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5章 來生，我定不......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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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樓一片火海，王府亂作一團。
高高的戲臺上，熊熊的烈火中，身著青衣的戲子，用生命在呤唱起舞著。
蓮步輕移，水袖蹁躚，輕袖曼袂，婉轉低沈的曲調，字字珠璣，句句淒厲，將周圍的人都帶入那悲憤的 曲境中，聽得他們不自覺落淚。
沐子衿一過來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而沐子濯吟唱的內容他也聽出來了，是《赤殤》......
“子濯！”
沐子衿的心狠狠一顫，子濯這是要......
他的心裏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想都沒想就拼命往王府裏沖，心一直顫個不停。
子濯，不要做傻事......
可是他還沒有沖進去就卻被扶雅和夏雲揚拉住了。
他們示意沐子衿向戲臺上看去，沐子衿擡眼望去，就看到一個手勢。
一個最具標志性的手勢。
名伶前輩殞身前的最後一個手勢。
那個代表著“吾已服毒，諸位快走，勿救”的手勢。
沐子濯又指了指自己的嘴，表示他已經服過毒......
沐子衿鼻子一酸，氤氳了視線，“子濯......”
他知道，那人已經下定了決心，他已經......救不了他唯一的胞弟了......
沐子衿肅穆地走到正對戲臺的地方，對著站在戲臺中央的青衣戲子，彎腰，行了一個莊重的大禮。
那是沐國君主最高形式的大禮，是對為國捐軀的英雄所行的禮。
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標準而莊嚴，沒有半點的馬虎與輕浮。
此時此刻，沐子衿已不再把沐子濯當做弟弟，而是沐國的英雄......
臺上的沐子濯也濕了眼眶，濃煙熏得他眼睛、口鼻到處都難受，可是此時他卻很高興，因為他終於有一 次成為了皇兄的驕傲。
只不過也是最後一次了......
禮成，沐子衿起身，翻身上馬，轉身，深深地看了沐子濯一眼，眸中萬千情緒最終都化為一片肅然起 敬。
然後轉過頭，猛一揚鞭，“走！”
一聲馬嘶，身下的馬兒載著他向前沖去。
扶雅和夏雲揚也對沐子濯行了莊嚴的一禮，然後上馬跟上了沐子衿。
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沐子濯也終於再也堅持不住倒了下去，周圍濃烈的青煙嗆得他咳得撕心裂肺。
他看著沐子衿越來越遠的背影，熱淚模糊了雙眼。
皇兄，一直以來都是看著你的背影，明明並不那麽寬闊，卻總能讓人感到安心。
好像只要躲在你的身後，就什麽也不用怕。
可是你也終究只是一個普通人，你也有做不到的時候，一直以來都是你在護我，這次，終於換我，護你
了……
體內的毒藥也開始起作用了，沐子濯腹中如刀絞般，視線逐漸模糊起來......
皇兄，來生，我們還做兄弟......
蕭鷹馳剛將體內的毒逼出來，就聽到下人稟告說沐子濯在著火的戲樓上。
他的心猛地一縮，趕緊朝著戲樓奔去，趕到的時候這裏卻已經成為了一片火海。
那熊熊大火仿佛發了瘋一樣，肆無忌憚的吞噬著一切。
根本沒有辦法熄滅。
蕭鷹馳雙眼猩紅，無視眾人的阻攔，不顧一切地朝著火海裏沖去。
“子濯！ ”蕭鷹馳繞過一根又一根斷裂下來的橫梁、木板，在火海中瘋狂找尋著那人的影子。
“咳咳......”熏煙嗆得蕭鷹馳咳嗽不止，可是找尋的腳步卻越來越快。
“子濯，你在哪兒？”
“你出來好不好？”
蕭鷹馳慌了心神，在火中瘋狂大喊。
突然，他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躺在地上，一根燃燒的柱子眼看著就要砸在他的身上。
“子濯！”蕭鷹馳的心猛地一顫，下意識地沖了過去，將那個身體牢牢地護在了懷裏。
“呃......”那根燃燒的柱子就砸在了蕭鷹馳的背上，骨頭斷裂的聲音格外的清晰，他頓時一口鮮血噴出。
可是他卻根本顧不上自己的情況，他將背上的柱子移開就趕緊去查看懷裏人兒的情況。
他將懷中之人翻了 一個身，晃著他的肩膀，“子濯，你怎麽樣？”
“咳......咳咳......”沐子濯本來疼得意識都已經模糊了，被蕭鷹馳這麽一搖晃，倒清醒過來了。
看到自己被蕭鷹馳摟在懷裏，沐子濯厭惡地推開了他，“滾開！”
“子濯，別耍小性子了。”蕭鷹馳一把抱起他，就準備往外沖去，“這裏火太大，我先帶你出去......”
懷中之人卻猛地噴出一口黑紅色的鮮血，在地上格外的顯眼。
蕭鷹馳心裏陡然一驚，“你這是......”
