋煩惱，但她還是克制不住想到“樂極生悲”、“好景不長”，“物極必反”這類詞。

但沒必要打破此時的溫存氣氛，她又當作什麽都沒發生：“你就當我痛經了，開始寫傷痛文學了。”

連愷之視線向下，恰好看到她強行擠出的笑顏，心裏不由暗暗責怪自己，還是沒給她足夠的安全感，才讓她患得患失。

他不由雙臂收攏，把她摟得更緊了些，希望從行動上告訴她，他心裏有多放不下她。

他就這樣攬著她到了客廳，去看剛才他踩著梯子擺完的最後幾樣東西。

墻壁的上方掛了很多個小相框，裏面都放著他們的甜蜜回憶。

《光明》的手稿、喉糖的糖紙、第一次錄制節目後兩人的合影、第二次出外景時的摩天輪，那架舊鋼琴的近景照，他表白時用的菜單，還有一些兩個人的合影。

在一起時間不長，已經創造了很多回憶。

他珍視和她在一起時的點點滴滴，希望她每時每刻都能感受到他繾綣的愛意：“不管我在哪裏，我的心永遠在你這裏。”

季心諾看著他精心布置的一切，又有了雙腳落地的實感，鼻子一酸：“搞成這樣，讓人不想你都難。”

接下來幾天裏，他天南海北的各處跑，她就按他離開前的叮囑，每天都拍吃東西的照片。

她經常和鏡頭打交道，實際上卻很少自拍，最近才用熟自拍桿，能挑好角度，也從陳瑩那學了修圖的小技巧，要把自己最好的樣子呈現在他面前。

連愷之也是一樣，會準時發來後臺的準備圖，剛剛弄好的造型，也會把身邊發生的每一件瑣事告訴她聽。

本以為日子會在馬上又能見面的欣喜中度過，但意外卻像蒼蠅一樣，就連無縫的蛋都要叮。

那天本來和往常一樣，她又因策劃案加班加點，連愷之請來的保鏢聲稱家中臨時有事，要回去一趟，很抱歉不能負責接送。

季心諾自不會計較這些，反正自己那輛車送去維護後，現在依能好好開。

夜深了，即使她像往常一樣，乘著電梯向下，也覺得這封閉卻亮堂的小空間，宛如影視劇裏對付犯人的審訊室，帶來無聲的壓迫。

她鬼使神差地給陳瑩發了訊息：“今天又加班了，我自己回家。”

陳瑩回了個“哭臉”的表情包過來，對她深表同情：“我聽出了一股孤家寡人的喪感，不然來我這兒坐坐，給你準備好吃的。 ”

“那能不能順便來接我？”季心諾回了過去，心裏還被那種奇怪的不安感占據。

她很少麻煩別人，連陳瑩都察覺出不對勁來：“出什麽事了？”

季心諾即刻想著，自己是不是過度緊張，日日緊繃，都快陷入魔怔的狀態。

覺得沒必要小題大做，她正像發回去說沒什麽事，電梯就已停在地下。

她深吸口氣，快步朝停車場走去，步子越走越快，就差走出虛影來。

然後她聽到幽幽的，令她毛骨悚然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走那麽快，是趕著投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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