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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放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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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放你走?

人生的岔路口到底是從哪裏開始走錯了?程重安沒辦法分辨,被父母拋棄?選擇詐騙?還是……從出生開始就錯了?

但他很快就察覺到這個想法很自私,是在推卸責任。

風突然急了一陣,程重安下意識瞇起眼,在早春午後的陽光裏眩暈了片刻,恍惚意識到自己身前站了一個人。

對方逆著光向他伸出手,程重安倉皇要躲,卻聞到他風衣袖口熟悉的淡香,四肢百骸瞬間都麻痹起來。

我最不堪的時候,為什麽身邊總是你呢。

被按著後頸埋入對方溫暖的懷抱裏時,程重安卻覺得心裏好像下起了瓢潑的雨,一只濕透的小狗一瘸一拐走在無邊無盡的荒野中,哀哀地叫起來。

他不想去管來來往往那些目光,過了好久才聽見宋清遠用一直以來那樣毫無波瀾的、鎮靜的聲音說:“安安,我們回家。”

他不問他為什麽出門,也沒有任何的驚慌,原來他昨天就知道了。

圍巾被拉高了一些,正好遮擋到他眼下,手也被牽住。

一路誰都沒有說話,在外人看來他們大概是再普通不過的情侶,誰會聯想到新聞裏那個已經宣布死亡的詐騙賣/淫犯?

直到走到小區門口,程重安忽然停住腳步,像著魔了一樣小聲說:“我還沒買肥牛……”

“我在手機上訂,”宋清遠說,“一會送過來,好不好?”

程重安奇怪他怎麽一點都不覺得自己說的話不合時宜,楞了片刻才安靜地點點頭。

到家沒一會外賣員就敲門了,宋清遠不只買了肥牛,還買了許多別的肉、菜、速凍食品、水果,量很大,兩個人差不多能吃一個月,在玄關堆得滿滿當當,王子和小流浪輪流跑過來檢查。

宋清遠把肥牛從大袋子裏拿出來遞給他:“稍微泡一泡。”

程重安把外套脫了站在那裏,沒接:“你上午去哪裏了?”

“去醫院做最後交接。”

程重安想輕松點笑一下,但是唇角好像有千斤重:“需要去吸煙區交接嗎。”

他的大衣上染著從沒有過的煙草味道,才一靠近他就聞到了,陌生又略感熟悉的另一個Alpha味道。

宋清遠直起身子:“……安安。”

“你什麽都不要為我做,”程重安失去血色的嘴唇在發顫,“真的不要。”

宋清遠蹲在地上看他,眉心微蹙,猶豫著要說些什麽,程重安忽然覺得特別害怕,沒出息地轉身就逃:“我去做飯了。”

到了廚房才發現厚重的外套還掛在手臂上,程重安倚到料理臺旁邊,怔怔地看著窗外湛藍色的天空和太陽,感覺這一切忽然就像鏡頭拉長,流雲飛鳥,直到變得很遠很遠,和他無關。

這種感覺就像十幾歲的時候在未來路上給自己挖了一個大坑,然後兜兜轉轉走來的時候一頭栽了進去,連一個能怨的人都沒有。

晚飯吃得很沈默,吃完之後程重安說:“我想給張世宇打個電話。”

宋清遠起身把手機從早上背的公文包裏拿出來遞給他,然後收拾了碗筷去洗,把客廳留給他。

手機是關機狀態,程重安打開之後彈了許多條同事的電話信息,還有新聞,大都有關議員死亡,還有毒品販賣,他在其中捕捉到了熟悉的名字——羅敬和。

涉嫌運毒販毒……毒梟……已經被捕,徹查……

那麽,多久會追查到他身上?

程重安感覺整個後背都是冰涼一片,他不敢再看了,直接找出張世宇的賬號撥過去,可是打不通。

他安慰自己,張世宇在國外,不可能那麽快就被查捕。

還有,新聞裏並沒有提到千月的名字,這代表什麽?

程重安腦子裏亂得不行,想起白天那些人說的話,忍不住打開社交媒體輸入自己的名字,果然有三四個很火的帖子在說他詐騙的事情,把轉賬記錄、壞掉的打火機、假項鏈拿去鑒定的照片都掛了出來。

底下評論什麽的都有,一起痛罵騙子該死的,嘲諷樓主虛榮貪便宜活該的,出主意報警的,一個人說:人都死了,報警有什麽用?另一個人回:子債父償啊!

那些細小的箭密密麻麻射過來,很快就把他戳得破碎。

晚上程重安很久都沒睡著,他背對著宋清遠,閉上眼感覺黑暗裏像伸出無數只手要把他拉下去。

天快亮起來的時候宋清遠才輕輕撐著床轉過身看他,程重安把自己圈成小小的一只蝦米,睡得很不安穩,面色青白一片。

他忍不住把人攬住,輕聲說:“會過去的。”

然而有些事發生了是沒法輕易翻篇的,程重安起床之後渴得要命,光著腳去客廳接水,剛好聽到他在陽臺打電話,聲音很低,只聽到一句:“最壞的情況是什麽?幾萬塊……有門路聯系他嗎?……”

程重安面無表情地站了一會看著宋清遠的背影,然後原路返回,從衣櫃裏翻出背包收拾東西,走來走去地把牙刷睡衣之類全扔進去。

他越收拾越焦躁,如果可以真的想直接把這個家拆了全都翻修一遍,不要留下他存在過的任何痕跡。

他在屋裏來回穿梭,直到宋清遠聽到動靜走過來,詫異地問:“在做什麽?”

程重安吸了口氣,剛努力在臉上擠出一點笑,對方就淡然地握著門把手自問自答:“又要從我身邊逃跑嗎?”

“不是逃跑——你到底知不知道這件事有多大?”程重安絕望地轉頭看著他。

“就是因為知道才會這樣做。”

“我根本不值得你這樣!”

“那由我說了算。”宋清遠平靜地看著他,“表面上看你已經死在四年前的船難裏,只要隱姓埋名地度過這段時間,什麽事都不會發生,沒必要擔心。”

程重安簡直沒法相信這是宋清遠會說出來的話。

從東窗事發到現在,宋清遠真是太鎮定了——一個一輩子沒做過任何壞事的Alpha,決心要包庇他這個罪犯。程重安感到從未有過的強烈自我厭惡感——是他把宋清遠變成這樣的。

他急促呼吸了片刻,最後低下頭,慢慢地說:“你還記得,我們年後去樂山寺算命嗎?那人說我有許多惡緣沒還請,指的大概就是這些事。你看,我徹底沒法逃了,不解決它們,我沒有辦法往前走。那麽多知情的人,我不可能賭他們不會供出我來,而且這些事會永遠在那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有人認出我,舉報我,叫我怎麽安心地待在你身邊?難道要一輩子躲躲藏藏,不敢驗指紋,不敢出國,不敢給自己的孩子登記……”

夠了,話說到這裏也夠了,說到底被查出來只是時間問題,他找不到路繼續逃了,如果是自己一個人他會賭一賭,他這個人本來就是自私自利,但他不能弄臟宋清遠。

程重安擡起手背用力揉了揉眼睛,從包裏摸出一張儲蓄卡遞給他:“裏面有三十萬,是我這段時間做模特賺的,密碼是你的生日。你留一個銀行卡號給我,等這些事情結束之後,我一定會繼續還的。”

宋清遠不接,看不出情緒地和他對視。他舉了一會,只好把卡放到床頭櫃上,伸手去拿背包。

“程重安。”宋清遠這一次連名帶姓地叫他,“我說過放你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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