沐子濯嘴角勾起一抹挑釁的弧度，“我服過毒了。”
“服毒？！ ”蕭鷹馳睜大了雙眼，半天才反應過來沐子濯說了什麽，他趕緊將沐子濯放下來，用內力封 住他的心脈。
“別費力了，毒已經侵入我的......五臟六腑了，已經......來不及了......”
五臟六腑仿佛被刀絞般，沐子濯疼得眼前陣陣發黑，精致的臉都扭曲起來，心裏卻有一股報覆的快 感，“我不會再讓你......威脅我的皇兄......”
蕭鷹馳的心一緊，他的眸子裏像是壓抑著什麽，“你以為我救你是為了威脅你的皇兄？”
沐子濯反問，“難道不是嗎？”
蕭鷹馳突然就說不出話來了。
他之前的行為的確有些傷他的心，他會誤會他的意思也是情有可原的。
蕭鷹馳這麽安慰著自己。
他抱起沐子濯，“我先帶你出去，府醫會有辦法的......”
正說著，身體突然傳來一陣刺痛，蕭鷹馳低頭看去，一根尖銳的木棍刺穿了他的胸膛，剛好是之前那個 位置。
沐子濯再一次親手將武器插入了他的身體裏。
蕭鷹馳雙眼猩紅，憤怒質問，“為什麽？”
“我不會......讓你出去......對付我......皇兄......”沐子濯疼得連說話都有些困難了。
蕭鷹馳怒吼，“我都說了我只是想帶你去看府醫，我只是想救你！”
“我不......相......信......”沐子濯說完，一口黑血噴出，手垂下，沒了生息。
沐子濯死了，死在蕭鷹馳的懷裏。
蕭鷹馳親眼看著他漸漸沒了生息。
蕭鷹馳摟著沐子濯，身體僵硬，雙目圓睜，眼裏全是空茫，像是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子濯？ ”蕭鷹馳雙眼迷茫，顫著嗓子喊了 一句。
卻沒有半點回應。
“子濯。”蕭鷹馳又喊了一句。
還是沒有半點回應。
蕭鷹馳朝懷裏看過去，那個人兒安安靜靜地躺在他的臂彎，就像是睡著了一般。
“子濯......”蕭鷹馳的聲音顫抖得厲害，強烈的恐慌鋪天蓋地而來，“應應我，應應我好嗎？”
聲音都已經帶上了泣音。
懷裏的人自然沒有半點反應，回應他的只有一具冰冷的身體。
蕭鷹馳這才終於意識到了什麽，他用顫抖的手去碰了碰沐子濯的鼻息，卻在碰到的那一刻，猛地摔到了 地上。
連帶著懷裏的沐子濯，也跟著摔到了地上。
“子濯！”
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蕭鷹馳趕緊慌忙地去夠沐子濯的身體，將他的身體手忙腳亂地摟在懷裏，胡亂地 親吻他的發絲，眼裏是驚慌失措，“對不起，子濯，摔疼你了 ......我不是故意的......”
可是懷裏的人仍然沒有一點反應。
蕭鷹馳的呼吸都有些停滯了，眼底恐懼一閃而逝，他再次用顫抖的手去探沐子濯的鼻吸。
卻在探到的那一刻雙手如觸電般彈開了。
“不會的......不會的......”蕭鷹馳眼裏滿是驚恐，不可置信地搖頭。
他又不死心地去聽他的心跳，還是一樣的結果。
他又去掐他的人中穴，雙手交疊按壓他的胸膛......
可是不管他怎麽做，少年卻沒有半點動靜，身體卻在慢慢變涼。
“啊__”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喊，如野獸絕望的哀鳴，在火海上空回蕩。
蕭鷹馳摟緊了沐子濯，絕望嘶喊，“為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要這麽狠心地留下我一個人......”
蕭鷹馳突然想起，沐子濯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我不相信。
沐子濯不相信他，到死都沒有相信他。
“啊一一”蕭鷹馳的心臟像是被鋒利的銼刀來回地銼著，銳利而深刻，連帶著他的每一根神經都絞痛起 來。
為什麽？為什麽不相信我？我不是想用你威脅你皇兄，我只是單純地想要你活著，我是真心愛你的！
為什麽就不能相信我一次呢？
火越燃越大，掉下來的橫梁、木塊將周圍的路全部堵死，煙霧越來越大，嗆得蕭鷹馳咳得撕心裂肺，可 是蕭鷹馳卻半點也不在乎了。
他都死了，他一個人活著還有什麽意義？
不重要了，什麽都不重要了，什麽江山社稷，什麽王圖霸業，與他又有什麽關系？別人想要做什麽，又 與他何幹？
他生命的意義已經沒了......
其實就這麽死了，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至少，他們也算是死在了一起。
黃泉路上，還能給他做個伴。
到了地府，還可以繼續求取他的原諒。
就算不原諒他也沒有關系，那他就做他的護花使者，在地府裏像仆人一樣照顧他，替他掃除一切障礙。 蕭鷹馳的心變得平靜起來，他摟緊了懷裏的人兒，突然覺得這漫天的火焰也變得溫暖起來。
蕭鷹馳低下頭，在沐子濯的額頭上印上一吻，極盡虔誠，“子濯，來生再見......”
