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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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愷之的錄音棚和她想象的有一點出入。

“好大。”即使不是第一次去歌手的錄音室,但第一次看到男友唱歌的地方,寬敞空曠,設備先進,她像個看到新鮮事物的孩子一樣,左看右看。

光對著錄音棚裏簡單的陳設物,她都像瀏覽博物館那樣,晃悠了好幾分鐘。

“早知道你會這樣,早點帶你過來了。”連愷之受到她好心情感染,打開錄音設備,做了個“請”的手勢,“要不讓季歌手先唱一曲?”

“就知道埋汰我。”季心諾正欲伸出手去,用捶打的方式,讓他閉上那張在胡說八道的嘴,但最後拳頭只是輕飄飄在他肩頭上蹭了一下。

“算了。”她裝作十分大度,“我不想在這麽好的地方發生流血事件,今天先放過你了。”

連愷之收起玩笑臉,搬出一把凳子擺好:“VIP貴賓席,還請季主持入座。”

“這還差不多。”她按照指示坐下,看著他走到設備前,帶上耳機,即將開始錄音。

連愷之先是開了開嗓,在找到合適狀態後,一個字一個字唱著,唱得宛如天籟。

季心諾端坐地筆挺,生怕自己的換氣聲,都會產生雜音,所以在他開場後,幹脆捂住了嘴,一大半時間裏,都在試著憋氣。

於是一首幾分多鐘的歌下來後,她當真沒換上幾次氣,到最後竟是憋得有些缺氧。

還是他雙手在她眼前晃了一晃,才讓她回過神來,懵懂地問了一句:“結束了?”

“今天狀態特別好,一遍通過。”大抵是多了一個聽眾,讓他有了表現的欲望,這次的錄制格外順暢,“後期處理一下,我打算幾天後就發布。”

就當兩人聊得興起時,錄音室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

“應該是那小子來了。”連愷之直接抓過季心諾的手腕,往外走去,“走,我們吃東西去。”

“嫂子也在?”張亮平拎著一袋吃食,看到兩人同在錄音棚內,發出一聲驚呼。

季心諾還是不習慣這直白的稱呼,卻也不惱,只是羞澀地笑了笑。

“好啊,你小子,重色輕友。”張亮平雙手環繞,假裝不滿,“嫂子在旁邊聽歌就沒關系,我就只有給你端茶送水,跑腿賣命的份。”

“別在那賣慘。”連愷之毫不客氣的打斷了好兄弟的控訴。

“這話怎麽說?”看到兩人鬥嘴,季心諾起了好奇心。

隨之而來的,是張亮平喋喋不休的訴苦聲:“嫂子,你是不知道啊,他每次錄音都很保密的,怕影響狀態,千叮嚀萬囑咐不讓人探班,果然,是看人下菜碟啊。”

“所以我是第一個?”季心諾食指點住自己的鼻端,回問著連愷之,而他直接點了點頭,承認的理直氣壯。

忽而有了“第一人”的待遇,她滿臉喜色,沒了先前那股害羞的勁:“沒想到做你女朋友,還有這個福利。”

“有沒有後續福利,就看你表現來定了。”

張亮平見著著兩人你儂我儂,旁若無人,捏著自己手臂抖了抖:“真是作孽,聽得我渾身雞皮疙瘩都出來了。”

“東西到了,不伺候了,先走一步。”他很識時務的在完成任務後,先一步跑路,邊往外走時,邊用手捂住眼睛,擺出“非禮勿視,非禮勿聽”的姿態來。

張亮平雖然嘴上總愛耍貧,但辦事靠譜,帶來的東西實在不錯,瓜果飲料,熟食小吃,應有盡有。

連愷之攜著季心諾一起,到了外頭的休息室裏,滿滿當當的東西擺了一桌,頗有種在市中心的公園裏郊游的感覺。

“發歌以後,你打算怎麽做?”季心諾拆開一包零嘴,問起男友接下來的打算。

連愷之很自然地從她手裏,順了點零食過來:“正在聯系探訪場地和病患家屬,到時候直接過去探望。”

