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經過日日夜夜的籌備後，眾人矚目的《動聽之音》頒獎禮，終於走到直播的流程。

後場裏忙成一團，人像工廠裏的流水線作業般進出，都在為幾小時的節目能給人呈現極好的視聽盛宴而忙碌。

其它人經受的一切，如同上了發條般，進展的有條不紊，唯獨季心諾還在上妝時就遇岔子。

本已是滿當當的公用化妝間內，忽而如潮水般湧進好幾個人來，將本就不大的空間，弄得更加逼仄。

來得是四五個女生，有的走在前面，有的推著掛衣服的移動衣架，走在後面，但都不外乎低垂著臉，一副心虛模樣。

她們擠開其它正在做事的人，湊到季心諾面前，一個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發話，一時間氣氛顯得無比詭異。

“你們一個兩個圍在這裏幹嘛，成心擋路？”這次的化妝師脾氣火爆，被這麽多人圍觀，實在覺得礙眼。

那幾個女生被這樣一嚇，更是有大氣也不敢出，一個個把頭埋得更低。

“別緊張，有什麽急事？”季心諾十分溫柔地問著原因。

那幾個人起初還是默不作聲，不是撓頭就是互看，最後還是有人，在後面用手肘輕推了推一個戴金絲框眼鏡，站位靠前的女生，這才有人出來說話。

那女生看來極為謙恭：“季主持，抱歉打擾了，有件事要跟你說，可能要占用您一點時間。”

“我這妝還沒搞定呢，你們服裝組怎麽回事，這就要搶人了？”化妝師又是罵了一句。

“不是……是真的有事要找季主持商量一下，有點急。”那女生剛才就弱聲弱氣，如今音量更低，幾乎成了蚊鳴般的聲響。

“讓開點。”化妝師為了不被當著，叫喚了句，“有話快說，別在這支支吾吾的。”

那女生拖拉著憋出一聲“嗯”後，才說出實情：“季主持，是這樣的，您上臺表演的原定服裝出了一點問題。”

她不想讓炮火只對準自己一個人，站位一變，讓正搭著推車的人站到前面。

乍一眼看去，上臺用的禮服，正安穩掛在衣架上，和之前所協商的沒有任何差別，但稍微仔細些，就能發現內裏的乾坤。

服裝經過了調換，款式從正面看沒什麽大的不同，但文章做在背面。

整件禮物上半身背部呈V字型的鏤空，不做好打底就會有走光風險，說得更嚴重些，很可能直接導致放送事故。

她參加過多次節目，服裝組雖然偶有疏失，但不至於到如此地步。

眼前這幾個戰戰兢兢的女孩，定不是幕後主使，但只怕是故意選在還有旁人圍觀的時間點，把事情攤開來說。

如果她因為此事當場黑臉罵人，被不明內因的人斷章取義後，就成了她“耍大牌”的鐵證，鬧得不好，還要把連愷之也拖下水。

她按捺心中百般疑惑，盡量平靜地說道：“衣服不會自己變動，我希望你們給我一個解釋。”

那幾個工作人員都生怕成為眾矢之的，一個個都齜牙

最後還是一開始說話的那個女生，站了出來：“是我們工作出現了失誤，請您多擔待。”

季心諾揉了揉發酸的太陽穴，有些頭痛：“一般不是還有備用禮服嗎？”

那女生被這樣一問，囁嚅著道：“這次是訂做的，所以沒有備用……”

“季姐，您這邊準備的怎麽樣了？”洪華不知是不是算好時間，特地在這時經過這裏，又很湊巧看到這棘手的一幕。

“哎呦，不愧是戀愛中的人，今天要走性感風了呢。”他刻意用平時不用的修飾詞，把語調拖得很長。

此時此刻，季心諾可以斷言，這樁鬧劇的幕後主使就是洪華，雖然不知道他用了什麽辦法偷天換日，但他覆仇的心思已經寫在臉上。

他不僅要用新添節目增加她的負擔，還要讓她的醜態曝光在最親近的人和觀眾面前。

季心諾壓抑著憤怒，暫時沒沒他計較：“偶爾換換風格也不錯。”