“來生，我定不......負你……”
第056章 希望下輩子......能強大到......足夠......保護......你......
由於近年來蕭震燁對沐子衿越發寵愛，君臣早已離心，蕭國內部早已是一團散沙，所以沐子衿他們並沒 有受到多大阻力就逃出了蕭國。
而沐國內部，那些召回的沐國舊部早已準備就緒，在沐清鴻的帶領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那些在沐 國為非作歹的蕭國官員全部拿下，沐國得到了基本的解放。
沐國百姓歡欣鼓舞，開始重建家園。
沐子衿回到沐國，看到那片熟悉的土地，有一種想哭的感覺。
這是他的國，他的家，他用一生守護的地方。
就像一位闊別已久的故人，一直在這裏等待著他的回歸，即使相隔多年，也依然親切得無法用言語形
容。
年少時他總愛往江湖上跑，鮮衣怒馬，仗劍天涯。
可現在，他只想待在他的故國，守好他的國家，護好他的子民，待一切都塵埃落盡，他便可以再無任何 顧忌地選擇走向他想要的那個結局......
“主上，歡迎......回家！ ”看到沐子衿，以沐清鴻為代表的沐國舊部單膝下跪，熱淚盈眶。
之前沐子衿以為自己回不來了，便命沐國舊部立沐清鴻為新君，沐清鴻卻沒有接受，而是一直以代君主 的身份替沐子衿守護著沐國。
沐子衿扶起沐清鴻，看著沐清鴻眼中滾動的晶瑩，他的眼眶也有些濕潤了，“辛苦了。”
“不辛苦，為主上效力是清鴻的榮幸......”
“皇上！”
沐國百姓看到沐子衿，也激動得涕淚縱橫。
沐清鴻等一眾沐國舊部很早就暗中告訴過他們，他們的王從來沒有放棄過他們，一直在默默守護著他 們。
所以即使全天下的人都罵沐子衿是禍國妖妃，他們仍然擁護他們的王，相信他們的王。
雖然他們也曾埋怨過沐子衿沒有在他們最需要他的時候出來幫他們，但是他們最終還是選擇相信沐子
衿。
因為沐子衿早已成了他們心中的神，是他們的信仰，是他們的希望。
他們擁護沐子衿已經擁護了許多年，他們早已習慣了無條件地信任他。
憑著這份堅定不移的信任，他們完全配合沐清鴻等人，沐清鴻他們才能那麽快地拿下那些蕭國人，取得 沐國的解放。
“現在我回來了，不會再讓你們被人欺辱。”看著那些還願意擁護他的子民，沐子衿眸色堅定。
他會用生命來守護他們。
雖然他這幾年用他的身份讓各地的欺淩都減少了很多，但是卻無法杜絕，欺淩仍然存在。
“沐國主！ ”一個渾身是傷的男人騎著馬向著沐子衿匆忙奔來。
這個男人是虞堯的副將，也是起義軍的一個頭目，看他的樣子，顯然剛經歷過一場血戰。
“黎將軍，發生什麽事了？ ”看到那男人的樣子，沐子衿心裏隱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男人下馬，臉上滿是著急和慌亂，“蕭震燁不知怎麽知曉了我們的計劃，還反過來給我們設下了圈套， 主上中計被困，現在情況非常危急......”
“什麽？”眾人頓時驚慌起來。
沐子衿心下震顫，他們的計劃居然被蕭震燁識破了？蕭震燁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他這些日子他沒有表現出一絲的異常，他一直在騙他？
“在弟兄們的掩護下我拼死逃出......”男人突然跪下給沐子衿磕了一個頭，“還請沐國主能出兵救出主
上……”
“黎將軍快請起。”沐子衿將男人扶了起來，“虞將軍有難，子衿自然義不容辭。扶雅！”
扶雅抱拳，“主上！”
“你帶著......”
“是，主上放心，屬下一定完成任務！”
沐子衿布置好，扶雅等將領便帶著人離開了。
沐子衿又看向夏雲揚，“夏閣主......”
可是他還沒說話，夏雲揚突然將一根手指柔媚地放在他的唇上，“別說了，我都懂......”
說著還向他拋了個媚眼。
看到沐子衿變冷的神色，夏雲揚訕訕地收回了手，“尹碭。”
“是，閣主。”
夏雲揚也讓尹碭也帶著一部分雲涯閣的人去協助了。
沐子衿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面色凝重。
其實他會答應出兵，不僅僅是因為他們是盟友關系，更是因為這次若是蕭震燁勝了，蕭震燁下一個要對 付的就是沐國了。
沐國剛經歷過一場戰爭，已經無法承受再一次的攻擊了。
希望這次能夠順利除掉蕭震燁，不然......
想到蕭震燁，沐子衿的身體就不自覺打了個寒戰。
他對蕭震燁的恐懼已經刻入了靈魂，已經......成了本能。
沐子衿勾起唇角，諷刺又苦澀......