“捐錢還是捐物資?”季心諾指出其中要點,“捐錢的話,你後續要盯著點,不能通過中介,得落實到孩子的病上。”

慈善機構在重大事件面前,多次傳出運作不透明和受賄新聞,已經逐漸喪失公信力。

“物資和錢都有。”連愷之如實相告,作為這次慈善行動的發起人之一,他已經把能想過的點,都想了一遍,“至於能不能落實,只能說,全看人心。”

季心諾聽得面色一沈。

原本一件絕對的好事,也會有陰暗之處,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會有陰霾存在。

孩子們大多是未成年,監護權落在大人手裏,用來滿足私欲,還是救自己的骨血,就被放在了天平的兩端上,任憑選擇。

想到這裏,她緊握住他雙手,給他力量:“不管結果如何,我希望你永遠記得初心。”

連愷之的新歌在一周後正式發布,所有線上音樂app都可以免費收聽,作曲原因那一欄裏,把創作靈感來源寫得一清二楚。

MV更是簡單明了,是很多關於少兒肌肉萎縮癥相關資料的拼貼。

於是從他本人的熱度,牽扯出有關於這個疾病的一系列討論,一下就達到預期的輿論效果。

有不少人在這首歌的評論區下留言,表示自己或自己認識的人裏面,有人患了這個病,實在讓人看了心疼。

還有人送上美好祝福,希望生病的孩子們能早日痊愈。

更多人聽了這首歌後,為深陷泥沼的人,伸出援手。

連愷之也打算趁熱打鐵,剛發歌一周後,就去了郊外人流量不大的聖心療養院,探望病重的孩子們。

為了維持秩序,這次行程幾乎沒帶什麽人,探訪也多以直接和小朋友們打交道為主,玩玩鬧鬧,說說笑笑,沒有讓氣氛過於凝重。

他本就還有些少年心性,很快就和才打照面的孩子們打成一片,鼓勵他們積極治療,無論如何不要放棄希望。

曾有過一面之緣的馬小俊,如今也住在這裏的單人病房,連愷之特地抽空,單獨過去探望。

進了病房後,只見那孩子頭朝向窗外,不知是不是在眺望外面的風景。

馬小俊一見到他,眼睛一亮,熱切地叫道:“愷之哥哥,你來了。”

經過一段時間治療,馬小俊不再像豆芽菜似那麽瘦小,這讓連愷之稍感安慰。

“怪不得這兩天有人說會有大明星來呢。”馬小俊用童稚的聲音表達謝意,“愷之哥哥,謝謝你一直這麽幫我。”

連愷之笑著揉了揉他的頭:“在這裏住得還習慣嗎?”

“挺好的。”馬小俊答得幹脆利落。

就在他繼續追問孩子的近況時,馬麗娜倏地一下推開了病房的門,提了一桶熱水回來。

作為監護人,她會出現在這裏,再正常不過,但曾經“瘋狂追星族”的身份,讓她看到連愷之時,驚慌失措,手都不知該放在哪裏。

似乎自己也認識到出現不合時宜,她尷尬地開口道:“那個……小俊的事情,多虧了有你,沒有你幫忙,我都不知道怎麽辦……”

見到馬麗娜,聯想到她那些不符合常人思路的行為,連愷之仍是無法對她產生好感。

沒了和馬小俊在一起的熟絡,取而代之的是他有些垮下來的臉,但為了不再孩子面前,讓人下不來臺,他也只能盡量忍耐:“現在工作還順利嗎?”

馬麗娜感受到了他的低氣壓,將剛灌滿水的水瓶重重擱在桌上,小聲回道:“挺好的,照顧自己和小俊夠了。”

“那就好。”

一場莫名開始,又莫名結束的寒暄,就這樣到了頭。

“愷之哥哥,我有樣東西要給你看。”馬小俊年紀雖小,也察覺到兩個大人間不太愉快,適時插了句話。

只見他緩緩伸出手,拉開病床旁邊的抽屜,從裏面拿出一副畫來。

畫上用彩筆清晰勾勒出三朵向日葵,從高到矮依次排序,稍矮的那兩朵,裏頭已是用印泥蓋上了手印,顯然是馬小俊和馬麗娜的手。

只有最大的那個地方,還留著空缺。

“愷之哥哥,這是我特地為你留得位置。”馬小俊一雙手笨拙地移動到那個留白的地方,“你在上面按個手印吧,表示你會一直支持我們。”

