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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再就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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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再就業

轉天程重安在幼兒園和幾個老師吃午飯,手機放在桌子上嗡嗡地振動,他拿起來一看,突然楞了。

在他們便利店負責通知工作的禁言群裏,副店長發了兩條信息,第一條:每次都偷吃店裏的便當,我說過一次?

第二條:還不是看他可憐,整天和狗似的上趕著。

兩條消息一上一下撂在那裏,足足過了一分多鐘才被撤回。

雖然沒有指名道姓,程重安還是感覺臉上滾熱地發燙,像被撕掉了皮,好在這感覺也只是片刻的。

他現在練出來了。

程重安平靜地把手機放回去,繼續吃飯。

沒關系,他在心裏對自己說,又不是要一起過一輩子的人,被說幾句難聽的話也不會掉塊肉,裝作沒看見就好了。

下午叫孩子們起床的時候程重安發現小班有個床位是空著的,他走過去看了看,上面寫著宋糖的名字。

下鋪的小男孩邊穿鞋邊打著哈欠和他說:“關老師,宋糖發燒了。”

“這樣啊。”程重安應了一聲,蹲下來幫他把鞋子穿好,“寶貝,這邊是左腳。”

周六早上,張世宇給他打來視頻電話。

程重安這邊只靠一個小太陽團在被窩裏,屏幕對面卻是南半球三十多度的夏天,張世宇穿著一件砍袖,露出曬成小麥色的皮膚,笑嘻嘻地坐在電腦前面沖他打招呼:“太陽曬屁股了!”

“……”程重安往被子裏縮了縮,困倦地閉著眼睛問他,“你今天沒工作啊。”

俗話說能治得過老子的只有兒子,兩年前劉枝雪高中畢業,他爹立馬要把人弄出國念書去,但劉枝雪一哭二鬧三絕食,後來鬧得劉先生徹底怕了,只好出了錢把張世宇贖出來,打包將兩人一塊送到另個半球,只求眼不見心不煩,自己能多活幾年多玩點小男生。

張世宇到了那邊不樂意花女朋友的錢,他腦子好使,自己盯盤琢磨了幾個月,又讓念商科的劉枝雪幫他參謀,先拿這些年攢的錢投了小筆的期貨,竟然非常順利,隨後便一頭熱血地紮進去研究,又咬牙投了幾筆大的。

做這行本就是餓死膽小的撐死膽大的,兩年下來張世宇有賺有賠,剛好存下劉先生替他贖身的那個錢數,他直接劃到對方賬上全還了。

張世宇咧嘴一笑:“今天陪枝雪到海邊玩,她化妝呢。我看看,一個多小時了已經,你怎麽回事,不去療養院上班?”

程重安還是困,甕聲甕氣的:“九點到就行。”

“千月最近怎麽樣?還在治病?”

“嗯,看起來恢覆了很多。”

千月隔幾個月便會用郵件給他傳來照片,程重安簡直有點不認識他了,照片裏總是大洋那邊A國的風景,千月完全是富家小少爺打扮,面對鏡頭時總微微揚著下巴,表情有點倨傲。

他寫的信息也越來越有邏輯,但每次都不會談太多,因為“景江林要檢查”。

照片也是“景江林說這張好看”。

搞得程重安每次看完都有種類似於哥哥把妹妹嫁出去的感覺。

“程重安。”張世宇叫了他一聲,突然嚴肅起來,“你瞧瞧,大家都過得挺好的,怎麽就你成這樣了?”

“……什麽啊,我哪樣?”程重安擡手揉了揉眼睛,“我覺得挺好的,起碼是為了自己活,也不用被別人管著。”

“你那是為了自己嗎?賺點錢捏手裏捏出汗了都不敢花。”張世宇翻了個大白眼。

程重安知道繼續和他扯皮就更絮叨了,趕緊坐起來擺擺手:“我得準備上班了,再見再見,祝你們玩得開心。”

電話掛了,程重安長出一口氣,把放在被窩裏暖熱的衣服掏出來一件件穿上,洗漱完吃了包老壇酸菜泡面,出門去療養院上班。

這份工作是他考下按摩師證書得到的,算是他真正拿手的事情,服務對象一般都是三四十多的中年人和老年人,眼下的市場還算供不應求,薪水豐足。

今天這個深靜脈血栓的老患者馬上就要出院了,還是四十多歲的女兒陪著來的。

程重安已經受雇一年多,兩人相當熟,女人叫盛蘭,他嘴甜,直接喊她盛姐。

程重安給她父親按摩時,盛蘭坐在沙發上同他閑聊:“小關,最近工作還好吧?”

她知道程重安過得很辛苦,一個人勤勤懇懇打好幾份工,她看著他常常想到自己的兒子,都是在異鄉討生活,難免對他有些憐愛之情。

盛蘭還記得有次按摩時,父親突然在按摩床上小便失禁,她這個做親女兒的都有些怵手,程重安反而面不改色,安慰她說是正常情況,還絞了毛巾替父親擦洗,換掉褲子。

從那之後她就對程重安另眼相看,買點好吃的也拿來分他一份。

“姐,怎麽突然問起這個?”程重安擡起臉笑了笑,“不瞞你說,我最近正準備換份工作呢。”

他按得賣力,額角全是細汗,在燈光下閃閃發亮。盛蘭看了,心裏一軟,直言道:“小關,咱也算熟人了,我不繞彎子,有個工作你聽聽你願不願意做?”

