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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原來我的存在,才是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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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太陽被吞沒, 圓月的鉛華重返人間。

死寂在空氣中泛濫肆虐,孟時蘊踩著高跟鞋,一步一步地, 走向別墅。

自血脈中叫囂著要撕破封印的巨大壓迫感撲面而來。

“大明星, 進去吧。”

孟時蘊在別墅門口站定, 唇抿得緊緊,在後門守著的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送了聲嗤, 開了門。

噠,噠,噠。

孟時蘊孤身一人,死死拽著手, 她顫了好半晌,才定下心來,推開最裏面的別墅大門

“來了?”

嘶啞的男聲伴隨著開門的聲音交叉響起。

孟時蘊的心尖猛地一顫, 她死死握住門把手,擡眼去望:

“……周承安。”

破碎的聲音帶著憤意和恐懼,從她喉間擠出。

“我放了你們十年了,孟時蘊。”周承安坐在中央的沙發上, 直直地看著門口處的人, 眼中閃著精光,他扯著嘴角,“怎麽,如今再次見面,你抖得這麽厲害?”

孟時蘊抿著唇,口腔內壁已經被她咬出了血,可她早已麻木, 反手關上了門,一步步走到走到沙發前站定:

“我媽呢?”

她就這麽看著孤身一人的周承安,盯得死死:

“你把她怎麽樣了?”

樓上忽然傳來了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孟時蘊猛地擡頭擡頭去望,眸中的急切毫不掩飾,她看著眼前的人,僵著臉:

“周承安,你到底想要做什麽?!”

周承安搖晃著手中的紅酒杯,他嘖了一聲,開腔非答:“我還是比較喜歡茶,酒味……還是那麽該死的難聞。”

孟時蘊低吼:“周承安!”

吼聲在偌大的客廳中回蕩。

周承安終於正眼看人,他的目光在孟時蘊身上來回梭巡,才凝在她的面上:

“來的路上,你已經通知了另外兩個了吧?”

孟時蘊咬著牙,不語。

“也好,我就在這裏,等著他們來。”周承安從喉間扯出聲音,他的目光陰切,異常滲人,“你知道他們聯合條-子,把C區賣了嗎?”

孟時蘊的眉心不可置信地一緊,她就這麽看著周承安,帶著疑惑:

"你說什麽?"

周承安嗤笑:“看來你不知情。”

“兩個狼崽子長大了,回去把自己老巢給端了,你知道為什麽嗎因為他們要報仇,因為,我放了魏旭來這兒。”

周承安死死咬著牙,一團火在他眸中陰切切地燒,他站起身來,視線鎖在孟時蘊面上:

“我一手建立起鼎二,花了多大的功夫,才挑了你們幾個,培養、雕琢、打磨一步步地,帶著你們成長?做我的棋子?”

孟時蘊防備地後退了幾步,她僵冷著臉,眸中滿是警惕和厭惡:

“可事實證明你是錯的!”

周承安壓下眼睫,死死盯著她。

可孟時蘊死死壓下骨子裏的恐懼,她挺直著那把瘦骨,任憑淩厲的風撕開陰沈的積雲,露出內裏藏了多年的緒

“你一手在邊境地區建立起鼎二,口口聲聲,說要給被世間嫌惡、拋棄的人一個棲息地,可你明明只是想占地為王,做土皇帝!”

“你接納所有在汙泥中掙紮和出生在泥潭的人,選中我們,日夜來扭曲我們的三觀和世界,不就是試圖,挑選你的接班人和工具嗎?”

鞭-打,囚-禁,辱-罵,羞辱,日夜提醒著他們是卑賤的,打磨著他們的骨髓,再刻進去,一點一點,對這個世界充滿憎恨

他想成為所有人的信仰,從而滿足自己扭曲癲狂的內心。

他想讓所有人,都在鼎二臣服。

周承安雙手被氣得發抖。

“你是錯的!”孟時蘊雙眸通紅,“周承安,你不是造世主,不要再試圖創造你理想中的王國了,你不是神,只是個瘋子!”