“印泥在這裏。”馬麗娜聞言,忙從病床對面擺放生活品的小櫃子裏,拿出一盒比手掌還大的印泥出來,試圖給自己營造出一點好印象來。

“我弟他就喜歡玩這些有的沒的。”她托著印泥的手有幾分顫抖,一邊還要擠出幹笑來,“要是你怕弄臟手的話,不按也沒關系。”

連愷之自然不像辜負孩子的期盼,他接過印泥,坐在病床邊上,任紅色像打翻了的顏料那樣,在他整個手掌暈染開來。

“看好了。”他一擡手,就把掌印落了下去。

“謝謝愷之哥哥。”馬小俊看到畫中三個完整的掌印後,欣喜地一笑,“姐姐你幫我晾一晾吧,等幹了再收起來。”

“真拿你沒辦法。”馬麗娜走了過去,正要接過那副畫時,卻因為和連愷之靠得太近,瑟縮一下,結果又搞出岔子。

那張輕如鴻毛的畫紙,險些掉落在地,馬麗娜連忙弓著身子去接,一屁股撞到病床的鐵邊,這股沖撞力波及連愷之,害得那盒印泥好巧不巧整個倒在他身上。

馬麗娜救到了畫,卻害得連愷之身上,留下大把紅點,急得叫嚷起來:“哎呀,這可怎麽辦啊?”

她慌不擇路,撩起自己的衣袖,就想充當抹布,往他身上去擦:“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連愷之眉頭微皺,生怕和她有分毫接觸,立刻閃開了身。

馬麗娜來不及剎車,身體的慣性讓她向前倒去,險些就砸在他身上,還是連愷之眼疾手快,後仰著頭,手臂撐住她的臂膀,將她歪斜的身子扶穩。

馬麗娜和曾經的偶像有了這般親密接觸,臉上不自主煥發出光彩來,但她很快意識到她咧到耳根的笑容並不妥當,趕緊換了副面孔。

她站穩了身子,不好意思地理了理頭發:“你等我一下,我馬上打水,拿塊毛巾幫你擦。”

“不用了。”連愷之喊住了她。

不想嚇到馬小俊,他對孩子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後,起身走向病房內的盥洗室,打算簡單沖洗一番。

身上的印泥已經和衣服的面料融為一體,即使不停用水流沖洗,也頂多只能淡化痕跡。

還好今天活動的重點與服裝無關,蹭到印泥的地方,也在衣角下擺,於是他並沒太過在意,拿了紙巾隨意的擦拭幾下後,就打算出門。

正欲和兩姐弟道別,一拉開門,就看到馬麗娜和門神一樣,堵在門口。

她手捧著一塊剛拆封不久的毛巾,面上表情覆雜,像是極致的興奮和緊張的集合。

“這個給你擦擦吧。”她吃了一癟後,並不死心,仍想和瘋狂迷戀過的偶像有一些肢體接觸,又直接動起手來。

連愷之嫌惡地舉起了手,喝住了她:“別這樣。”

不是看著孩子的面子,他一秒鐘都不想和眼前的女子有任何交集。

馬麗娜被嚴厲地訓了一句,眼眶一紅:“你千萬別生我的氣,不過你生氣也是應該的……”

她說話變得顛三倒四。

“我沒有生氣。”連愷之控制自己口吻稍微溫和了些,“我只是不習慣我女朋友以外的異性和我有過多接觸。”

他不想徒增無謂的煩擾。

“也對。”馬麗娜楞了楞神,附和了一句,明明聽得心如刀絞,還要附和一句,“做你女朋友可真幸福啊。”

一想到季心諾,他表情剎那間變得更加柔和。

“愷之哥哥,你還會來看我嗎?”身後的馬小俊仰著頭,滿懷期待地問道。

“當然會。”連愷之一口應道。

但他不知道的是,一時的心軟,像蝴蝶效應那樣,是後來所有災禍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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