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人的視線下，林煜義眸光閃爍，渾身發抖，他從未想過會發生如今的局面。

他從小受盡苦楚，為了更好的生活，他機關算盡，終於當上了秋山派的長老，在秋山派如魚得水，所有人對他都很好，他再也不用看別人的臉色，再也不用卑躬屈膝。

他不懂，他怎麽就會走到如今的局面？！

面對大眾，他唇瓣發白，半個字也說不出來，但是此時不說話……反而越像做賊心虛。

“你們幹什麽！我不準你們這樣說我的師尊！”

韓嬌嬌猛的從人群中一躍而出，她楚楚可憐的流著淚，護在林煜義跟前，大聲咆哮。

仿佛大家欺負了她們師徒一般。

她道：“我師尊乃是秋山派的煜義仙君，他天資極好，只是短短幾年時光，就成為了元嬰，他有大好的前途，為什麽入魔？！”

“你們不要危言聳聽，我師尊絕不可能入魔，入魔者多數都是毫無前途的！我師尊不一樣！！”

“呃……”林煜義看著韓嬌嬌的背影，有些感動——他這些日子對韓嬌嬌拳腳相加，惡言相向，韓嬌嬌不可能不知道他入魔！

可現在——韓嬌嬌居然義無反顧的選擇站在他身邊！

聽著韓嬌嬌一字一句的，「大好前途何須入魔」的話，他喘不過氣，是啊！他本該有大好前途！

但他卻為了韓嬌嬌……導致被姚褐中了魔修真血，入魔了……

這時，林煜義目光轉向時鳶，時鳶神色正常，氣質冷清，仿佛是陌路人，半點都不關心他的處境，再反觀韓嬌嬌……

林煜義難受，他覺得他總是在不同的時間選錯人，以前時鳶對他好，他選了韓嬌嬌，現在韓嬌嬌對他好，他心向時鳶。

這一刻，他悟到了許多，若是當初他和時鳶在一起了，又或者此次回來，他和韓嬌嬌遠走高飛，他都不可能走到這一步。

他決定了，這次韓嬌嬌幫他逃脫真言陣，他就要和韓嬌嬌好好生活！

韓嬌嬌此刻還在幫林煜義說話：“你們如今大庭廣眾之下質問我師尊，你們給了他最起碼的尊重嗎？他沒做過任何壞事，你們憑什麽懷疑他！！”

“他很好，不該受到如此的羞辱！你們真是太過分了。”

她說的慷慨激昂，有演講的態度了，一副護犢子般的伸出手護林煜義。

很多修士也能理解韓嬌嬌這種說法，因為秋山派那麽多人，獨獨對林煜義發出質問……

----確實有故意挑釁，和不尊重的意味。

楚葛這時從人群中走出來，他摘下寬大的帽兜，眼眶通紅，緩緩的，沈重的停在林煜義跟前，他指著林煜義的鼻子：“因為我，親眼看見他吃了我弟弟。”

說著他眼淚劃出眼眶，時過境遷，起初他和弟弟說好了，一起當修士，當大修士，如今卻只剩他一人。

忙忙碌碌許多年，一直是外門弟子，讓他們仿佛在原地踏步，本以為最壞的結果也就原地踏步了，沒想到居然是陰陽相隔，痛失親人。

“你血口噴人！你胡說，我師尊不可能是這種人！！”韓嬌嬌咆哮，她表達著她的不敢置信。

時鳶看著這一出鬧劇，想磕瓜子，當吃瓜群眾。

司馬澧則在時鳶耳邊小聲逼逼：“前幾天外門弟子失蹤，就是這個楚葛書呆子和我提的。”

現場有些詭異，大家仿佛都在等接下來的事態發展，一邊是外門弟子有名的書呆子，一邊是門派長老。

林煜義本以為韓嬌嬌一定會護著不讓他回答，畢竟他入魔的事，韓嬌嬌知道的！

但是這時，韓嬌嬌卻轉頭看向林煜義，她大聲道：“師尊，你告訴他，你沒有入魔對不對！他居然敢如此造謠生事！這種拙劣的謊言，他也編的出來，師尊你本心無愧，不用怕他！”

“啊！！”林煜義完全沒反應過來，韓嬌嬌這是什麽意思？！

難道他這些日子那樣對韓嬌嬌，韓嬌嬌都沒發現他入魔嗎？！

眼下的情況迫使林煜義不得不說話了，因為楚葛已經出來指認他吃人了，韓嬌嬌還叫囂讓他……

而他也知道，楚葛說的是真的，獸潮裏他吃掉的人，和楚葛長相一模一樣！

但他存在僥幸心理，真言陣，一個大家都說撒謊會被發現的陣法，但是！他還從未見過有人在真言陣中說謊被發現的情景。

再來，林煜義不能理解——一個陣法怎麽判斷裏面的人說的是不是真話？難道一個陣法還能手眼通天不成？！

林煜義打算否認，他開口道：“我沒有入魔。”

