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柘林村(2) 這村子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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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眠被嚇了一跳, 下意識往後退了好幾步,巫廷輕輕按住他的肩膀,目光犀利的看向守墓人。

林眠定了定神, 發現對方只是一個神情陰鷙的中年人, 不知是不是常年不見日光的緣故,皮膚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蒼白,兩頰凹陷,似乎很瘦, 但他單薄的灰T恤下面又隱隱能看到腹肌和手臂肌肉。

“你是半坡公墓的守墓人?”林眠不大確定, 主要是這人長得有些可怕,大白天差點以為見鬼了。

“是,我剛剛在睡覺,被你們吵醒了。”守墓人沒好氣地從架子上摘下洗得發白的毛巾, 隨意抹了把臉,不耐煩地哼了一聲, “有什麽事嗎?”

“我想給我養父選個墓地。”林眠說明來意。

守墓人一聽,懶得跟他廢話, 指指門口的小黑板, 如果不是林眠身後的院長大人看起來很不好惹的樣子,他差點就要脫口而出:你瞎啊!

林眠當然沒瞎, 他剛打算再爭取一下,就見守墓人的視線移到他懷裏抱著的白瓷壇子上, 停留了幾秒, 突然把頭從窗戶裏伸出來, 意味不明道:“你養父是黃閬?”

“嗯。”一個村子也就這麽大, 林眠小時候除了上下學別的時間都不愛出門, 主要還是因為小山村裏散養的尖嘴太多, 風險太大。

老教師不一樣,雖然被大部分村民排擠,但他成天樂呵呵的,沒事兒喜歡背著手四處溜達,守墓人會認識他並不奇怪,可僅憑一個骨灰壇子就認出是老爺子,林眠表示這真的超出他的認知範圍了!

似乎看出他的疑惑,守墓人微微扯了一下嘴角,仿佛在笑,可惜因為長相和氣質的緣故,笑容顯得有些陰沈。

“這個骨灰壇子就是我給他做的。”守墓人說完,替兩人開門,態度比一開始緩和了許多,卻還是硬邦邦的。

林眠並不計較,他只是非常驚訝:“你做的?”

老教師某天出門散步,回來後手裏多了個足球大小的白瓷壇子,做工不算精致,林眠以為是泡菜壇子,還說瓷的沒有陶的透氣,氣得老爺子拍了好幾下他的後腦勺:“放屁,這是老頭子我的骨灰壇子,你敢拿去腌泡菜試試?!”

自己給自己找了個壇子裝骨灰,林眠當時就被老父親的騷操作震驚了。

現在聽守墓人說這壇子是他做的,頓時又被震驚了一次。

“我上學的時候他教過我。”守墓人耷拉著眼皮,從八仙桌邊的抽屜裏拿出一串鑰匙。

林眠趁機打量了一下這個不大的小木屋。

守墓人收入微薄,屋內的家具布置相當簡陋破舊,不過林眠在床頭的墻上看到了一把槍。

一把跟精巧扯不上任何關系的土槍,看起來只能打打鳥,對上大一點的野獸估計就不行了。

華國對槍支的管制十分嚴格,但在柘林這樣偏遠的小山村,村民們做點打獵的小玩意兒,誰也不會知道。

註意到林眠的目光,守墓人陰沈的臉色沒有絲毫變化,他拿著鑰匙走出小木屋,邊示意林眠兩人跟上,邊繼續剛剛未說完的話:“他還救過我。”



這一點又大大出乎林眠的意料,在他印象中,老教師一直都是個不靠譜的糟老頭兒,教書也跟鬧著玩兒似的,他會救人……說出去誰信吶?!

“救過你?”林眠秀氣的眉毛高高挑起。

然而守墓人似乎不願意多談,只略微點了點頭:“對,如果不是他,我應該早就已經死了。”

守墓人帶著他們往墓園內走去,林眠見狀提醒:“不是已經沒有多餘的坑位了嗎?”

守墓人腳下不停,聞言頭也不回:“別人沒有。”

林眠瞬間明白了,守墓人不知何時給老教師留了墓地,或許是為了報恩,也或許是為了別的什麽。

“老教師的骨灰壇子也是你寄到川大的?”林眠一開始還不覺得,現在越看墓園門口那塊小黑板上歪歪扭扭的粉筆字越眼熟。

“嗯。”守墓人沒否認。

梅山公墓被淹以後,好多墓穴都被挖開了,村裏通知有親屬埋在那兒的人家去認領,林眠當時還在川城,守墓人就代為把骨灰壇子領了回來。

林眠忍不住多看了守墓人兩眼,心裏對他和老教師的過往更加好奇。

墓園因勢利導,建成了階梯狀,越往上地勢越高,守墓人留的那塊墓地在最上面那一排。

兩人沿途果然又看到不少新墓,花圈和紙錢,夏季天熱,祭奠用的酒菜沒有及時撤走,散發出陣陣餿味兒,吸引來不少蟲蠅。

守墓人目不斜視地在前頭帶路,仿佛完全沒察覺到這些,林眠想了想還是問:“村裏最近好像死了很多人?”

“嗯。”守墓人甕聲甕氣地應了一聲。

“什麽原因啊?”林眠見他沒有繼續講下去的意思,只好硬著頭皮打聽消息。

守墓人轉過頭看了他和巫廷一眼,陰惻惻道:“這村子完了,你們辦好事情就趕緊走吧,還有晚上別出門。”

完了?