次日。
沐子衿正在和一眾音日舊臣討論要事，一個士兵突然匆匆闖入，“主上，不好了！”
“什麽事？ 將領問。
“陳鴻志帶著十萬大軍攻城了！”
眾人慌亂起來，“什麽
沐子衿帶著一萬兵馬出城迎戰。
夏雲揚與沐子衿各騎一匹馬，並肩立於大軍的前面。
雖然他們的人數僅是對方的十分之一，但是每個人的臉色都是一派視死如歸、無所畏懼。
他們站在緊閉的城門前，身後，是他們的至親，至愛，是他們要用生命守護的家國。
縱使敵人十倍於他們，他們也堅決不後退一步。
沐子衿手執長纓，端坐在高頭大馬上，竟有一種頂天立地的傲然氣勢。
面對對方的十萬大軍，他臉上不見一絲懼意，反而充滿了鬥志。
眼神都帶著些囂狂與不羈。
竟有了一些他從前的影子。
“妖妃，我為這一天已經籌劃了兩年多，今日我就要親手斬下你的頭顱，以告慰我兒在天之靈! 陳鴻志看著沐子衿，眼裏是滔天的恨意，五官都扭曲起來，恨不得食其骨，飲其血，啖其肉。 他千方百計躲開蕭震燁的眼線，暗中招兵買馬籌謀了兩年，為的就是這麽一天。
現在終於讓他等到機會了，他要親手殺了那妖妃為思兒報仇！
看著一臉扭曲的陳鴻志，沐子衿輕嗤一聲，嘴角勾起一抹不屑，“就憑你？”
陳鴻志臉色扭曲了下，對著大軍下令，“給我上！”
沐子衿率先向前沖去，“迎戰！”
“子衿，小心！”
眼看著一支箭就要射中沐子衿，夏雲揚瞳孔猛縮，下意識就沖了過去，擋在了沐子衿的面前。 “噗呲__”那支箭就刺入了夏雲揚的心臟。
“噗__”夏雲揚頓時一口鮮血噴出，身體慢慢倒了下去。
“夏雲揚！ ”沐子衿轉頭看到，他一腳踢幵一個敵軍，接住了夏雲揚下滑的身體。
“你......”夏雲揚流出的鮮血將手掌染得通紅，沐子衿眸裏閃過慌亂。
看到沐子衿眼裏的慌亂，夏雲揚心裏反而升起一股不合時宜的竊喜。
他突然覺得，身上的傷不是那麽疼了，死......也不是那麽可怕了。
“夏雲揚，你撐著點。”
沐子衿正要扯下身上的布條替夏雲揚包紮傷口，夏雲揚卻按住了他的手。
“別費力了......”他吐出一口鮮血，“已經射中了心臟，沒有用的......”
沐子衿眼中劃過一抹痛色，他知道沒有用，他不過是想要安慰自己而已。
“為什麽？ ”沐子衿問，“從一開始，你就無緣無故地對我很好，為什麽？”
夏雲揚眸色深深地看了沐子衿一眼，然後從懷裏拿出一把匕首，正是他之前送給沐子衿，又被虞堯拿著 來找他幫忙的那把刻著“衿”字的匕首，“還記得這把匕首嗎？”
他的眼神帶著隱隱的期待。
沐子衿眼神疑惑，“這不是你送給我的那把嗎？像是我年少時用的那款。”
夏雲揚眸子裏的期待黯了下去，嘴角泛起一抹苦澀，“你可知道，它就是你送給我的？”
沐子衿眼神更加疑惑，“什麽時候？”
夏雲揚道，“我十二歲那年受困於狼群，我以為自己就要喪生於那裏了，可是在我最絕望的時候你卻出 現了，明明那麽小的一個身體，你卻以一己之軀將狼群打得落荒而逃......還給了我這把匕首防身......”
說起往事，夏雲揚的眸裏閃動著異常明亮的光芒。
聽到夏雲揚說起，沐子衿才隱約想起他年少時好像是在狼群中救下一個少年，沒想到竟是夏雲揚。
“從那時起我就認定了你，我想著以後在你需要的時候我也夠保護你，於是我努力學武、拼盡全力當上 雲涯閣閣主，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保護你......”
“咳咳......”夏雲揚咳出一大口鮮血，嘴角苦澀，“可是我還是不夠強......”
看到那鮮紅的血，沐子衿心中慌亂，摟緊了他，“別說話了 ......”
“可是我怕我不說就......咳咳......來不及了 ......”夏雲揚又咳出一口鮮血，“對不起......咳咳......在你最需要
幫助的時候......我沒有出現......”
“後來也沒能......保護你......還讓你......為我受傷......”
“不，你很好很強......已經幫了我很多了......”沐子衿有些無與倫比地安慰著他。
夏雲揚眼神漸漸渙散，他睜大眼睛拼命地看著沐子衿，像是要將他的樣子記入骨髓，刻入靈魂。
“我只希望下輩子......能強大到......足夠......保護......你......”