但是也是這一瞬間，陣法裏出現黑色的影子，將林煜義身板緊緊纏繞！

林煜義眼前瞬間變成一片漆黑，他的心臟劇烈跳動，仿佛心臟裏有什麽東西呼之欲出，有一道聲音在問他：你真的沒有入魔嗎？！你入魔了！

這種質問很輕，並沒有什麽殺傷力，卻讓他的呼吸急促，感到窒息，他想否認……

不是的，他沒有。

但是卻開不了口，因為他真的入魔了。

真言陣，其實並非不可破，只要說服自己，戰勝因為說謊生出的心魔就行，林煜義努力平靜情緒。

隨後「哧」的聲響，林煜義眼前的黑暗消失，四周恢覆了正常，他唇角流出鮮血，只覺得心臟刺痛，腹部濕熱，四肢發涼。

青絲微揚，林煜義垂頭看去，這是一把長劍將他的胸膛捅了個對穿，握劍的主人公是韓嬌嬌，韓嬌嬌此刻睫毛上還沾著一點淚珠，她那張臉長的甜美，從林煜義的角度卻不難看出她在笑。

這一幕發生的太快，大家都觸不及防，上一秒還在維護林煜義的韓嬌嬌，這一秒刺穿了林煜義的胸膛。

時鳶都驚呆了，女主殺了男主？！這是什麽情況！！

原諒她跟不上節奏。

而韓嬌嬌這時速度的將握著劍的手打轉，然後抽出來，林煜義的胸前立刻出現一個血窟窿。

林煜義從不敢置信到怒目而視，他張口就是大量鮮血，不甘心的看著韓嬌嬌咒罵：“韓嬌嬌……你這個……賤人！”

說完他直直的往地上摔去，眸光還死死的盯著韓嬌嬌，他感覺他太愚蠢，就在剛剛他差點以為韓嬌嬌是真的為了幫他！

——他居然還想和韓嬌嬌未來好好過日子。

而韓嬌嬌此刻則嘴角忍不住上揚，開心的眼淚都掉下來了，這些日子林煜義的折磨，讓她無時無刻都想手刃林煜義！

她之所以會站出來為林煜義講話，只是想要一個契機：讓她站在林煜義身旁，讓林煜義對她放松戒備。

——她當然知道林煜義入魔了，所以不管林煜義承認與否，只要林煜義敢回答，就會敗露，她就可以借機殺掉林煜義。

殺了林煜義，她就解脫了，再沒有人一直打她，吸她的血了，她好開心，好想笑！

但她不能，笑了不就表示她過於薄涼，畢竟林煜義還是她名義上的師尊呢！

於是韓嬌嬌強壓嘴角的弧度，發出詭異的哭聲，還沙啞的叨叨著：“沒想到你居然入魔了，我今天就要大義滅親！”

薛亦遙也看懵了，他腦子裏過濾了一遍遍回憶，豈止是時鳶和上輩子不同了，韓嬌嬌和林煜義之間的愛情，和上輩子也大不相同！

上輩子人們口中最津津樂道的就是，韓嬌嬌和林煜義這對師徒戀……

因為現場都過於驚訝，許多人沒反應過來。

薛亦遙從空間囊裏拿出一塊晶核，給身旁的人。此時此刻，他心中湧出了一種惡趣味。

一旁的修士看見晶核，又覺得薛亦遙吩咐的事很簡單，瞬間同意了，他大步走到韓嬌嬌跟前，講出薛亦遙給他的臺詞。

“煜義仙君這是咎由自取！他這是罪有應得！韓師姐，你不必難過，你只是斬妖除魔！”

“嗚……嗯。”韓嬌嬌哭著點頭，她有被安慰到。

時鳶蹙起了眉頭，這些話，她怎麽感覺那麽耳熟——好像是書中時凝玉死時，這是林煜義安慰韓嬌嬌的話！

地上的林煜義目光已經呆滯，他的生命力正在飛速流失，因為是魔修的原因，沒有人願意救他。

耳畔響起修士安慰韓嬌嬌的話時，如同一個重磅炸彈，將他的腦子炸的一片虛無。恍惚間，他仿佛覺得這些安慰的話應該由他說出口才對。

而躺在地上失去生命的不應該是他，應該是時鳶。

意識漸漸模糊，這個虛無縹緲，不切實際的想法卻驟然變大，然後他看見了一樣的人，不同的劇情。

那裏，時鳶為了救他，被姚褐中了魔修真血；為了他，去搶聖果；為了他，遍體鱗傷。

只要為了他好，時鳶什麽都願意做，哪怕他一直不曾回應，時鳶都不離不棄。

……

就在前幾日，他曾想過，他入魔也怪時鳶，如果時鳶對他的愛能長久一點，表達的大膽一點，他就會免於悲劇，和時鳶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但——不是的，那些劇情與他感應相連，他清楚的意識到了，如果時鳶對他愛的長久一點，他會一直嫌棄，討厭時鳶，覺得時鳶又賤又惡心。

眼角劃出淚水，流入鬢角，冰涼入骨，仿佛凍結了他的腦袋。

天才和普通人之間有什麽區別？

他的想法是：天才可以看見想要的未來，知道哪條路是所想要的，該往哪條路上奔跑，天才不會走彎路，所以天才更容易成功。

他自詡天才，到頭來啥也不是。

幻覺和現實的唯一差別，只是時鳶不再為他好，他便一敗塗地了……

他後悔，他不甘，他；

---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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