啪。

高腳杯被周承安猛地砸到地上,深紅的液體隨著破碎的玻璃,鋪了一地。

孟時蘊的瞳孔被那深紅刺得猛然一縮,可她沒有再後退半步,多年積壓盡數傾灑,她拼命地從深淵中掙紮出來,想洗凈被刻入骨髓的懼:

“你庇護我們,要我們親口承諾,我們忍辱負重,卑躬屈膝,在最骯臟的底層做人,可周承安,那根本不能算數!”

“你只是想在每個人身上汲取最後一點價值,想讓所有人都陪你一同在C區腐爛你看世人如螻蟻,可真正的瘋子,分明是你自己啊。”

周承安像是頭暴怒的兇獸,可他氣極反笑,指著孟時蘊:

“我給你們棲息喘氣的地方,用最好的資源雕琢你們的一切,你們應當反饋給我一切,我有什麽錯”

“我們憑什麽只能在罅隙中生存?我教你們一切,扯下那層遮羞布,把最真實的世界給你們看清楚,我有什麽錯?!”

孟時蘊兀地笑了。

她就這麽看著面目癲狂的周承安,自己忽然就冷靜了下來:

“你只是,想把我們都變成跟你一樣的瘋子,然後陪著你,永遠沈在最腌臜汙穢的地底罷了。”

周承安渾身都在抖:“你閉嘴!”

“你不是總跟我們說,我們是殘次品,會有報應嗎?”孟時蘊就這麽看著他,雙眼通紅,一字一頓,“那這就是你的報應。”

“你心中的王國崩塌了。”

“現在,警察們也正在四處搜尋你吧?”孟時蘊笑著笑著,雙眸兀地就彌漫上了霧氣,“這就是你的報應啊,周承安,你身上背著的東西,要在古代,得五馬分-屍吧?”

周承安猛地跨前幾步,他嘶啞著怒吼:

“孟時蘊!”

“你是錯的,你是瘋子。”孟時蘊扯嘴在笑,滿面譏諷,“你以為自己成為資本,將鼎二建在邊境,警察就不敢輕易動你嗎?”

周承安死死盯著她。

“天道輪回,報應不爽啊,周承安。”孟時蘊仰著下巴,沒有絲毫退縮地看著眼前人,“你做的那些事,不管在什麽時候,都是死-罪。”

最該死的人是你。

接受制裁,才是你的宿命。

陰霾死死籠罩著周承安,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松了緊握著的拳頭,渾身卸了力,重新坐回到沙發上。

孟時蘊的唇被咬得狠狠。

“那又怎麽樣呢。”周承安扯著笑,淩冽如寒潮,“魏野渡和商傲,應該在來的路上了吧?”

孟時蘊冷聲:“你到底想做什麽?”

“放心,不要害怕。”周承安瞇著眼,像是在安撫她,可面目卻實在扭曲得滲人,他咬著音,“在我得到我的報應之前,總該要送你一份大禮。”

孟時蘊僵硬的臉上,眉心不動聲色地緊了緊。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打鬥的聲音。

“嘖,來得真快。”

周承安挑著眉,他拍了拍手,樓上也傳來響聲,而後他轉回頭,看向孟時蘊:

“乖孩子,這,是你一個人的好戲。”

樓梯忽然傳來腳步聲,孟時蘊猛地擡頭望去,只見兩個壯漢反手壓著喬玉的手,半拉帶拽地從樓上拖了下來

“媽!”

喬玉的嘴被膠帶封緊,她渾身臟兮兮的,拼命地用眼神跟孟時蘊求助。

孟時蘊飛快跨步上去,手下的人得了周承安的眼色,才沒有阻攔,將喬玉扔在地上。

偌大的客廳發出一聲悶哼。

孟時蘊飛快地撲上前,動作輕柔地撕下喬玉嘴上的膠帶,眸中溺著焦急和心疼,她揉著喬玉發紅的手:

“怎麽樣,是不是很疼?”

喬玉只蜷縮著,不敢看沙發上的周承安一眼,撲到孟時蘊懷裏,低聲哭泣。

大門忽然被人用力推開,三人擡眸望去,只見魏野渡喘著粗氣凝著門把,視線在客廳來回一掃,對上周承安戲謔的雙時一怔,而後不著痕跡地撇開,大步走到孟時蘊身邊蹲下,目光緊緊:

“阿蘊,有受傷嗎?”

