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幺蛾子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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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裏霧氣繚繞, 賀翊正不停搓洗,他?心裏亂糟糟的。心肝脾肺像是被卷半卷巴一起扔進了滾筒洗衣機,緊緊扭在一起, 在水裏無助漂浮著受到拍打撞擊。

怎麽辦, 怎麽辦……

他?好像對那個冒牌貨產生了不一般的情?感。難道是受了皮相的影響?他?其實只是喜歡那張臉而已?是阿昭, 還是別的誰都可以?

他?拒絕這個可怕的猜測。

他?伸出手?掌隨意抹了抹水霧,望著水汽氤氳的鏡子裏快要被揉搓成兩根香腸的紅腫唇瓣, 他?恨恨地想:一個贗品而已,他?是不會動搖的。

他?的阿昭會回來的。

他?現在得?設法找出真相。

頂著一頭半濕的頭發,賀翊臭著臉從?浴室走出來。

高?大?冷峻的雄蟲微昂著頭,用毛巾擦拭短發。他?一身墨色深V領浴袍慵懶的披在肩上,襯得?雪膚亮眼。浴袍松松垮垮的系著,仿佛隨時?都會散開, 大?開的領口露出結實誘惑的胸肌。

雌蟲眼底掠過驚艷之色, 腦子裏劈裏啪啦炸過無數煙花。

手?有點癢, 想動爪子。

昭轉身走到床頭櫃邊,雙手?捧起一個木制托盤,托盤上放了一杯溫度稍低的茶水, 嗓音刻意放軟,“雄主, 剛剛在外?面曬了那麽久,您現在一定渴了吧?”

“你想幹什麽?”賀翊警惕道。

昭一邊說一邊靠近雄蟲, 他?眉目低垂, 視線凝在托盤上,“雄主,您喝杯茶吧。”

在賀翊眼裏這個穿越者就是個不安分的,於是這句再普通不過的話, 到了賀翊耳朵裏就變成了

——大?郎,該吃藥了。

這是……想下毒?!

賀翊眉心一跳,丟開手?裏的毛巾往後退了一步。真是心狠手?毒的穿越者。他?才不會上當?受騙!

也許是太心急,也或許是茶水托盤遮擋了視線,總之,雌蟲突然站立不穩,在沒有任何阻礙物的絨毛地毯上來了一個技巧性的平地摔。

驚嚇中托盤離手?,茶杯滑落,在力道的作用下杯裏的水蕩出了一條精心設計的拋物線。而拋物線的另一端恰好落在了雄蟲衣襟領口處。

千防萬防,還是沒防住的賀翊:……

下毒不成,也要給他?使點小絆子?

眼見計劃得?逞,雌蟲快速從?地上爬起,忽略一地的狼藉匆匆湊到雄蟲身邊。他?臉上寫?滿了驚惶與無措:“雄主,您沒事吧?”

賀翊拉過雌蟲手?臂急急問道:“你怎麽樣?摔疼沒?”也不知?道有沒有摔破皮。他?雖然很想給這個穿越者一棒槌,但這是阿昭的身體啊,摔壞了他?會心疼的。

“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雌蟲紅著眼圈從?懷裏取出一方先?前準備好的繡帕,一臉“慌亂”地替對方擦拭衣襟,他?越擦,胸膛處的旖旎風景顯露的越多。

他?純稚無辜的臉上寫?滿了委屈與懊惱,將一個不小心做錯事的小迷糊演得?淋漓盡致。

對,他?現在演的就是給霸道雄蟲潑咖啡的經典橋段。市面上絕大?部分電影裏的迷糊小亞雌都是靠潑咖啡來引起雄蟲註意的。

一杯滾燙咖啡潑下去,就結下了一生情?緣。

但是昭自?認自?己是一個隨機應變頭腦靈活的蟲,既然雄主並不喜歡喝咖啡,更傾向於喝茶。那麽他?潑茶也同樣能夠獲得?雄蟲的另眼相看。況且為?了以防燙傷雄主,他?還特意準備了一杯溫度適宜的茶水。

能夠舉一反三的體貼雌蟲哪裏找?

賀翊要是知?道雌蟲心中所想,一定會覺得?對方腦殼裏肯定是進了拿鐵加布朗尼,然後均勻搖晃。

然而他?沒有那麽神通廣大?,所以此刻他?只是定定地看著對方臉上的神色,原來這個穿越者也是個戲精啊。他?鋪開精神力試探,毫無意外?地發現雌蟲心情?很愉悅。

他?低頭望著墨色浴袍上並不怎麽顯眼的大?片濡濕,如果他?的阿昭還在的話,恐怕早就給他?找來了替換衣裳。而眼前這個冒牌貨,不僅故意潑他?茶水,還幸災樂禍。

呵,不就是仗著如今在阿昭身體裏,而他?拿對方沒有辦法嗎?

他?就不信他?還治不了這個穿越者了。

打不得?,總該能罵吧?

想到這,他?立刻擺出一副兇悍的表情?,“對,你真是笨手?笨腳!”

他?伸手?推開對方。語氣沈沈,“一點小事都幹不好,愚蠢。”

雙方距離拉開後,他?眼尖地看見雌蟲手?裏捏著的那方熟悉繡帕,他?伸手?粗魯地扯過繡帕,“這是他?親手?繡給我的,誰讓你亂碰的?!”

