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在看消息？”連愷之看到她手機屏幕仍然亮著，就知道她肯定看到很多不好的言論。

季心諾看到他微微皺起的眉頭，就知道他忙了一天，恐怕也沒有什麽進展。

公關頂多只能盡量止損，並不能起死回生，況且現在正處在最尷尬的境地中。

即使先前有過澄清，但人心的信任往往輕易可以動搖，如果反過來控訴對方炒作行為，又沒有實質性證據，加上和媒體關系惡劣，這些天在報道這一塊，他們已錯過最佳時機。

劉璐璐那邊所謂的邊角料，雖然經不起推敲，卻能把一個謊言圓得足夠好。

連愷之對網上鬧不完的是是非非，無比厭煩：“這些東西，能少看就少看，越是給眼神，他們就越來勁。”

“不痛不癢的，看看也無所謂。”季心諾仍是不亂，轉而進了廚房，替他溫了杯牛奶出來，“先喝點牛奶。”

她見他眉宇間愁色如陰雲般不散，還充當了按摩師的角色，替他揉了揉太陽穴的邊角，讓他好少些壓力：“幫你揉揉，僅限今天。”

連愷之擡眼看她，目光溫柔如水：“你知道嗎，你這個樣子很像溫柔的妻子。”

“少給自己擡咖，誰是你老婆。”季心諾怎會聽不出他弦外之音，作勢在他太陽穴上加重力道，按了兩下。

“都是女朋友了，四舍五入，不就是我老婆？”連愷之還是耍著嘴皮子，結果自然是=沒討了好，換來她一句“強盜邏輯”。

他卻忽然收起玩心，正色起來：“拋開那些亂七八糟的不說，這就是我理想中的家庭生活。”

他奔波勞碌了這麽多年，對家庭平靜而溫馨的生活確實極為渴望，而她就是他的港灣。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季心諾左思右想後，提議道，“不然你想個辦法把劉璐璐約出來談談，我總覺得她背後不簡單。”

對方現在春風得意，反倒會松懈一些，這時候松口同意見面的幾，率反而高過以往。

“也好，我想辦法聯系一下。”眼下新聞鋪天蓋地，輿論又是不利方向，連愷之也知道坐以待斃，不如尋找別的突破口。

“可以的話，我也一起去，反正我這兩天有空。”她不想只把爛攤子丟給他一個人，“有時候，女人比你想象中更了解女人。”

約劉璐璐進行面談的事情，進行的異常順利，對方一口答應邀約，在定好的地方見面。

風水輪流轉和紅氣養人，真是娛樂圈的鐵律。

劉璐璐絲毫沒有情場失意的樣子，來時整個人雄赳赳的，走出兩米八的氣勢。

“找我來有什麽事？”她摘下遮去她面孔近乎一半大的墨鏡，擱在桌上，像吃了槍子一樣，口氣略沖。

“劉小姐，上次晚會以後就再沒見過面了，你真是越來越漂亮了。”季心諾不想一開口就鬧僵，“不然先點杯喝的，我們慢慢說也不遲？”

劉璐璐眼皮上下翻騰，回嗆一句：“我通告排得很滿，沒多少時間跟你們在這瞎耗。”

連愷之和季心諾對視一眼，示意她不要再說，劉璐璐若還有什麽火氣，全沖他來就好。

劉璐璐自然看到面前兩人的眼神交流，不由冷笑道：“連愷之，沒想到你還是個戀愛腦啊。”

“當初你拒絕炒cp的那副樣子我還記著呢。”她表情扭曲起來，翻起舊賬，“還得多謝你那時候的指教，不然我也得不到今天的一切”

連愷之不在乎她的冷嘲熱諷：“談不上指教，只是說了些自己的看法罷了。”

“你……不見棺材不掉淚。”劉璐璐臉色發青，聲音像從齒縫裏寄出來那樣，難聽至極。

但她很快擠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不過你對季主持也算真愛了，這樣了還要一起來見我，流量比你小的那些明星，早就一紙聲明說分手了。”

說到後來，竟是能讓人聽出幾分酸澀和艷羨的意味來。

“別人怎麽做，我不評價。”連愷之輕挑了挑眉，他向來不會浪費時間在這種無意義的比較上，“更何況，能和她在一起是我的幸運。”