聲音沙啞。

孟時蘊咬著唇,搖了搖頭,喬玉則是眸光閃了閃。

下一瞬,保鏢也推著商傲走了進來,商傲一臉冷僵,視線在接觸到孟時蘊時緊張地掃了掃,才松了那口緊繃著的氣。

“……有事你就沖我們來,用她們做要挾算什麽本事!”

商傲咬著牙開腔。

“我是沒有本事啊。”周承安毫不在乎地笑著,“你們毀了我的一切,還想全身而退嗎?”

魏野渡站起身,不動聲色地擋在孟時蘊和喬玉的身前,他壓著眸底的波動:

“警察很快就來了,你確定,還要在這裏跟我們廢話嗎?”

周承安看了他們半晌,兀地笑出了聲:

“怎麽,這是提醒我跑路,還是怕我留下,說出點什麽東西?”

魏野渡的太陽穴跳了跳,身後抱著喬玉的孟時蘊,則是不動聲色地皺了皺眉。

“周承安”商傲狠狠壓著眉心,餘光跟魏野渡交匯,他擡手,送進來一個昏迷的人,“魏旭還你,趕緊滾!”

周承安卻只是笑著,看向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定在孟時蘊的臉上:

“你知道,他們為什麽這麽著急要我走嗎?”

喬玉的手顫了顫。

孟時蘊敏銳地察覺到了,只是很快掠了過去,她擡眼,撥開眼前僵硬著、仍然試圖遮擋的魏野渡,冷聲:

“你什麽意思?”

“他們,在害怕。”周承安終於笑夠了,他站了起來,仇恨的目光毫不掩飾地罩住了兩個僵硬的男人,“怕你聽到什麽了不得的東西,畢竟,他們藏了這麽多年。”

孟時蘊抿著唇:“你到底在說些什麽?”

“我可是在釋放我最後的善心呢,孟時蘊。”周承安攤開手,目光直視到蜷縮在孟時蘊懷裏的人身上,好笑,“怎麽,不敢面對嗎,喬玉?”

“是不是跟他們兩個一樣害怕害怕沒了你的搖錢樹,害怕你做下的事被揭穿,害怕這兩個蠢貨為了你的女兒而幫你一起隱瞞的事,被放在明面上呢?”

周承安笑了,笑得癲狂。

“周承安!”“你閉嘴!”

兩道咬牙切齒的男聲同時響起。

魏野渡僵著,回頭去看孟時蘊,眸光閃爍:

“……阿蘊,他是個瘋的,不用聽他胡說,阿姨被嚇到了,你陪她上去吧。”

喬玉拼命點頭。

“你閉嘴。”孟時蘊掀起眼皮,看著魏野渡和商傲,嘶啞著開腔,“你們都給我閉嘴。”

商傲的面上,終於出現了灰敗的顏色。

瞞不住了。

沈默了半晌,孟時蘊才輕輕放開懷裏的喬玉,她咬著唇,眸裏溺著難得迷茫的光,對著周承安:

“你來說。”

周承安就這麽看著她,詭異、卻又痛快的陰霾毫不猶豫地釋放,試圖去踩滅最後一顆、亮著的星:

“你以為,當初喬玉是真的被賀家那位逼得走投無路,才逃到鼎二的嗎?”

“你以為,喬玉真的是被賣進銷金窟,只為養大你嗎?”

“你以為,真的是你自己自願為了她,而跟我簽訂那些條約嗎?”

嘶啞的兩道男聲在低吼,企圖遮住周承安的聲音:“你住嘴!”

可周承安卻笑得愈發痛快了,他就這麽看著直楞楞的孟時蘊,一字一句:

“你不會真的以為,是魏旭強迫的喬玉吧?”

死寂,在空氣中肆無忌憚地蔓延。

不知過了多久,孟時蘊才從懵懂中抽離,她的唇在顫,可世界好像已經在崩塌:

“你……在說什麽屁話?”