“哎,您說。”

程重安很禮貌地應下來,其實並沒有太期待,因為知道以他構建起的人脈所找到的工作都相差不多。

“我在茳業區做清潔的那家,你知道吧,家裏就一個男人帶小孩子,年末工作忙了,小孩子沒人照顧,他就想著找個住家家政,活也不累,下午去幼兒園接孩子帶孩子,再就是做做飯,你看你有興趣嗎?”

一聽到要住在別人家裏程重安就打退堂鼓,但盛蘭很快比劃起兩根指頭:“有錢人家,工資給這個數,我有把握才和你說。”

程重安拿毛巾擦汗的手猛然僵住,吃驚地瞪大了眼睛。

出療養院時已經晚上七點多,小北風和刀子一樣欻欻地往臉上刮,程重安半張臉都縮在圍巾裏,只露出一雙微微上翹的眼睛,風馳電掣騎著小電驢去便利店打工。

進門之後他面色如常地和同事打招呼,對方只是很尷尬地看了他一眼,沒回答,匆匆走了。

程重安壓根沒放心上,該幹嘛就幹嘛,過了12點,副店長從休息室出來,遞給他一只白信封:“明天不用來了。”

程重安早有預料,當著他的面就拆開點錢,絲毫不在意對方鄙夷的表情。

他把一沓錢點了兩遍才擡起頭:“少了五百塊獎金。”

“有一半就不錯了,真是給臉不要!”副店長罵了一句臟話,“吃了一整年便當,怎麽,真當有霸王餐啊?”

程重安看著他,平靜地說:“我吃的是過期要扔的便當。”

“不要的東西,別人扔到垃圾桶裏你才能再撿出來吃,狗都明白的道理,你不知道?”

副店長輕蔑地掃他一眼,轉身走進休息室,將他的衣服和包嘩啦一下全拽出來。

程重安推開櫃臺的門飛快跟過去,可還是慢了一點,眼睜睜看著那條有點舊的圍巾被衣櫥鎖頭勾住,哧啦哧啦扯開,最後變成一堆亂七八糟的毛線。

被那麽公開羞辱程重安沒有生氣,被拿一點點錢打發他也沒有難過,但是程重安垂下眼看著滿地墨綠和白相交的毛線,突然感到滾燙心肺的憤怒。

他粗重地呼吸著,擡起臉死死盯著男人,一雙眼睛紅得可怖。

“你他媽想幹嗎?”副店長情不自禁咽了口唾沫,“我警告你啊,你敢動我一下——”

“你也配。”程重安突然平靜下來,他嗤了一聲,大概是覺得很好笑,嘴唇泛起一個譏諷的弧度,“我看你一眼都覺得惡心。”

他幾步走過去,利落地把東西全都收進背包裏,包括那一大坨毛線。

之前程重安在店裏總是微微笑著的,任勞任怨,一副好脾氣的樣子,就像團棉花,現在突然露出極惡劣的一面,副店長立在旁邊,一時間竟反應不來。

程重安穿上外套,拎著包走到門口,忽然轉頭冷笑著對他說:“下次別坐在休息區沖前臺打手槍了,還沒兩歲小孩大,你丟不丟人啊。”

說完也懶得看對方表情,走到外面發現那個考研生正穿著棉拖鞋立在那兒,一臉茫然地等人回去拿關東煮,程重安拎著包看了他一眼,說:“以後別吃這個了,有些都臨期了還在賣。”

男生張大嘴巴,呆呆地“啊”了一聲。

副店長從休息室追出來時程重安已經走到了門外,他發現自己沖小電驢的插座被人斷了電,插上鑰匙一看,只有兩格電。

那天晚上程重安騎了一半路,推著車走了一半路,回家時已經下半夜,他累得連衣服都沒脫,悶著汗,倒在床上囫圇睡了一覺。

第二天他就給盛蘭發了消息,盛蘭回覆得很快,讓他周六去面試。

雖然要失去一些私人空間很讓他難受,但是程重安轉念想一想,每個月能省下一大筆錢。

現在很多用人單位都不要Omega,尤其是他這種……發情期極不穩定的,每個機會都要使上全力抓住才行。

程重安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脖子後面的抑制貼,指尖停留一會,感覺好像找回了一點點力量。

周六他去面試,對方住在主城近年新興的一片高級小區,進去之後還要自己走一段路,小區依山傍江,每棟樓之間隔著大片翠篁,景色相當好。

這邊房子都是一層一戶,程重安按盛蘭給的電梯密碼搭到六樓,已經有個小姑娘在那裏等著了,見到他,啊地尖叫:“關老師!”

“糖糖,誰來了?”

一道溫文的聲音從房子裏傳出,隨後,那人淡淡笑著向門口走過來。

遙遙兩相照面,想好的話全部卡死在喉嚨裏,程重安瞳孔猛地緊縮,下意識後退一步,露出被追捕的草食動物般驚懼而破碎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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