他說著後半句時，視線全程落在一旁的季心諾身上，未曾離開過半分。

“好一出為愛癡狂的大戲。”劉璐璐“啪啪啪”的鼓起掌來，“那就怪不得我鉆空子。”

“你音色不錯，音感也好，完全可以靠發歌做實力派，為什麽要用這麽下作的手段？”連愷之無法理解，一個很有才華的人，為何不肯腳踏實地，偏偏要耍這樣的心眼。

劉璐璐看了場熱鬧後，口風打開：“你們這些男人，本來就容易紅，你拒絕和我炒cp，我難道就不能想點別的辦法？”

她拿出手機，用自己的數據炫耀著：“這兩天我微博漲了幾百萬粉，超話多了20來萬粉絲，以前的cp粉全都提純，以後這些人可就是和你粉絲互撕的主力軍了。”

連愷之不怒反笑，反問了一句：“這樣得來的人氣，有意義嗎？”

被這樣一問，劉璐璐怒氣更盛，連珠炮一般地蹦出話來：“別以為你寫了《光明》，就真成正義的化身了，我就問你，樂壇萎靡不振，一潭死水，這些年除了你，還有出圈的歌嗎？”

“還有，比起發首歌被公司抽成一半以上的好，還是有了名氣，唱而優則演，轉型做演員賺得錢多？”她話雖說得難聽，但也算陳述了娛樂圈眼下畸形的怪狀。

許多歌手到處走穴唱歌，辛苦準備，幾首歌也不過換來10來萬收入，再加上版權意識薄弱，網絡盜版橫行，賺錢的渠道少之又少。

比起演員們部部上千萬的收入，確實是杯水車薪。

也難怪各個網站削尖腦袋都在謀劃選秀節目，選出唱跳兼具的人才，更容易捧紅，也有更好的投資回報率。

但那些選秀出道的人，卻因為國內鮮有專業的打歌舞臺，大多依靠粉圈生態，勉強維持，所以才會有那麽多本來為了唱歌而生的人，走上演戲的道路，將初心當做可有可無。

劉璐璐大概說上了癮，幹脆再爆了個料：“我當女主的劇，現在還沒官宣檔期，但下個月就會上線，主題曲由我演唱，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送兩位海豚視頻的會員。”

她撥弄了兩下手指，把這點開銷當作是侮辱人的資本。

季心諾終是沈不住氣，反唇相譏道：“一個海豚視頻的會員，我們還買的起，反正雙十一有活動，一年也就一百多塊，我還有桃子網視頻的員工內部價，比這個更優惠。”

“倒是我有眼不識泰山，忘了季主持的身份了。”劉璐璐滿口嘲諷，“那就還請兩位多多支持播放量了。”

“吃水不忘挖井人。”在這看似小兒科的交鋒裏，季心諾指出關鍵：“你能有今天的成就，得好好謝謝方晨陽吧？”

劉璐璐驟然間聽到“方晨陽”三個字，瞪大雙眼，有幾分慌亂。但她很快反應過來，直截了當否認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你說的方晨陽是誰，我聽都沒聽過。”

“我也是猜的。”季心諾對兩人的關系，起初的確建立在猜測上，但方才劉璐璐的反應，卻坐實了這一點，“人說謊的時候，會重覆問話者說過的話，你剛才就是那樣。”

“是又怎麽樣？”劉璐璐被不再硬著頭皮否認，“我們在那次錄節目後認識的。”

想要更近一步，少不了營銷宣傳，更少不了內幕消息，方晨陽地位算不上多高，但怎麽也是桃子網主任，對她一屆新人而言夠用。

她把自己和方晨陽的相識相遇潦草的帶過，主要把註意力轉移到這個局上。

如今離開桃子網這顆大樹，方晨陽借之前累積的人脈，開了自己的傳媒公司後，當然也不忘公報私仇。

季心諾算是兩人事業上共同的絆腳石，他們不謀而合，絕不會錯過這個打壓她的機會。

制造巧合，在八卦組各種發帖，埋線鋪時間，在馬麗娜事件出來後利用連愷之的善心竊取截圖，再加上後續的一系列營銷，全都由方晨陽一手主導。

而劉璐璐得以坐享其成，何樂而不為。

娛樂圈沒有絕對的善惡，只有永恒的利益。

“吃人血饅頭，你們不嫌腥嗎？”季心諾對潑到自己身上的臟水尚能理解，但一想到被無辜卷入的孩子和連愷之被白白浪費的心血，她憤怒不已。

劉璐璐擺出了“金錢至上”理論，把這件事的本質說得越發醜惡：“誰會嫌錢多呢？有的人窮得久了，貪欲就越盛，連愷之捐的那點錢，不過是杯水車薪，當然有人想兩頭獲利。”