魏野渡那雙眸帶著痛苦的意味,他喃喃著,試圖去做最後的補救:“阿蘊……”

“你閉嘴!”孟時蘊忽然爆發出一陣刺耳的尖叫,她猛地對上魏野渡的眼睛,滿目憤怒,“你們都給我閉嘴讓他說。”

周承安笑得更狂了。

他笑了好久,笑得整棟別墅好似都在顫。

不,顫的不是地面,是這裏面每個人的,悲淒的心。

“喬玉在跟孟家那位的時候,為了去搶家產,才冒險懷上了一個胎,可被賀家老爺子察覺,來灌了藥。”

“你那位名義上的父親為了彌補,答應了給喬玉很多補償,可喬玉不死心,還想嘗試再懷,可她用盡了所有辦法都不行,才鋌而走險,去找了別的男人打算瞞天過海可她後來才知道,原本孟景早在自己被灌藥之後,就已經迫於壓力,去做了絕育。”

周承安一字一頓:

“喬玉是在被那位孟夫人告知真相羞辱過後,自己跑去鼎二找我的。”

“她精於心計,用自己的孩子,跟我簽下庇護她十年的約”

“用你,換未來、和學習銷金窟裏那些姐們手段的機會。”

孟時蘊像是在聽天方夜譚:“你在編什麽故事呢?”

“換一個用糟蹋自己,去換取再見孟景的一個機會。”周承安卻不管她的打斷,繼續說了下去,“你比我清楚,你媽最會用眼淚迷惑一個男人,所以,在故意透露消息,引得孟景找來之後,她用盡了所有在鼎二學到的手段,換取了一個男人最值錢的愧疚。”

“你以為,那位孟夫人真的是自己跳樓的嗎?”

“是你的母親換了她的藥啊。”

孟時蘊呆呆地怔著。

周承安愈發笑得癲狂:

“之後的故事,你比我更清楚,但是孟時蘊,你知道最好笑、也是魏野渡和商傲一定要瞞著你的事情,到底是什麽嗎?”

魏野渡和商傲都痛苦地閉上了雙眼。

孟時蘊像是被抽去了生氣的木偶,她就這麽看著周承安,重覆著:

“是什麽?”

聽,是什麽在熄滅?

周承安對上孟時蘊的雙眼,絲毫不管那兩人的痛苦,和喬玉驚恐的哀求,他一字一字,砸進孟時蘊的心理:

“魏旭知曉全部,所以,當他找上喬玉,威脅她企圖拿好處的時候,喬玉卻為了自己,毫不留情”

“她說,用一個你做抵押,任憑魏旭處置,是抓回鼎二交差,是賣,是死,都跟她無關。”

孟時蘊渾身都在顫,她抱上了自己的雙臂,雙眸已然失了焦距:

“……你撒謊!”

“就連當初你被爆醜聞,都是你自己母親找上我說的計劃”周承安陡然拉高了聲,蓋住了孟時蘊的尾音,“因為在那個時候,你的存在,是她這位新孟夫人的,恥辱啊。”

孟時蘊的身體在顫,魏野渡伸出手想扶住她,卻被孟時蘊一把推開,推得踉蹌。

“這些年,你自己心裏也疑惑,喬玉為什麽對你若即若離,為什麽你聯系她,可她卻從來都不會接你的電話,只會在有事的時候,才主動聯系你吧?”

周承安終於收了笑,往身後的沙發一仰,重重地躺了下去,面目掛著虛偽的憐意:

“孟時蘊,這就是你疑惑的答案,也是他們想要苦苦瞞著你的東西啊。”

“嘖,真可憐啊。”

餘聲振振。

孟時蘊一個不穩,就跌坐在了地上。

“阿蘊”

魏野渡和商傲同時驚呼出聲,魏野渡猛地蹲下,試圖去觸碰孟時蘊顫抖的手,卻被狠狠地推開

只見孟時蘊帶著眸裏最後一絲光亮,她慢慢地轉過頭去,望著同樣顫抖的喬玉,嘶啞著開腔,是探尋:

“媽……”

孟時蘊輕聲去喚。

喬玉心尖一顫,她諾諾地對上了孟時蘊的雙眼;“阿蘊,我……”

“原來,我是你的恥辱啊。”

是嘆謂。

孟時蘊沒有去問,只是輕輕地、憐惜地看著眼前的母親,嘆了這麽一句。

喬玉顫著,想去摸孟時蘊的手,可卻第一次,被孟時蘊拂開,她抿著唇:

“為什麽不問媽媽,是真是假?”