手垂下，徹底沒了生息。
“夏雲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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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高的戲臺上，熊熊的烈火中，身著青衣的戲子，用生命在呤唱起舞著。
蓮步輕移，水袖蹁躚，輕袖曼袂，婉轉低沈的曲調，字字珠璣，句句淒厲，將周圍的人都帶入那悲憤的 曲境中，聽得他們不自覺落淚。
沐子衿一過來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而沐子濯吟唱的內容他也聽出來了，是《赤殤》......
“子濯！”
沐子衿的心狠狠一顫，子濯這是要......
他的心裏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想都沒想就拼命往王府裏沖，心一直顫個不停。
子濯，不要做傻事......
可是他還沒有沖進去就卻被扶雅和夏雲揚拉住了。
他們示意沐子衿向戲臺上看去，沐子衿擡眼望去，就看到一個手勢。
一個最具標志性的手勢。
名伶前輩殞身前的最後一個手勢。
那個代表著“吾已服毒，諸位快走，勿救”的手勢。
沐子濯又指了指自己的嘴，表示他已經服過毒......
沐子衿鼻子一酸，氤氳了視線，“子濯......”
他知道，那人已經下定了決心，他已經......救不了他唯一的胞弟了......
沐子衿肅穆地走到正對戲臺的地方，對著站在戲臺中央的青衣戲子，彎腰，行了一個莊重的大禮。
那是沐國君主最高形式的大禮，是對為國捐軀的英雄所行的禮。
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標準而莊嚴，沒有半點的馬虎與輕浮。
此時此刻，沐子衿已不再把沐子濯當做弟弟，而是沐國的英雄......
臺上的沐子濯也濕了眼眶，濃煙熏得他眼睛、口鼻到處都難受，可是此時他卻很高興，因為他終於有一 次成為了皇兄的驕傲。
只不過也是最後一次了......
禮成，沐子衿起身，翻身上馬，轉身，深深地看了沐子濯一眼，眸中萬千情緒最終都化為一片肅然起 敬。
然後轉過頭，猛一揚鞭，“走！”
一聲馬嘶，身下的馬兒載著他向前沖去。
扶雅和夏雲揚也對沐子濯行了莊嚴的一禮，然後上馬跟上了沐子衿。
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沐子濯也終於再也堅持不住倒了下去，周圍濃烈的青煙嗆得他咳得撕心裂肺。
他看著沐子衿越來越遠的背影，熱淚模糊了雙眼。
皇兄，一直以來都是看著你的背影，明明並不那麽寬闊，卻總能讓人感到安心。
好像只要躲在你的身後，就什麽也不用怕。
可是你也終究只是一個普通人，你也有做不到的時候，一直以來都是你在護我，這次，終於換我，護你
了……
體內的毒藥也開始起作用了，沐子濯腹中如刀絞般，視線逐漸模糊起來......
皇兄，來生，我們還做兄弟......
蕭鷹馳剛將體內的毒逼出來，就聽到下人稟告說沐子濯在著火的戲樓上。
他的心猛地一縮，趕緊朝著戲樓奔去，趕到的時候這裏卻已經成為了一片火海。
那熊熊大火仿佛發了瘋一樣，肆無忌憚的吞噬著一切。
根本沒有辦法熄滅。
蕭鷹馳雙眼猩紅，無視眾人的阻攔，不顧一切地朝著火海裏沖去。
“子濯！ ”蕭鷹馳繞過一根又一根斷裂下來的橫梁、木板，在火海中瘋狂找尋著那人的影子。
“咳咳......”熏煙嗆得蕭鷹馳咳嗽不止，可是找尋的腳步卻越來越快。
“子濯，你在哪兒？”
“你出來好不好？”
蕭鷹馳慌了心神，在火中瘋狂大喊。
突然，他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躺在地上，一根燃燒的柱子眼看著就要砸在他的身上。
“子濯！”蕭鷹馳的心猛地一顫，下意識地沖了過去，將那個身體牢牢地護在了懷裏。
“呃......”那根燃燒的柱子就砸在了蕭鷹馳的背上，骨頭斷裂的聲音格外的清晰，他頓時一口鮮血噴出。
可是他卻根本顧不上自己的情況，他將背上的柱子移開就趕緊去查看懷裏人兒的情況。
他將懷中之人翻了 一個身，晃著他的肩膀，“子濯，你怎麽樣？”
“咳......咳咳......”沐子濯本來疼得意識都已經模糊了，被蕭鷹馳這麽一搖晃，倒清醒過來了。
看到自己被蕭鷹馳摟在懷裏，沐子濯厭惡地推開了他，“滾開！”
“子濯，別耍小性子了。”蕭鷹馳一把抱起他，就準備往外沖去，“這裏火太大，我先帶你出去......”
懷中之人卻猛地噴出一口黑紅色的鮮血，在地上格外的顯眼。
蕭鷹馳心裏陡然一驚，“你這是......”