林眠心頭一跳,又追問了兩句,守墓人卻不願意再開口了,林眠懷疑這家夥可能社恐,否則年紀輕輕也不可能來看守墓園。

一行三人最後在墓園的東北角停下來,守墓人確實花了心思,老教師沒成家,膝下就林眠一個養子,因此這是個單人墓,占地面積不大,兩三個平方,最前面擺著一對石雕小獅子,旁邊還種了棵一人高的柏樹,環境清幽。

林眠非常滿意,掏出手機痛快地掃了二維碼付錢,守墓人陰沈不變的臉色終於稍稍緩和了些,然後兩人便暫時離開了墓園。

選墓地只是第一步,接下去還要請人刻碑,再簡單辦個遷墳,遷墳其實花不了多少時間,但刻碑一般得提前預約,林眠來得匆忙,只能和巫廷去村裏唯一一家石刻店碰碰運氣。

石刻店離墓園不遠,步行十分鐘的路程,此時已近黃昏,金紅的夕陽給天邊的晚霞染上漸變的色彩,到了倦鳥歸巢的時間,柘林村卻依舊極其寂靜,仿佛失去了全部活力,變得死氣沈沈。

兩人一出墓園大門,林眠就感覺背後有一道視線追隨著自己,下意扭頭,卻只看到守墓人轉身回小木屋的情形。

林眠有些疑惑,天色將晚,擔心石刻店關門,他顧不上多想,匆匆加快腳步,和巫廷在太陽落山前見到了柘林村唯一的刻碑師傅。

石刻店也關著門,好在門口沒放花圈,而且院子裏傳來叮叮當當的敲擊聲,師傅顯然正在工作,林眠喊了幾聲,對方就出來開門了。

這師傅林眠不是第一次和他打交道,老教師新喪的時候,林眠就讓他刻過一次碑,因此後者一眼就認出了他,態度也還算熱絡,笑道:“放暑假了?什麽時候回的村?”

“今天中午,來給老教師遷墳。”

林眠說完,刻碑師傅就明白了他的來意,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抹了把汗,為難道:“不是我不想接,而是手頭上的活兒實在有些多,你恐怕得等幾天。”

林眠目光在院子裏掃了一圈,知道對方沒說假話,已經刻完的石碑被單獨放在一個角落裏,剩下半個院子全是待加工的石料。

如果放在以前,碰到這種情況林眠大概就只能老老實實排隊等,或者軟磨硬泡努力說服師傅給他插個隊,但現在不同了,他還有第三個選擇。

林眠掏出手機支付了三倍的定金,刻碑師傅立即痛快答應明天一早交貨,讓他盡管放心。

受院長大人影響,林助理深谙鈔能力精髓,將其使用得出神入化。

談妥墓碑的事情,林眠見天色尚早,便沒有著急離開,而是和刻碑師傅嘮了會兒家常,後者剛剛收了他的錢,也不好立即趕人,於是邊聊天邊開始挑選石碑。

林眠這麽做自然不是當真閑得發慌,而是想從刻碑師傅口中問出柘林村究竟發生了什麽,對方一開始和守墓人一樣並不願意多說,林眠微微失望,一直默默跟在小助理身邊的巫院長手指在他手機上輕輕點了點。

林眠頓時了然,很有些肉痛地打開支付寶,師傅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兩聲,然後湊過來壓低聲音道:“知道村裏為什麽忽然一下子死了這麽多人嗎?”

沒等兩人回答,他小心翼翼往院墻外看了看,見四周沒人才繼續道:“因為他們都得了怪病。”

怪病?

林眠與巫廷對視一眼:“什麽怪病?”

刻碑師傅話匣子一打開,也不藏著掖著了,一屁/股坐在半塊用剩的石料上,從口袋裏掏出個皺巴巴的煙盒,抽出一根雁蕩山別到腦後。

“鼠瘟,得了這病的人渾身上下長滿密密麻麻的黑色短毛,就跟一只只大老鼠似的,眼睛也變得異常猩紅,神志不清,見人就咬。”

林眠聽過雞瘟鼠疫,卻還是第一次聽說“鼠瘟”,忍不住問:“治不好嗎?”

刻碑師傅連連擺手:“治不好,村裏的赤腳醫生都沒聽說過這種病,一開始還當成皮膚病來治,結果被病人咬了一口……”

“然後呢?”

“然後他也得了鼠瘟。”刻碑師傅嘆了口氣,聲音有些發顫,似乎心有餘悸。

“這病會傳染?”林眠深深蹙眉。

刻碑師傅點點頭:“知道鼠瘟如此厲害,村長要求村民們把家裏的病患都交出來集中安置在一個單獨的房子裏。這個提議其實不錯,可惜大家都舍不得自己的親人,於是偷偷把人藏了起來。”

“藏了起來?”

林眠聽到這裏便知道事情要糟糕,果然就聽刻碑師傅繼續道:“他們以為把得了鼠瘟的人綁起來就沒事了,結果一天一夜過去那些病患變得力大無窮,普通繩子根本捆不住。”

林兆生還記得那天晚上大概十點鐘左右,他閑著沒事叼著煙在堂屋裏雕一個鎮紙。

柘林村芝麻大點的地方,一年死不了多少人,純粹靠刻墓碑賺的那點錢,他非餓死不可,所以林兆生平時也會做一些精巧的小玩意兒托人帶去城裏賣,補貼家用。

當時正雕到精細處,不遠處某戶人家的院子裏傳來淒厲的慘叫,那叫聲格外瘆人,驚得他手一抖,好好的一個鎮紙給雕廢了,氣得林兆生一把抄起靠在墻根兒邊的大石錘,準備找對方好好“理論”一番,問問他半夜三更不睡覺鬼叫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啊,今天工作好忙,沒時間想俏皮話了,給大家筆個芯吧~

感謝在2021-12-26 18:00:00~2021-12-27 18:00:0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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