隨即她若無其事地擺弄起剛做好的美甲，狀似隨意地看著自己指甲蓋上翩躚飛舞著的蝴蝶圖案，沒再給他抓住任何嘲諷的機會。

越是心急如焚，他只怕會越發囂張，真以為靠些下三濫的小動作就能擊垮她。

“季姐，我先去前面了。”洪華似是料定她的悠然閑適只是最後的偽裝，道別後還不忘吹了聲口哨。

“大功告成。”化妝師描摹完唇妝的最後一筆，瀟灑地收拾東西離開，並不打算摻和到和服裝有關的爭論中去。最後留下一室的人，處理這個棘手的問題。

還是開頭那個女生，咬著牙說出提議：“現在弄新的禮服肯定來不及了，不然我們先陪您去換裝室換上吧。”

“是啊，現在這款頂多看上去有點怪，但到了臺上肯定會非常耀眼。”

服裝組的人通通避重就輕，幾個人像狗腿子那樣，跟在季心諾身後，一起走到專門的換裝室，只希望哄著她盡快穿上，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到了換裝室裏，季心諾雖沒直接甩臉，但語氣也不算友善：“沒有備用禮服，其他的衣服、裙子、外衫總該有吧？”

她的反問，讓幾個女生又一次亂了陣腳。

“我去找找。”有人大抵是想借機撇開責任，急忙跑了出去，幾分鐘後，捧著一大把衣服回來。

混亂中臨時抱佛腳，自然拿不出什麽打眼的衣服來，花花綠綠的上衣、披肩、薄紗散了一桌，和表演服格格不入。

眼看離演出時間越來越近，換衣室門外響起了敲門聲：“季主持，您這邊怎麽樣了？”

“稍等，馬上就來。”急於上場的壓力在她心中像暴風雨前沈積的雲團那樣，攪出一片亂來。

她在衣服堆裏拼命翻找，最終在一條白色的輕紗上停下手。

“胸針總有吧？去拿過來，越多越好。”時間緊迫，她一改往日的溫和，沖那幾個女孩發號施令起來。

幾個女孩中反應較快的，已經一個健步就跑出了房，很快找了胸針回來，但臉上還寫滿迷茫，不明白季心諾有什麽意圖。

“專業上的事情，你們比我更懂。”季心諾拿起輕盈的白紗，往掛在架子上的禮服比劃著，“請你們幫忙，按我的設想，改造一下這件衣服。”

她軟硬兼施，不給這些人鉆空子的機會：“原定的衣服是什麽款式，會議記錄裏都有，如果今天表演出了岔子，不僅對我不好，對你們服裝團隊的名聲恐怕也不好。”

她面孔板得越來越緊：“雖然只表演一個節目就會換掉這身衣服，我也希望你們不要抱什麽僥幸心理。”

那幾個姑娘年紀不大，欠缺工作經驗，聽了這番話後，更加手足無措。

“我知道錯不在你們，所以不會追究。”季心諾還是給她們吃了顆定心丸，“到時候就說改禮服的主意是我出的，起碼飯碗能保住。”

她這一出又唱紅臉，又當白臉，終於起了作用。

一旦涉及到自身利益，所有人都齊心協力改造禮服，到臨上場前，總算把一件衣服弄得像模像樣，背後容易走光的部分全都遮上。

季心諾穿著匆忙改好地禮服，走到候場區時，還能看到洪華幸災樂禍的臉。

“季姐，沒想到你的衣服，背後還長了翅膀。”他指了指她背後的薄紗，調笑了一句，然後為自己的嘴賤找了一套說辭，“我只是開個玩笑，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生氣。”

聽來毫無歉意。

總歸相互看不順眼，季心諾也不加掩飾對他的厭惡：“多了雙真翅膀才好，要真能飛起來，總比在地上，和有些齷齪的人打交道要好。”