沐子濯嘴角勾起一抹挑釁的弧度，“我服過毒了。”
“服毒？！ ”蕭鷹馳睜大了雙眼，半天才反應過來沐子濯說了什麽，他趕緊將沐子濯放下來，用內力封 住他的心脈。
“別費力了，毒已經侵入我的......五臟六腑了，已經......來不及了......”
五臟六腑仿佛被刀絞般，沐子濯疼得眼前陣陣發黑，精致的臉都扭曲起來，心裏卻有一股報覆的快 感，“我不會再讓你......威脅我的皇兄......”
蕭鷹馳的心一緊，他的眸子裏像是壓抑著什麽，“你以為我救你是為了威脅你的皇兄？”
沐子濯反問，“難道不是嗎？”
蕭鷹馳突然就說不出話來了。
他之前的行為的確有些傷他的心，他會誤會他的意思也是情有可原的。
蕭鷹馳這麽安慰著自己。
他抱起沐子濯，“我先帶你出去，府醫會有辦法的......”
正說著，身體突然傳來一陣刺痛，蕭鷹馳低頭看去，一根尖銳的木棍刺穿了他的胸膛，剛好是之前那個 位置。
沐子濯再一次親手將武器插入了他的身體裏。
蕭鷹馳雙眼猩紅，憤怒質問，“為什麽？”
“我不會......讓你出去......對付我......皇兄......”沐子濯疼得連說話都有些困難了。
蕭鷹馳怒吼，“我都說了我只是想帶你去看府醫，我只是想救你！”
“我不......相......信......”沐子濯說完，一口黑血噴出，手垂下，沒了生息。
沐子濯死了，死在蕭鷹馳的懷裏。
蕭鷹馳親眼看著他漸漸沒了生息。
蕭鷹馳摟著沐子濯，身體僵硬，雙目圓睜，眼裏全是空茫，像是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子濯？ ”蕭鷹馳雙眼迷茫，顫著嗓子喊了 一句。
卻沒有半點回應。
“子濯。”蕭鷹馳又喊了一句。
還是沒有半點回應。
蕭鷹馳朝懷裏看過去，那個人兒安安靜靜地躺在他的臂彎，就像是睡著了一般。
“子濯......”蕭鷹馳的聲音顫抖得厲害，強烈的恐慌鋪天蓋地而來，“應應我，應應我好嗎？”
聲音都已經帶上了泣音。
懷裏的人自然沒有半點反應，回應他的只有一具冰冷的身體。
蕭鷹馳這才終於意識到了什麽，他用顫抖的手去碰了碰沐子濯的鼻息，卻在碰到的那一刻，猛地摔到了 地上。
連帶著懷裏的沐子濯，也跟著摔到了地上。
“子濯！”
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蕭鷹馳趕緊慌忙地去夠沐子濯的身體，將他的身體手忙腳亂地摟在懷裏，胡亂地 親吻他的發絲，眼裏是驚慌失措，“對不起，子濯，摔疼你了 ......我不是故意的......”
可是懷裏的人仍然沒有一點反應。
蕭鷹馳的呼吸都有些停滯了，眼底恐懼一閃而逝，他再次用顫抖的手去探沐子濯的鼻吸。
卻在探到的那一刻雙手如觸電般彈開了。
“不會的......不會的......”蕭鷹馳眼裏滿是驚恐，不可置信地搖頭。
他又不死心地去聽他的心跳，還是一樣的結果。
他又去掐他的人中穴，雙手交疊按壓他的胸膛......
可是不管他怎麽做，少年卻沒有半點動靜，身體卻在慢慢變涼。
“啊__”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喊，如野獸絕望的哀鳴，在火海上空回蕩。
蕭鷹馳摟緊了沐子濯，絕望嘶喊，“為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要這麽狠心地留下我一個人......”
蕭鷹馳突然想起，沐子濯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我不相信。
沐子濯不相信他，到死都沒有相信他。
“啊一一”蕭鷹馳的心臟像是被鋒利的銼刀來回地銼著，銳利而深刻，連帶著他的每一根神經都絞痛起 來。
為什麽？為什麽不相信我？我不是想用你威脅你皇兄，我只是單純地想要你活著，我是真心愛你的！
為什麽就不能相信我一次呢？
火越燃越大，掉下來的橫梁、木塊將周圍的路全部堵死，煙霧越來越大，嗆得蕭鷹馳咳得撕心裂肺，可 是蕭鷹馳卻半點也不在乎了。
他都死了，他一個人活著還有什麽意義？
不重要了，什麽都不重要了，什麽江山社稷，什麽王圖霸業，與他又有什麽關系？別人想要做什麽，又 與他何幹？
他生命的意義已經沒了......
其實就這麽死了，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至少，他們也算是死在了一起。
黃泉路上，還能給他做個伴。
到了地府，還可以繼續求取他的原諒。
就算不原諒他也沒有關系，那他就做他的護花使者，在地府裏像仆人一樣照顧他，替他掃除一切障礙。 蕭鷹馳的心變得平靜起來，他摟緊了懷裏的人兒，突然覺得這漫天的火焰也變得溫暖起來。
蕭鷹馳低下頭，在沐子濯的額頭上印上一吻，極盡虔誠，“子濯，來生再見......”
