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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好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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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好心人

“……我知道了,”宋清遠聽了兩句電話就站起來換衣服,“媽你別擔心,我現在開車過去……嗯,沒事。”

黑暗中摸不清方位,聽到對方下床拉開衣櫃的聲響,程重安自作主張地伸手摁亮了床頭燈。

視線過了幾秒才慢慢適應光線,等回過神來,他才意識到自己在盯著宋清遠赤裸的脊背看。

他的臉騰地熱起來。

Alpha的身體,他曾經無比熟悉每一處肌肉隆起的形狀,甚至用汗濕的腿纏過、胳膊抱過、指尖撓過,瘋了似的像藤蔓一樣攀在宋清遠身上。

他不是對做這件事有羞恥感,可無論怎麽說,宋清遠是他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Alpha,他對性和愛的實際概念皆來自於他。

程重安垂下眼睛,慢慢撐著地板爬起來:“出什麽事了嗎?”

“我要回華城一趟。”宋清遠眨眼間已穿好全部衣服,隨手抽出一件外套向外走,“我爸心臟病又犯了。”

程重安愕然地張張嘴,隨後毫無猶豫地疾步追上去:“我和你一起去。”

宋清遠頓時眉頭一皺:“不用。”

眼看對方已經快步走到玄關,程重安急得不管不顧:“外面在下雨!”

話出口他才覺得自己像個白癡,仿佛是小孩子揭別人的傷疤耀武揚威被戳穿,他氣勢頓時矮了一大截,囁嚅道:“我的意思是……”

我想照顧你,我想保護你,雖然不自量力,雖然恬不知恥。

宋清遠看著他的臉,忽然感覺在他家那些發票上摸到的凹凸不平的字痕一直從指尖密密麻麻洇到心裏。

細冷的冬雨不斷打在玻璃上,發出靜謐的沙沙聲,家裏一貓一狗分別盤在沙發兩頭,小流浪擺了擺耳朵,睜開眼盯著他們看。

“五分鐘。”宋清遠嘆了口氣,擡腕看看表,平靜道。

程重安像腳下安了彈簧一樣迅速蹦回房間裏換衣服,稀裏糊塗抓到什麽穿什麽,一分鐘不到就踩著一對不匹配的襪子跑出來套鞋。

利用這點時間,宋清遠把寵物的自動食盆和電水箱都填滿了。

他穿鞋的時候費了點功夫,因為鞋帶系了個死結,宋清遠在旁邊看了片刻,只是淡淡地移開目光。

大年初二,這個冷風蕭蕭夾著冰雨的午夜,他們一起從家裏出發,駛上了回華城的路。

那座城在他們生命裏烙下了疤,一個繁盛又寂寞的句號,他們的起點,他們的終點,倉促而狼狽。

這個時間路上連一輛車都看不到,程重安打方向盤上高速,車廂裏靜謐得能聽清副駕上那人的呼吸,他心裏撲通撲通跳個沒完,感到輕暖的快樂,可是很快,宋清遠伸手摁響了音樂。

優雅的古典純音樂立刻從四面八方湧過來,淹沒了他們之間難得的沈默。

程重安忽然想起一句不知道從哪兒看來的酸話——鄰海的城市總是多雨,靠近你的我總是幸福而悲傷。

“你要不要睡一會?”他從倒車鏡裏斜著偷看他一眼,小聲說。

他清楚宋清遠的生活作息一向規律,而現在早就過了他平日睡覺的時間點。想必後半夜還有的熬。

果然,宋清遠這次並沒有推辭,將頭側向車窗,往後挪了挪椅背,闔眼淡聲道:“等會換我開。”

程重安乖乖答應下來,妥帖地把暖風調高幾度,心裏卻想,他才不舍得叫醒宋清遠來開車。

又走了大約半小時,音響裏的鋼琴已經變成了小提琴樂,靠近沿海的東邊,雨越下越大,整座城市好像電影裏與世隔絕的存在,雨刷規律地在玻璃上欻欻搖擺。

宋清遠在旁邊保持著同一個姿勢許久未動,程重安悄悄轉頭看了他好幾次,猜測他大概是睡著了。

於是他糾結片刻,偷偷伸手將脖子上的抑制貼撕開一角,釋放出了屬於Omega的安撫性信息素。

清淡的花香從車廂裏彌漫開,明明聞起來軟弱至極,卻立刻將那一絲若無若無的泥腥雨氣驅逐掉。

程重安滿足地翹了翹唇,平穩地拐過一個轉彎。

剛恢覆直行,旁邊的人忽然開口道:“程重安。”

“嗯——嗯?”做賊心虛的聲調。

“……看路。”

“噢!”程重安汗顏地抓緊方向盤,立刻轉回視線。

淡白色的路燈照亮了車窗,布滿斜斜雨絲的玻璃映出宋清遠內斂而清俊的眉宇。

過了片刻,他眼角眉梢的弧度逐漸柔軟下來,或許是疲憊所致,仿佛是有些眷戀地,他再次在這暌違的花香裏輕輕閉上眼。

這回是真的睡著了,一個夢都沒有,最後是被程重安叫醒的。

車外就是華城第二人民醫院的大樓,急診兩個刺紅的大字穿過瓢潑大雨直直紮進人眼裏,宋清遠感受到它在瞳孔裏灼燒的熱度。

心臟科在三樓,他們趕到的時候,宋志然已經被推進手術室三個多小時,鄧麗萍在外面急得臉赤白失色,熬過大半夜,臉上細細的紋路都好像刻進了皮膚裏,憔悴不堪。

“媽。”宋清遠伸出手按在她肩上。

見到兒子回來,鄧麗萍一顆毫無著落的心總算踏實了一些,她緊繃的脊背堪堪軟下來,張開手臂用力抱了抱高大的兒子,分開時才發現程重安一直站在他們後面:“你是?”

