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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因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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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因緣

芝加哥,連日暴雨,氣溫已經跌至零下。

墻上掛的大寬屏電視被調到靜音,千月抱著膝蓋坐在軟得讓人下陷的沙發上,聽見身後的門鎖一道一道被指紋解開。

金屋藏嬌一樣的惡趣味。

他沒回頭,嗅到男人帶著一股濃烈的雨腥氣走進屋子,幾步停在他身後,俯身在他白皙的耳垂上用力吻了吻:“怎麽沒開燈?”

千月把頭偏開,這點別扭的動作反而把對方弄笑了,他隨手脫掉皮衣,撐著沙發背一翻,輕而易舉地將人壓在身/下。

感覺到一只冰涼大手毫不規矩地從睡衣下摸進來,千月終於氣惱至極地扭頭瞪他,咬牙蹦出一個字:“冷!”

“是麽。”景江林笑瞇了狐貍眼,“那你快點讓我熱起來。”

剛換了沒幾天的沙發很快被兩人作弄得一團混亂。

膩歪結束後,千月累得不行,像初生的嬰兒一樣只蓋著一張厚毯子平躺著,喘息急促,眼神有些渙散地看著天花板。

景江林邊套褲子邊問他:“晚飯想吃什麽?”

千月眨了眨眼,扭頭看著他光裸而有力的脊背,忽然從後面伸手攤在他腿上。

景江林笑著抓住他,低頭在那五根細長的手指上親了親。

千月癢得手指蜷縮起來:“把手機還給我。”

因為剛剛喊得太狠,這會他的聲音聽起來軟綿綿的。

“給你包餛飩吧。”

“景江林,把手機還給我。”

“酸湯的?”

“求求你。”

“小少爺。”景江林終於似笑非笑地回頭看他,擡手在他臉側輕輕拍了拍,“別給我來這套啊。”

他的手已經熱起來了,寬大而溫暖,讓人眷戀,可千月卻感覺景江林身上那些水汽好像都跟著鉆進他身體裏了,冷得要命。

他沒有再開口,可是景江林起身往廚房走的時候,他突然很悲傷地輕聲問:“我是你報覆哥哥的工具嗎?”

景江林垂在兩側的手握成了拳,片刻,他嘁了一聲,頭也不回地說:“早知道這麽麻煩,就不讓你恢覆記憶。”

……

大洋彼岸,在三十多個小時的昏睡後,宋志然終於悠悠轉醒,脫離了生命危險。

這天恰好是雨後放晴,陽光都像被洗濯過,一家人圍在床邊說了幾句話,宋志然明顯精神不濟,可還是盡力寬慰妻子。

程重安很有眼色地拿垃圾桶去倒,把空間讓給他們。

倒完垃圾,他沒急著回去,在下面的小院子裏坐了一會。

很多病人趁著天氣轉晴出來散步,他剛在長椅上坐了一會,忽然聽到旁邊一個小姑娘在嬌聲嬌氣地喊:“爸爸大笨蛋!”

程重安轉頭去看,只見小姑娘披著半肩頭發,另半邊頭發被紮成了亂七八糟炸開的麻花辮。

那個被叫“爸爸”的中年Alpha正窘迫而抱歉地笑著,笨手笨腳地努力給她紮另半側頭發。

“編的時候要拉緊才不會亂。”

眼看著對方又起了一個炸毛的開頭,程重安忍不住輕聲開口。

男人回頭看他,感激道:“謝謝。”

這一次編的明顯要比左側好很多,Alpha本來想把另一邊拆了重新紮,可是小姑娘已經不耐煩,無所謂地甩了甩頭,拿著泡泡機跑去找朋友玩。

程重安和中年男人並排坐在長椅上,對方拿出一根煙,咬在嘴裏沒有點。

男人說:“很可愛吧,我女兒。”

程重安沒想到他會對自己說話,怔了一下,點點頭。

“說來真是愧疚。”男人苦澀地笑了笑,低下頭,許久後再次開口,“我的Omega得了癌癥,而我還沒來得及學會怎麽照顧女兒。幾十年來光顧著掙命地掙錢,到頭來連自己最重要的人都留不住。”

真的是笨蛋。

二月的陽光洋洋灑灑像碎金一樣落在身上,耀眼得像冬天從沒來過。

為了那些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東西,世界上每時每刻發生著多少讓人絕望的故事。

“還來得及。”程重安不自覺地開口回答,“用心去學的話,一定還來得及。”

後來Alpha領著女兒回去了,程重安一個人靜靜坐在午後的小花園裏,不知怎麽睡過去,夢裏全是溫暖的春意。

睜開眼睛時,先看到的是宋清遠剃得很幹凈的下巴。

湛藍如洗的碧空,冒了新芽的樹枝……然後是宋清遠慢慢低下來的臉。

程重安掙紮著猛坐而起,一陣頭暈:“我睡了多久?”

宋清遠擡腕看表:“半個多小時。”

“叔叔又睡了嗎?”

“嗯。”宋清遠淡淡地說,“精力達不到,這次得在醫院調理一段時間。”

程重安默默點頭。

宋清遠看著他問:“餓不餓?”