洪華撓了撓頭，一臉無辜：“季姐這話有點高深，我實在聽不懂。”

“那就多學習學習。”季心諾難得擺出資歷來說教，“心思不要總放在和工作無關的地方。”

洪華瞬間閃過陰沈的表情，嘴上還是笑呵呵說著：“都聽季姐的。”

頒獎典禮正式開始後，他為了報幕，需比季心諾更早一步上臺。

他清朗的聲音經由麥克風，在場地內響了起來，一長串獨挑大梁的開場白說得流利大氣。

單從業務水平上來說，他比第一次在大場面登臺亮相時進步許多，就連事先安排好的暖場俏皮話，也說得並不油膩。

“想必在現場的各位，都有看過節目單，知道第一個節目會是誰來表演。”

此話一出，場內傳來心照不宣的笑聲，甚至有人直接幫著烘托氣氛，喊出了“連愷之”的名字。

“果然大家都知道是誰。”洪華緊接著拋出包袱，“導播，別忘了鏡頭要給該給的人。”

臺下的嘉賓們很給面子地鼓起了掌，洪華熱場子的目的已然達到，正式宣布道：“下面有請我今晚的搭檔季心諾主持人，為我們帶來第一場演出。”

季心諾做好準備，走上臺去。

舞臺上的強光閃得奪目，甚至亮到有些刺眼。

和平時主持節目時不同，此時她面對臺下如此密集的目線，呼吸急促起來，仿佛在舞臺上多做一個動作，都可能直接摔個跟頭，淪為笑柄。

她不由朝連愷之的座位望去。

明明他坐在很遠的地方，但在密密麻麻的嘉賓裏，她卻能一下感受到他的視線，為她穿上盔甲，給她帶來勇氣。

然後她跟著歌曲的伴奏，表演起事先定好的舞蹈動作。

肢體動作和音樂節拍融合的完美無缺，一曲下來，在如暴雨雷鳴般的掌聲中，她知道自己做到了預定的效果。

她激動地沖臺下捧場的嘉賓們揮了揮手，道了聲“謝謝大家”後，匆匆趕往臺下，換上正式主持時穿的衣服。

期間洪華已經按照臺本，和嘉賓互動起來：“大家覺得我們今年的開場節目怎麽樣？”

臺下來賓們大多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自然不會拂了主持人面子，都是一臉笑意地配合說“好。”

“那趁著季姐去換服裝的時候，我要來訪問一下家屬了。”洪華長腿邁了幾步，從臺上走到臺下，到了連愷之身邊，給他遞上了話筒。

“雖然兩位一個在臺上，一個在臺下，但第一次看著女友在大型舞臺上亮相，請問你有什麽樣感想呢？”

主持人臺本雖經過多次打磨，但對到場的歌手而言，會被問到怎樣的問題，仍是未知數。

連愷之對洪華仍是印象極差，但自戀情曝光後，他也稍微習慣了必要的圓滑世故，知道公開後的調侃避無可避，所以大大方方接過話筒。

“她很漂亮。”他誠實地表達愛意，“希望以後大家多關註她的閃光點。”

“哇，聽起來真恩愛呢，瘋狂給我這個單身狗餵檸檬啊。”洪華發出了一聲驚嘆，轉而把坑挖到別的地方。

“小天王來《動聽之音》現場也有很多次了，不知道對今晚獎項花落誰家有什麽看法嗎？”

比起戀愛，這個問題反倒更為敏感。

洪華明面上在問他的看法，實則帶著嘲諷意味，暗諷連愷之空有“天王”稱號，但名不副實，來了多次，都只拿了一些無關緊要的獎項。

而連愷之若在這個問題上，表現出過於強烈的得失心，只怕又要被扣一頂“目中無人”的帽子。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回旋鏢終究紮在連愷之面前，答得好落個高情商的印象，若是走偏，再多一項罪名。

季心諾在換完服裝登場後，恰好看到那兩人對立而站的場景。

臺下那種對峙交鋒的感覺，讓她悄無聲息地攥緊拳頭，跟著緊張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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