他?拇指輕輕撫了幾下繡帕上的卡通小青蟲。那是他?一時?興起畫下來的塗鴉,還記得?當?時?阿昭問他?想繡什麽,他?使壞畫了那個小青蟲說那就是自?家雌蟲的化身,繡到錦帕上後就可以將自?家雌蟲隨時?隨地揣進兜裏了。

當?時?的阿昭高?興極了,興沖沖就繡了上去,不過後面阿昭又自?作主張在上面補繡了一條黑乎乎的大?蟲,大?蟲頭上還有兩根小小的觸角,兩只蟲子頭挨著頭。

在他?疑惑的目光下,阿昭紅著臉磕磕巴巴地解釋:大?黑蟲是雄主的化身,兩條蟲蟲要在一條帕子上才好看,一個小蟲子太單調,會孤單。賀翊被雷得?外?焦裏嫩。但是最終他?還是屈服在了雌蟲那雙冰藍色大?眼睛下。

他?回過神,將那條帕子攥進手?心。低聲警告道:“以後別亂碰,你不配!”

雌蟲眼裏滿是失落。他?不配嗎?

記憶,真的那麽重要嗎?

賀翊唇邊勾起一抹冷笑。看,他?這不就打擊到對方了嗎?小樣兒。

可為?什麽他?的心裏並不開心,甚至還有一絲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難過在無聲蔓延。

不,他?不該同情?這個入侵的外?來者。

“怎麽,你以為?就憑這點本事就想代替他??我勸你最好別白費心思了,你是你,他?是他?,我分得?很清。”

醞釀一番後,雌蟲眼裏開始染起水霧。“我知?道您很介意,但我會努力想起與您在一起的那段快樂時?光,請您給我一點時?間。”

賀翊冷哼一聲,嘴角勾起譏誚:“不是介意,是非常介意,你可千萬別想起,那是我和阿昭的記憶,跟你沒一星幣的關系。”

雌蟲把雄蟲的話當?做耳旁風,他?在腦海裏一頁頁搜尋光腦日記,須臾,他?擡眸看向雄蟲,冰藍色眼裏的水汽越來越多。

“您說過永遠對我好的。”

賀翊心臟陡然一緊,對那雙藍眼睛毫無招架之力。他?慌忙移開視線,面沈如水:“你根本不是我的阿昭,又有什麽資格來指責我?……不許哭,醜死了。”

雌蟲垮了肩膀,小聲啜泣。日記裏打了重點標簽的內容——雄主最是心軟。

盡管知?道對方九層是在演戲,但想起同樣是個戲精的阿昭,賀翊冷硬的神情?不自?覺的軟了幾分,但仍舊皺著眉,“這身體就當?免費借你幾天,別跟我整什麽幺蛾子,不然有你後悔的時?候。”

說完他?就取了套新衣,折回浴室重新換上。

出來時?看見還在那埋著頭表演傷心難過的雌蟲,不知?怎麽竟然有點想笑,打開光腦喚來小藝收拾地上的殘局,然後自?顧自?爬上了床,打算先?躺會兒思考一下對策。

幾星分後,眼角餘光瞥見雌蟲竟然還站在屋裏紋絲不動。

嘿,還想賴在這兒不走了?

賀翊單手?指向門口,沒好氣道,“你出去!”

雌蟲倏地擡頭。眸光微閃。是要趕他?走嗎?那可不行?!他?咬著唇齒爭辯道:“可是雄主曾經說過以後都一起睡的。”

眼看對方又開始攀扯他?與阿昭的甜蜜日常,賀翊的腦仁突突的疼,氣憤地抄起床頭軟枕砸過去,“滾出去!”

“還有,以後這間臥室和對面那間你都不許進!”

可能是他?太過氣憤以至於失了準頭。軟枕不僅沒落到雌蟲腦袋上,反而落到了正恪盡職守清理地毯的小藝身旁。

兢兢業業的管家機器人立刻伸出機械臂裏的空間鈕,將淩空而來的枕頭也當?做垃圾收入其中。

賀翊周身氣壓驀地降低。這倒黴機器人。就不能機靈點?

“為?什麽?”雌蟲向床前走了幾步,眼裏盛滿委屈,“為?什麽不讓進?”

“走開!哪來那麽多為?什麽?另外?那幾間房還不夠你睡?你是有四條腿還是八只腳?”賀翊背過身,不去看那雙讓他?屢次心軟的眸子。

“你準備一下,下午我們?去趟醫院。”他?說出自?己的打算,“我不探究你是誰,也不想追究你到底從?哪來,但這具身體不能有半分閃失。”

蟲核的事,最好還是讓醫生看看再說。他?的異能雖然治愈效果很好,但先?檢查出病因,再對癥下藥比較保險。

雌蟲悄咪咪爬上床。躺在雄蟲身後唇畔貼在雄蟲後脖頸上,“去醫院可以,但我們?要一起午睡。”

“幹什麽?你幹什麽?!”賀翊猛然受到驚嚇,向大?床邊緣處滾去。所幸床夠大?,不至於讓他?掉到地上。

他?坐起身怒視雌蟲。

雌蟲躺在那兒,笑得?像一只偷了腥的貓兒。

賀翊擡手?撓了幾下又癢又麻的後脖子,這個冒牌貨的幺蛾子太多了!他?怒極反笑,“很好,你膽兒夠肥!”

一根根暴怒的精神力疾射而出,化作千絲萬縷向雌蟲纏去,無色無形又無孔不入的精神力絲將雌蟲擡至半空飄著。從?肩膀到腳裸,一圈又一圈的纏繞。直到確認雌蟲再也無法掙脫後,他?才切斷精神力。

鏈接切斷後,雌蟲從?半米高?處砸到床上。

嘗試著動了動,發現竟然連滾一下都無法做到,他?有些驚奇地眨巴眼,“雄主,您綁得?太緊了。”

擦掉額角細汗,賀翊面無表情?丟下一句“好好呆著”便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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