這時候早就過了午飯時間點,程重安真餓了,他點頭,宋清遠隨手將旁邊放的保溫飯盒遞給他:“我媽包的餃子。”

程重安打開一看,盒子裏有好幾格不同味道的餃子,餡料飽到撐肚,熱乎乎地冒著白氣,旁邊有一格醋碟。

他夾了一只吃,雪菜脆香,肉汁鮮美,都不知道多久沒吃過這麽“家”的味道了。

第二只是紅糖的,宋清遠忽然在一旁淡淡開口道:“甜甜美美。”

最簡單的祝福,卻讓程重安的心臟一下子緊縮起來。

他想起很久好幾年之前的一個冬至,他們坐在桌邊,宋清遠吃一個餃子他巴巴兒地說一句吉祥話,多諷刺。

“快吃吧。”宋清遠無意給他不痛快,低頭在手機上點了幾下,“吃完帶你去個地方。”

程重安含著餃子“唔”了一聲,也不問去哪裏,乖乖低頭風卷殘雲地吃完餃子,直到最後也沒敢碰一下那格看起來很美味的醋。

去的地方似乎不近,上車之後宋清遠把他的手機遞過來:“你落病房裏了,之前有人打電話過來。”

程重安接過來一看,果然有兩個千月的未接通話,他撥打回去,卻發現對方已經關機了。

大概是在飛機上吧?程重安這樣想著,發了個短信給他。

車子發動,隨後駛上大路,向著太陽西斜的方向直行。程重安發現華城的確是個日新月異的城市,寸土寸金的商業區幾乎把所有店面翻洗了一遍,不少大樓上增添了裸眼3D大屏,大幅奢侈品gg牌上的代言明星也更疊了叫不出名的新人。

曾經他也是這個紙醉金迷城市裏小小的一只螞蟻,向往著自由,期盼著生活。可是,人終其一生也不過是從一個圍城走進另一個圍城,蝴蝶到死飛不過滄海,就像他永遠填不滿宋清遠在心裏留下的缺口。

兜兜轉轉,一載四季又一載日月,還是倒退至原點。

宋清遠帶他來的地方是浮樂寺,西城一座建在半山腰的寺廟,遠遠就能看到朱紅的寺墻,寶藍色和明黃相間的經幡在風中搖曳。

層層高大郁綠的松樹間,露出俯首觀音巨大的石像,風吹過時,樹的影子在佛臉上輕輕搖曳,渺小得不如石佛耳垂大。

程重安只看一眼,立刻感到渾身震悚——他想是否做過壞事的人都這樣,一見到一些正面的化身,就像妖怪照了照妖鏡,有種被抽皮扒骨似的滾疼。

父親再次挺過難關,宋清遠來寺中一是為母親還願,二是祈福。

寺裏香火很旺,善男信女絡繹不絕,兩人夾在其中,默默地按次序飲清泉、貢香、磕頭。

程重安祈願很短,許完之後就睜開眼盯著一旁的宋清遠看。

哪怕是跪在蒲團上宋清遠脊背也挺得很直,修長的雙手合十,一種非常幹凈而虔誠的好看。

廣闊的大廟裏,木魚清音裊裊,頭頂端坐的金佛高至屋檐,有個披袈裟的小喇嘛立手走過,見程重安睜著眼,便俯身拜了一拜。

程重安驚心不止,趕忙回頭,心想自己當真不該來這種地方,忍不住沾滿俗塵地對宋清遠發癡。

大廟外有人還幫忙看簽,早聞有風評說浮樂山上解簽很準,可隊伍很長,宋清遠無心參與,偏偏程重安走得一步三回頭,下了幾個臺階,宋清遠終於無奈地轉身開口:“問個簽吧。”

程重安立刻開心起來。

一列人幾乎全是情侶求姻緣的,偶或間雜幾個求事業,到了程重安,慈眉善目的老人為他掛好簽,一邊問:“施主求什麽?”

程重安想了想:“我求……運勢。”

他伸手從竹筒裏隨便抽了一簽——其實他想求婚姻,但是宋清遠就在旁邊,實在沒法那麽厚臉皮。

老人將簽中紅紙抽出來遞給他,上面寫:萬般自有因果,萬象皆隨因緣。

“阿彌陀佛。”老人向他作揖,“施主年紀輕輕,身上卻有數股惡緣未還啊。”

程重安如遭雷殛,捏著紙條的手指微微哆嗦,還沒等做出反應,宋清遠忽然伸手按在他後背,越過他肩頭平靜道:“大師,我求一則姻緣。”

他抽簽時毫不猶豫,打開一看,紅紙上寫的是:若無浮雲遮望眼,必得天心明月圓。

程重安有意偷看,宋清遠卻先一步將手心一合,若無其事地將紙條收回外套口袋,頷首溫和道:“不勞大師費心了。”

老人也沒看到他的卦,一雙筋脈畢露的手合十,等二人走遠才微微地嘆了口氣。

作者有話說:

掐指為大家算一卦——今日送海星的人是【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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