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心諾在這個間隙裏，也拿起話筒，補上一句：“我和他沒有大家想的那麽覆雜，是正常交往，我能理解大家的好奇心，但出於保護戀情的原因，很多細節不方便公開。”

她本是還想請各位媒體朋友們，以後多多留情，給他們的戀愛留出一點空間，熟料臺下忽然一道強光突然閃了過來，正對著她的雙眼一照。

饒是她臨場反應很快，也是避無可避，像是切洋蔥時的辣味熏進了眼睛，她生生落下淚來。

“怎麽樣，沒事吧？”連愷之見她被強光照得落淚，趕緊用手托住她臉頰，替她抹去眼淚。

一時間仿佛場地裏其他人的存在感比空氣還要稀薄。

“還好，就是有點刺眼。”季心諾聽到臺下瘋狂按快門的聲音，捏了捏他的手腕，提醒他註意此時還在公共場合。

連愷之見她安然無恙，總算安心下來，但他卻沒有輕易放過引起意外的罪魁禍首。

他指著較遠處的一個方位，厲聲問道：“第七排角落的那位記者，我能問問你到底在幹什麽嗎？”

他的問法明明聽著沒有臟字也沒有威脅，卻讓那個出了事的記者，嚇得面色發白，嘴唇哆嗦，她也成了被拍攝的對象之一，急忙以手掩面：“設備出了點問題而已，你至於嗎？”

連愷之語調變得更冷：“這裏到處都是鏡頭，你是不是故意的，查看錄像就知道。”

“那……那你也不能拿我怎麽樣……”那記者含糊間，竟是承認了自己的惡意行為。

那記者原來也是連愷之的狂熱粉絲，才想著借個由頭，隨便整一整人，沒成想連愷之會為此大動肝火，護短護到這個境地。

“我以前和攝制組導演學過擺機器，的確挺難的。”季心諾作為突發事件的受害者忽然發聲。

“你看，當事人都說沒事了。”那女記者在剛才那一出後，粉絲濾鏡全碎，仗著有撐腰的對象，連忙倒戈，態度依然驕橫。

季心諾很少與人為難，但也知道什麽叫自我防衛，沒讓女記者沾沾自喜太久：“在這裏我可以原諒你，但你以後的采訪對象，你的領導，可能沒時間等你在手忙腳亂裏變得成熟。”

她的意思概括起來就是：“不知悔改，不如早日離職。”

女記者這才後知後覺想起，這根本不是該逞一時之氣的場合，她剛剛入職不久，這場直播和她的晉升息息相關，如今這樣一鬧，短時間內都失去升職機會，臉一下垮了下來。

“原來你的職業素養，不過如此。”連愷之還是為女友的鳴著不平，借機諷刺。

發布會原定時長是半小時左右，澄清黑料，解答媒體問題綽綽有餘，熟料發生這種意外，直接讓氣氛跌到了冰點。

公關公司的人在這時反應很快，從後場跳出一個人來：“大家也看到了，今天場面混亂，並不適合繼續采訪，時間也差不多了，大家就快點回去吧。”

事實如此，大多數人已經開始收拾東西，但也有不少人，怨聲載道。

“晦氣，一天天的這都什麽破事。”

“答了跟沒答一樣，脫褲子放屁呢。”

“這下寫報道又要死好多腦細胞。”

雖然是現場直播，連愷之和媒體起沖突的緣由不至於被斷章取義，只是這樣一來，他和媒體之間的關系，反倒更僵。

正義的網友們在看到這場直播後，心中的天平自然有了傾向，紛紛出來指責媒體

“拿閃過燈照人眼睛，這也太惡心了吧。”

“我看現在媒體才是大牌，人家澄清了，還要繼續問，人家不澄清，就給人家編造黑料。”

當然也有把重點放在其它言論上的人群。

“只有我在意連愷之說這是他初戀是不是真的嗎？”

這個問題是繼指控媒體後，討論度第二高的話題。

下面的回覆精彩紛呈，觀點各異。

“我在意啊，如果是真的，還挺浪漫的。”

“醒醒，這是娛樂圈，我不信（魯豫臉）。”

“有的男人是這樣的，搞暧昧的，撩騷的，甚至滾床單的，都不算戀愛，叫露水情緣。”

除卻記者部分外，雖然輿論收效和預期所想有點差距，但基本已把劉璐璐排除在外，也不算毫無所獲。

季心諾在最後的休息日裏，獨自一人刷手機時，心情也走了上坡路。

“不知道他那頭怎麽樣？”正自想著不知連愷之將後續處理的如何時，他就很有心電感應的回到了別墅。

他一進門，笑意盎然，表示今天是凱旋而歸：“都打好招呼了。”