“不過是賣一個明星，扒一扒戀情瓜而已，對你們來說本來就是既定事實，但對馬麗娜一家人來說，就是幾百萬的巨款，你說他們會怎麽選？”

“人性是禁不住誘惑的。”她發出一聲長嘆，“這樣一來，就當給你們上了一課，知道慈善嘛，就是灑灑水作作秀。”

“孩子的醜惡，比你們這種鉆空子的人差遠了。”連愷之突然冒出這樣一句話來，他當然知道那兩姐弟不是善茬，只不過看不得始作俑者推卸責任。

“反正目的達到了，多說無益。”劉璐璐不以為恥，反以為榮，“有時間在這裏吼我，倒不如花點錢降降熱搜，再晚一點，只怕你的粉絲都跑光了。”

“這就不勞你操心了。”連愷之並不認為自己有主宰他人的能力，“他們都是獨立的個體，怎麽看我都可以。”

他說到這裏，不想再浪費口舌和劉璐璐對線，畢竟她的人品，讓他連生氣都覺得在浪費時間。

“多謝劉小姐賞臉。”他留下這樣一句後，牽過季心諾雙手，打算就此離開，“我們走吧。”

“等一下。”季心諾叫住了他，“我還有點話想和劉小姐說。”

想不到最後，一向克制的她成了說話最不留情的那一個，把炮火牢牢對準劉璐璐，毫不留情：“劉小姐，你想轉型，想在娛樂圈獲得一席之地，這都不是問題，不過為什麽非要打著性別歧視的幌子呢？”

“說什麽因為男明星好出頭，反而把你的個人偏見上升到群體，但你自己那點破事兒，何必拉所有人下水給你買單？”

“和方晨陽在一起難道不是你自願的？不好好唱歌覺得拍戲更好賺快錢的不是你嗎？”

季心諾自己也職場摸爬滾打多年，深知職場水深似海，歧視這幾年因為政策原因從顯性轉為隱性，但並不代表一切不存在。

“我承認，女生確實處境艱難，職場要面臨懷孕生子大關，身材必須一等一的好，否則就是死肥婆，男人至死是少年，女人四十豆腐渣，這些刻板思維議依然存在，可你的行為，難道不是坐實了這些刻板印象？”

“如果你了解點內幕的話，就應該知道，被你口口聲聲說吃性別紅利走到今天的連愷之，在出道前被多少公司拒絕過，與其在這裏羨慕別人的成功，倒不如正視你自己。”

季心諾見過他寫歌錄歌的努力，這才不想他腳踏實地的努力，全都只被歸結為其它因素。

劉璐璐一時間被懟的說不出話。

在赴約之前，她一直覺得自己占盡上風，如今被換了個角度質問，根本無從反擊。

但總歸借了一把別人的東風，她也不介意暴露野心，幹脆繼續耍橫：“不管怎麽樣，贏家是我，你再怎麽打嘴炮也沒用，還是靜候下一個女流量的誕生吧。”

“提前恭喜你成功。”季心諾皮笑肉不笑地送上祝福。

劉璐璐這份不顧一切向上爬的野心，的確是上位利器，只怕將來還會更上一層樓。

但出於和方晨陽共事過的經驗，季心諾最終還是提醒道：“方晨陽這個人心思太多，做事又狠，還有妻子孩子，道德上情感上都不是良配，希望你看清局勢。”

她挽住連愷之的胳膊，絲毫不掩飾和他的親昵：“我就不一樣了，找到了真心對我的人。”

劉璐璐就這樣目送著那兩人攜手離去的背影，默不作聲。

她目光投射的很遠，似在默默思考，但更像是沒有焦距似的放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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