“來生，我定不......負你……”
第056章 希望下輩子......能強大到......足夠......保護......你......
由於近年來蕭震燁對沐子衿越發寵愛，君臣早已離心，蕭國內部早已是一團散沙，所以沐子衿他們並沒 有受到多大阻力就逃出了蕭國。
而沐國內部，那些召回的沐國舊部早已準備就緒，在沐清鴻的帶領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那些在沐 國為非作歹的蕭國官員全部拿下，沐國得到了基本的解放。
沐國百姓歡欣鼓舞，開始重建家園。
沐子衿回到沐國，看到那片熟悉的土地，有一種想哭的感覺。
這是他的國，他的家，他用一生守護的地方。
就像一位闊別已久的故人，一直在這裏等待著他的回歸，即使相隔多年，也依然親切得無法用言語形
容。
年少時他總愛往江湖上跑，鮮衣怒馬，仗劍天涯。
可現在，他只想待在他的故國，守好他的國家，護好他的子民，待一切都塵埃落盡，他便可以再無任何 顧忌地選擇走向他想要的那個結局......
“主上，歡迎......回家！ ”看到沐子衿，以沐清鴻為代表的沐國舊部單膝下跪，熱淚盈眶。
之前沐子衿以為自己回不來了，便命沐國舊部立沐清鴻為新君，沐清鴻卻沒有接受，而是一直以代君主 的身份替沐子衿守護著沐國。
沐子衿扶起沐清鴻，看著沐清鴻眼中滾動的晶瑩，他的眼眶也有些濕潤了，“辛苦了。”
“不辛苦，為主上效力是清鴻的榮幸......”
“皇上！”
沐國百姓看到沐子衿，也激動得涕淚縱橫。
沐清鴻等一眾沐國舊部很早就暗中告訴過他們，他們的王從來沒有放棄過他們，一直在默默守護著他 們。
所以即使全天下的人都罵沐子衿是禍國妖妃，他們仍然擁護他們的王，相信他們的王。
雖然他們也曾埋怨過沐子衿沒有在他們最需要他的時候出來幫他們，但是他們最終還是選擇相信沐子
衿。
因為沐子衿早已成了他們心中的神，是他們的信仰，是他們的希望。
他們擁護沐子衿已經擁護了許多年，他們早已習慣了無條件地信任他。
憑著這份堅定不移的信任，他們完全配合沐清鴻等人，沐清鴻他們才能那麽快地拿下那些蕭國人，取得 沐國的解放。
“現在我回來了，不會再讓你們被人欺辱。”看著那些還願意擁護他的子民，沐子衿眸色堅定。
他會用生命來守護他們。
雖然他這幾年用他的身份讓各地的欺淩都減少了很多，但是卻無法杜絕，欺淩仍然存在。
“沐國主！ ”一個渾身是傷的男人騎著馬向著沐子衿匆忙奔來。
這個男人是虞堯的副將，也是起義軍的一個頭目，看他的樣子，顯然剛經歷過一場血戰。
“黎將軍，發生什麽事了？ ”看到那男人的樣子，沐子衿心裏隱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男人下馬，臉上滿是著急和慌亂，“蕭震燁不知怎麽知曉了我們的計劃，還反過來給我們設下了圈套， 主上中計被困，現在情況非常危急......”
“什麽？”眾人頓時驚慌起來。
沐子衿心下震顫，他們的計劃居然被蕭震燁識破了？蕭震燁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他這些日子他沒有表現出一絲的異常，他一直在騙他？
“在弟兄們的掩護下我拼死逃出......”男人突然跪下給沐子衿磕了一個頭，“還請沐國主能出兵救出主
上……”
“黎將軍快請起。”沐子衿將男人扶了起來，“虞將軍有難，子衿自然義不容辭。扶雅！”
扶雅抱拳，“主上！”
“你帶著......”
“是，主上放心，屬下一定完成任務！”
沐子衿布置好，扶雅等將領便帶著人離開了。
沐子衿又看向夏雲揚，“夏閣主......”
可是他還沒說話，夏雲揚突然將一根手指柔媚地放在他的唇上，“別說了，我都懂......”
說著還向他拋了個媚眼。
看到沐子衿變冷的神色，夏雲揚訕訕地收回了手，“尹碭。”
“是，閣主。”
夏雲揚也讓尹碭也帶著一部分雲涯閣的人去協助了。
沐子衿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面色凝重。
其實他會答應出兵，不僅僅是因為他們是盟友關系，更是因為這次若是蕭震燁勝了，蕭震燁下一個要對 付的就是沐國了。
沐國剛經歷過一場戰爭，已經無法承受再一次的攻擊了。
希望這次能夠順利除掉蕭震燁，不然......
想到蕭震燁，沐子衿的身體就不自覺打了個寒戰。
他對蕭震燁的恐懼已經刻入了靈魂，已經......成了本能。
沐子衿勾起唇角，諷刺又苦澀......