季心諾聽著他喑啞的聲音，忽然想到他的處理方式，急急喊道：“你瘋了嗎？那麽多媒體，你嗓子怎麽吃得消啊？”

他定是一家家媒體親自打了電話，才害得嗓子超負荷運作。

“難受嗎？”季心諾看得心疼，摸了摸他凸起的喉結，仿佛能在腦海裏再現他一個人撥通那麽多電話時的焦灼場景。

“別忘了，還有你給我的喉糖。”他自己倒是毫不在乎，從口袋裏拿出許多她送給他的同款喉糖，往嘴裏送了一顆。

而後季心諾鼻端忽然聞到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讓她似乎隨著這股淡淡的味道，浸潤在自己的思緒裏，不自主將異想天開的事，都說了出來：“剛才我在想，你不是連愷之就好了。”

有時候也會抱著些不切實際的幻想，希望他是個普通人就好，那麽這份戀情不用經受風吹雨打，也不用暴光在眾目睽睽之下。

“可我從生下來起，就是連愷之，以後和將來都是連愷之。”連愷之明白，他只會做他自己，還借此打趣道，“如果不叫連愷之，那就是方愷之，王愷之了。”

季心諾被這一逗弄，想起自己淪陷的初衷，柔聲接口道：“這就是我喜歡你的地方，永遠都那麽神采飛揚，好像沒有難關能難得住你。”

連愷之被一通誇獎，嘴角上揚，成了很好看的弧度，讓她在第二天回到崗位時都信心滿滿。

只是攔路虎大多都從天而降，讓人不知不覺中，從一個好不容易迎來拐點的逆境裏，跌入另一個不上不下的狀態。

季心諾才一回到辦公室，連座椅都還沒有焐熱，就又接到傳喚。

這一次她仍要前往劉亮的辦公室。

雖說曾和劉亮打過一次照面，但再度到頂樓時，她仍然惴惴不安，腦海裏預設很多會被問起的問題。

開頭可能是有一搭沒一搭的客套，問著“休息一個星期後，狀態如何？”隨後就把話題切到連愷之身上。

“你和連愷之之間怎麽樣？”“能不能搭個橋請他來上個節目？”諸如此類。

一想到這些，她指節和門板碰撞的聲音都變得無比沈悶。

但裏面的人卻很快有了反應。劉亮臉上堆滿笑意，出來開門，讓他下巴上的肉，都跟著抖了兩抖：“季主任來了，快請進請進。”

“不敢當不敢當，劉總您折煞我了。”季心諾邁著碎步，拘謹地往辦公室裏走。

走到裏面，才發現劉亮辦公桌對面，坐著另一個女生，翹著二郎腿，看坐姿極為閑適放松。

事情和她猜測的截然不同。

“這是播音系畢業的新人，王穎穎。”劉亮為兩人做著介紹，“季主任的話，不用我多說了吧。”

王穎穎倏地一下，站起身來，用跳脫地口吻，開腔打招呼：“初次見面，我是王穎穎。”

話畢，她還不忘舉起右手，晃了一晃，靈動活潑的表情，吹彈可破的肌膚，無一不在顯示她的朝氣和年輕。

年輕到是所有中年男子都會樂意搭把手的程度。

那兩人雖是隔著一張桌子坐開，但微妙的身體語言卻出賣了他們之間的關系。

在劉亮走回位子候，王穎穎微微擡起腳尖，輕蹭劉亮的小腿。

劉亮顯然要把人直接塞過來：“季主任你經驗豐富，我打算讓她跟著你好好學學。”

季心諾對這個燙手山芋，更多是回避態度：“哪裏的話，我還沒有那麽深的資歷。”

劉亮仍是笑吟吟地道：“如果連你都沒有資歷的話，那我們公司也沒幾個人有資歷了。”

他笑容不減，但殺驢卸磨的心已經擺在臉上：“季主任，你的私生活我無權過問，但作為上司，我想知道你對未來的規劃？”

上一個問類似問題的人，還是方晨陽。

這個問題換在以前，季心諾能洋洋灑灑說出一堆條理清晰的規劃來，但如今的她，已經踏出了舒適圈，覺得走一步看一步也好。

於是她給出簡短的答案：“我會盡我所能。”