“阿姨你好,我是……宋清遠的朋友。”程重安僵硬地扯出一個微笑。

鄧麗萍眼角通紅,勉強對他笑了一下,啞聲道:“謝謝你這麽晚陪清遠回來,還下這麽大的雨……”

“不,不,”程重安驚惶地連連擺手,“您千萬別這麽說。”

和宋清遠的母親說話,程重安感覺自己的心就像被放在火上煎烤,煎熬到蜷縮成小小的灰燼似的一團,整個人都坐立不安。

三個人剛要坐下,手術室的門忽然向兩側滑開,一個裸露著白凈雙臂的護士走到他們面前,聲音毫無起伏地陳述道:“二次搭橋期間病人胸腔粘連,正在大出血,隨時有生命危險,請家屬做好心理準備。”

鄧麗萍在見到她出來時便渾身瑟瑟發抖,此時猛然受到刺激,低叫一聲,竟然直接暈了過去。

“那還站在這裏等什麽?”宋清遠扶住母親,用程重安從沒聽過的嚴厲聲音道,“立刻去血庫提血啊!不知道的話,他是O-AB型……”

“您就是宋先生吧。”護士打斷了他,像機器人一樣平靜地將一只黑色手機遞到他面前,“麻煩聽一下電話。”

程重安死死盯著那只漆黑的手機,感到什麽預兆般,從頭到腳的血液一寸寸涼了下來。

宋清遠耐著性子接過來,才聽了兩句,面色劇變,唇邊忍不住扯出冷笑:“我真沒想到,孫先生這麽記恨我,不惜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電話那邊的男人哈哈大笑,明明是淩晨,他卻精神抖擻,語氣像在酒桌上說笑話一樣輕松愉快:“我一早說過,這人不喜歡欠別人,宋醫生送我一份禮,我必然要還一份更大的。”

宋清遠閉了閉眼,咬牙極力忍耐,下頷繃出清晰的線條,“孫先生,禍不及家人,這是我父親的命,你何必從他身上討我的債?”

“宋醫生真是公正無私,父子分明,孫某甘拜下風!那你有沒有想過,那也是我兒子救命的骨髓?”

“這根本不是一回事!”

嘟,嘟,嘟……

電話那邊的孫市長正在晚江酒樓陪港航局的貴賓吃飯,沒有閑心聽他說完,毫不留情地掛斷了電話。

“好,那麽您也都聽到了,宋先生。”護士劈手奪回手機,漠然道,“沒有上級的權限,我們不可能大半夜私自開血庫。”

他當然知道,只是他從未想過孫鑄興的手會伸這麽長。龐大的私權壓下來,哪怕只是一根羽毛的重量,也足夠讓一個普通家庭立刻粉碎。

整個世界像被漸漸抽離了氧氣,壓迫到極致的憤怒中,宋清遠感覺眼前陣陣發黑。

至親之人生與死的一線懸崖之間,他按捺不住狠狠一拳捶上冰冷的墻壁,完全失態,如同那些醫鬧的患者一樣大吼:“你們就不怕事後追責?!”

“不怕。”護士弧度很小地笑了笑,“如果宋先生能做到的話,現在就不會拿不到血。”

她忽然嘆了口氣,淡淡道:“宋先生,我們也的確想幫你,可沒人敢違背上頭的意願,畢竟誰走到今天都不容易,我相信你也能明白。”

培養一個醫生,四年又四年,在學校裏熬,進了醫院繼續熬,每一步都生怕踏錯,良心和未來擺不到一桿秤上,絕不可能為了區區一個外人賠上自己的餘生。

這麽耗下去完全沒有意義。

沒時間浪費了。

宋清遠強迫自己立刻鎮定下來,拿出手機,從通訊錄裏尋找能夠扭轉局勢的熟人。

護士事不關己地說了一聲“節哀”,剛要轉身回手術室,一直被冷落在旁邊,仿佛是局外人的程重安忽然說:“不能開血庫,但是現抽的血總可以用吧。”

好像舞臺的聚光燈迅速掃過去,護士驚愕地停住腳步,像剛註意到他一樣。

“只是一個路過的好心過頭的人碰巧願意獻一點血,”刺眼的走廊燈下,他揚起一張漂亮而淩厲的臉,冷冷地說,“這樣總不會讓‘上頭的人’怪到你們身上吧。”

作者有話說:

我剛想起來,65章、66章我發現了大bug(有關銀行卡那裏,當時腦子瓦特了吧!!!)已經進行修改,建議清除緩存重新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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