“媽,我不是真的蠢。”孟時蘊兀地笑了,笑出了眼淚,“這麽些年,我一直因為愧疚,明知道你是胡攪蠻纏,明知道我是你去爭華樂的工具,可我都沒有說過半句。”

喬玉眼眶通紅。

孟時蘊就這麽看著她,眸裏頭一次,出現了絕望的光:

“因為我知道您過得苦,因為我心疼您被魏旭威脅,因為我心疼你的所有,因為這麽多年,您就是我唯一的救贖了”

“可是媽,原來這個,才是你一直疏遠我的理由啊。”

孟時蘊喃喃。

原來是這樣。

原來你一直不喜歡我的原因,不是因為我身邊的任何人,而是純粹地因為我自己。

原來你討厭魏野渡,不是因為魏旭欺負你,只是因為,不想自己的謊言被戳穿。

原來我的存在,只是你的籌碼。

原來是因為,我是你的恥辱啊。

但我明明清楚地知道你有事瞞我,在利用我,可我還是義無反顧地接納你的一切,哪怕被你那病態的期望枷鎖重重覆蓋

“可是,媽。”孟時蘊仿佛被剖去骨血,只剩皮囊,她平靜地看著喬玉的淚水,“既然是這樣,您為什麽還要哭呢?”

喬玉驚慌的淚水止不住:“阿蘊,你聽媽媽說……”

“為什麽要哭呢。”孟時蘊默然地伸手,擦去了喬玉臉上的淚,她壓低著聲兒,扯了個笑,笑得人心都在顫,“是因為您在我面前裝了二十五年,面具已經滲入骨髓了嗎?”

喬玉眸裏才燃起的一絲希冀就這麽破滅了。

魏野渡看著毫無生氣的孟時蘊,心慌得厲害:

“阿蘊,你別嚇我……”

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孟時蘊。

一直苦苦掙紮,苦苦自救的太陽,好像真的落下了。

“隨便你們吧。”

孟時蘊面無波瀾,撐著身體站了起來,別墅外好像有什麽聲音呼嘯而來,可周承安沒有動,孟時蘊也沒有動,她只是擦了自己臉上的淚,面無表情:

“反正,我這二十五年的人生,都是個笑話。”

“所以,隨便你們怎麽吵,怎麽鬧都不要再扯上我了。”

“讓我喘口氣兒吧。”

她兀地扯了個笑,卻笑得眼淚再也止不住:

“我只是,想喘口氣啊。”

“可是為什麽都要騙我!為什麽你們,可以把我當戲子看了這麽多年的好戲?!”

商傲早已憋得滿臉通紅,他心尖顫著,好像想說什麽,卻說不出口。

魏野渡滿面悲戚:“阿蘊,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混沌鉆進孟時蘊的腦海,此起彼伏地,將她包圍,她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腦袋,是悲鳴:

“為什麽都不肯放過我!”

我做錯了什麽?

開始的開始,我分明,只是想脫離一切啊。

魏野渡咬著牙上前抱住孟時蘊,緊緊地,不肯松半分力氣,孟時蘊也沒有再掙紮,只是抱著自己的頭,滿面痛苦:

“我只是想掙脫這一切,從汙濁的黑暗中自救”

可是原來……

原來我才是汙濁本身啊。

孟時蘊忽然就平靜了下來,她沒有反抗,也沒有任何動作,只是扯著笑,在魏野渡懷裏喃喃。

魏野渡痛苦地閉上了眼,他緊緊抱著懷裏的人,有什麽猩鹹的液體順著他的眼眶滑落,掉進孟時蘊烏黑的發裏。

再後來的事,孟時蘊都記不清了。

好像有警察沖了進來,而周承安卻鎮定自若地帶上了鐐銬。

好像有什麽女聲在呼喚自己。

好像有什麽聲音,在她的腦海中縈繞。

是神明隱於身後的悲戚嗎?

還是觀音對世間百苦的不忍呢。

大抵是,眾星與月,也想分給這個女孩一點光亮的憐惜和嘆吧。



地平線懸垂的爝火,好像,要熄滅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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