劉亮表情沒有絲毫變化，看不滿意與否，只是一頂大帽子扣下來：“那我希望你多帶帶新人，這種不為難你吧？”

王穎穎在他說到句尾時，眼角微微上挑，在笑聲快要從唇邊溢出前，壓住那些細碎的聲響。

飽滿的如水蜜桃般的小情人，當然要好好供著養著，美其名曰學習經驗，實際上就是《與樂同行》下一任主持接班人。

“應該的。”季心諾友好地和王穎穎握手。

兩人雙手交疊時，她還能感到一股不尋常的握力，穿透她的掌心，擡頭時，還能看到王穎穎那眼眸裏一閃而過的精光。

她的警鈴聲再次響起。

就當兩人看著風平浪靜，實則在暗中較勁時，劉亮輕咳一聲，化解這份尷尬。

他歪著腦袋，沖王穎穎揮了揮手：“王主持，你先出去吧，我和季主任還有事商量。”

“好。”王穎穎眼波流轉，仿佛在傳遞某種暗語。

“這次叫你上來，還一件事想跟你商量。”和季心諾談正經事時，劉亮擺正姿勢，正襟危坐，一下擺出領導的派頭來，“有沒有興趣，做本次《動聽之音》的主持人？”

饒是剛經歷過一場聲勢浩大的發布會，季心諾在聽到這幾個字時，都不由瞪大了雙眼。

《動聽之音》是國內最具盛名的音樂獎項，從90年代起開始舉辦，每年一次，從未間斷，到如今也有了20多年的歷史。

獎項可細分為“最佳唱片獎”“最佳歌曲獎”“最佳歌手”“最佳樂隊”“最佳人氣男女歌手獎”“最佳編曲”“最佳影視劇插曲”“最佳新人獎”等等。

頒獎典禮每年都會在音樂頻道直播，早些年來，在人們的娛樂方式還未如此分散時，收視率達到過破5%的優異成績。

但如今傳統媒體江河日下，這兩年獎項關註度大不如前，尤其體現在無法吸引新觀眾這一點上。

為此主辦方也曾做出過一些改變，比如設置“我最喜愛的網絡歌曲”和“年度傳唱度最高歌曲”等獎項，但由於標準被老派的權威人士質疑，最後改革措施不了了之。

按照以往慣例，頒獎禮每次都由樂壇資深前輩承擔主持，可以說是每個音樂人心中的夢想。

連愷之早已拿過新人獎和最佳人氣獎，但很多次與重量級獎項擦肩而過，說到底一來是因為他歌曲傳唱度實在太高，二來是資歷尚淺。

他連著發了兩首高質量單曲，今年也必定入圍，且會出席頒獎典禮。

無特殊情況，頒獎典禮一般在每年秋冬舉行，眼下才到年中，肯定還在初步謀劃階段，空降成為主持，不得不讓季心諾聯想到故意制造噱頭上去：“這是不是不太和規矩呢？”

劉亮解答了她的疑惑：“這幾年頒獎禮收視率逐年走低，你也是知道的，所以你和連愷之公開戀情後首次同框，話題度就在了。”

但他接下來的話，更讓人意外：“你接下了，這次還是和洪華搭檔，雖然你們上次合作，有點小摩擦，但他現在粉黑都有，你們同臺，又是自帶爭議。”

他倒也點出了如今圈中的生存鐵律，天天被人問候十八代祖宗，被人用侮辱性語言攻擊，也好過無人關註。

只是一個如常青藤樹般一直讓人奉為權威的獎項，如今有了嘩眾取寵的傾向，著實令人感到唏噓。

她心緒不寧，耳邊似回響著上班高峰期堵車時的喇叭聲，令她連耳膜都有了輕微的刺痛感。

她不想因為外因，接下主持：“這麽重要的活動，於公於私，我都認為會有更合適的人選。”

好不容易從惡評裏短暫脫身，她可不想再卷入另一場是非中。

若是就此松口，只怕“關系戶”的名號會黏在身上一輩子。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請你站在員工角度上，多替公司考慮。”劉亮卻沒有給她人推卻的空間。

他甚至說得越來越離譜：“你作為員工，如果把熱度都送給了海豚視頻，恐怕有失職業道德吧。”

季心諾聽得聳然一驚。

她入行這麽多年，從未遭到過這種指責，勤懇付出的勁頭，忽而就冷卻下來。

劉亮以為他的話術有了作用，打個巴掌後，再給了個甜棗：“好好準備，相信你一定能給公司爭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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