次日。
沐子衿正在和一眾音日舊臣討論要事，一個士兵突然匆匆闖入，“主上，不好了！”
“什麽事？ 將領問。
“陳鴻志帶著十萬大軍攻城了！”
眾人慌亂起來，“什麽
沐子衿帶著一萬兵馬出城迎戰。
夏雲揚與沐子衿各騎一匹馬，並肩立於大軍的前面。
雖然他們的人數僅是對方的十分之一，但是每個人的臉色都是一派視死如歸、無所畏懼。
他們站在緊閉的城門前，身後，是他們的至親，至愛，是他們要用生命守護的家國。
縱使敵人十倍於他們，他們也堅決不後退一步。
沐子衿手執長纓，端坐在高頭大馬上，竟有一種頂天立地的傲然氣勢。
面對對方的十萬大軍，他臉上不見一絲懼意，反而充滿了鬥志。
眼神都帶著些囂狂與不羈。
竟有了一些他從前的影子。
“妖妃，我為這一天已經籌劃了兩年多，今日我就要親手斬下你的頭顱，以告慰我兒在天之靈! 陳鴻志看著沐子衿，眼裏是滔天的恨意，五官都扭曲起來，恨不得食其骨，飲其血，啖其肉。 他千方百計躲開蕭震燁的眼線，暗中招兵買馬籌謀了兩年，為的就是這麽一天。
現在終於讓他等到機會了，他要親手殺了那妖妃為思兒報仇！
看著一臉扭曲的陳鴻志，沐子衿輕嗤一聲，嘴角勾起一抹不屑，“就憑你？”
陳鴻志臉色扭曲了下，對著大軍下令，“給我上！”
沐子衿率先向前沖去，“迎戰！”
“子衿，小心！”
眼看著一支箭就要射中沐子衿，夏雲揚瞳孔猛縮，下意識就沖了過去，擋在了沐子衿的面前。 “噗呲__”那支箭就刺入了夏雲揚的心臟。
“噗__”夏雲揚頓時一口鮮血噴出，身體慢慢倒了下去。
“夏雲揚！ ”沐子衿轉頭看到，他一腳踢幵一個敵軍，接住了夏雲揚下滑的身體。
“你......”夏雲揚流出的鮮血將手掌染得通紅，沐子衿眸裏閃過慌亂。
看到沐子衿眼裏的慌亂，夏雲揚心裏反而升起一股不合時宜的竊喜。
他突然覺得，身上的傷不是那麽疼了，死......也不是那麽可怕了。
“夏雲揚，你撐著點。”
沐子衿正要扯下身上的布條替夏雲揚包紮傷口，夏雲揚卻按住了他的手。
“別費力了......”他吐出一口鮮血，“已經射中了心臟，沒有用的......”
沐子衿眼中劃過一抹痛色，他知道沒有用，他不過是想要安慰自己而已。
“為什麽？ ”沐子衿問，“從一開始，你就無緣無故地對我很好，為什麽？”
夏雲揚眸色深深地看了沐子衿一眼，然後從懷裏拿出一把匕首，正是他之前送給沐子衿，又被虞堯拿著 來找他幫忙的那把刻著“衿”字的匕首，“還記得這把匕首嗎？”
他的眼神帶著隱隱的期待。
沐子衿眼神疑惑，“這不是你送給我的那把嗎？像是我年少時用的那款。”
夏雲揚眸子裏的期待黯了下去，嘴角泛起一抹苦澀，“你可知道，它就是你送給我的？”
沐子衿眼神更加疑惑，“什麽時候？”
夏雲揚道，“我十二歲那年受困於狼群，我以為自己就要喪生於那裏了，可是在我最絕望的時候你卻出 現了，明明那麽小的一個身體，你卻以一己之軀將狼群打得落荒而逃......還給了我這把匕首防身......”
說起往事，夏雲揚的眸裏閃動著異常明亮的光芒。
聽到夏雲揚說起，沐子衿才隱約想起他年少時好像是在狼群中救下一個少年，沒想到竟是夏雲揚。
“從那時起我就認定了你，我想著以後在你需要的時候我也夠保護你，於是我努力學武、拼盡全力當上 雲涯閣閣主，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保護你......”
“咳咳......”夏雲揚咳出一大口鮮血，嘴角苦澀，“可是我還是不夠強......”
看到那鮮紅的血，沐子衿心中慌亂，摟緊了他，“別說話了 ......”
“可是我怕我不說就......咳咳......來不及了 ......”夏雲揚又咳出一口鮮血，“對不起......咳咳......在你最需要
幫助的時候......我沒有出現......”
“後來也沒能......保護你......還讓你......為我受傷......”
“不，你很好很強......已經幫了我很多了......”沐子衿有些無與倫比地安慰著他。
夏雲揚眼神漸漸渙散，他睜大眼睛拼命地看著沐子衿，像是要將他的樣子記入骨髓，刻入靈魂。
“我只希望下輩子......能強大到......足夠......保護......你......”
手垂下，徹底沒了生息。
“夏雲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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