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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魏野渡,這才叫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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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徐的倒酒聲的在寂靜的包廂中異常刺耳。

孟時蘊面無表情, 微微側身給面前的高腳杯倒著酒,細碎的發絲自耳後滑落,擾得頸側發癢, 孟時蘊壓著眸, 索性單手解下用U型夾卡住的髻, 黑色的波浪瞬間解脫,披散了下來。

啪。

U型夾被輕輕地拋到了桌面上。

站著的四人眉心一跳。

“咳……”宋韓摸了摸鼻子,試圖開口打破沈默, “時蘊啊,我們……”

孟時蘊將酒瓶放回桌上,落得重重一聲響:

“你別說話。”

她拿起高腳杯抿了口,捋了把頭發, 往後一仰,看著站在宋韓隔壁的江北和衛盛朝,舌尖抵著齒, 扯笑:

“喲,大晚上的,強搶民男?最近口味這麽重?”

宋韓嘴一僵,江北的嘴角也抽了抽, 他掃了坐在沙發一側, 看不清神情的某人一眼,才收回視線,望回孟時蘊:

“是我們太心急了,抱歉。”

“說吧,逮住我經紀人又想做什麽?這次,又是拿的什麽資源想做交換?”孟時蘊倚著沙發,眸光清明, “讓我猜猜綜藝?電臺?還是代言?”

江北抿唇。

孟時蘊撫了撫長裙的褶皺,掀起眼皮,餘光掃到那炙熱的視線,只當做看不見,她看著江北,語氣譏諷:

“只鬧了兩天,就受不了了?”

她細細咬著音,紅酒的甘香在齒間流淌:

“還僅僅只是一個翻車的新聞而已啊,業內鼎鼎大名的魏野渡工作室,居然想不到對策?”

被點了名的那個男人眸光一閃。

“……孟小姐。”江北吐了口濁氣,終還是輕輕低頭,彎下了腰,“我為當年拉踩和落井下石的事情,鄭重道歉。”

“請您,原諒我。”

衛盛朝也跟著江北彎下了腰鞠躬。

咬著牙的聲音在包廂裏回蕩。

包廂內昏暗的燈光投射在孟時蘊身上,將她的羽睫壓下一片陰影,映著她的臉,忽明忽暗。

“為什麽要道歉?”

不知過了多久,孟時蘊終於擡起頭來,她笑著,卻滿是諷意:

“為什麽要原諒?”

江北和衛盛朝詫異地擡起頭來,像是疑問,也像是不解。

“為什麽道歉了就一定要原諒?”孟時蘊直直地看著他們,眸裏的嘲幾乎要溢出來,“都是成年人了,我看起來像聖母嗎?”

“還是說你們時隔多年的一句對不起,是對我的恩賜,我必須立刻馬上接受,不然就是不識好歹,是揪著不放?”

孟時蘊一字一頓。

“不是……”江北反應過來,試圖開口解釋,“我們真的知道當年是做錯了,所以誠心道歉,不是僅僅因為想你配合我們……”

“哦,是嗎?”

孟時蘊收了笑,重新覆上淡漠在面,她又抿了口紅酒咽下,面無波瀾:

“那就公私分明,我知道圈內的規矩,工作上的事,宋韓會跟你交接。”

“但對於你們個人的道歉,我不接受,謝謝。”

江北一噎:“我……”

“你們出去吧,整個宴會最矚目的人都齊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在做什麽。”孟時蘊呵笑,她擡眸,乜了一直沈默的魏野渡一眼,“你留下。”

光在魏野渡眸裏瘋狂躍動。

江北臉都漲紅了,他幾次張開了嘴,卻說不出話來,衛盛朝擔憂地看著,江北咬著唇,最後看了魏野渡一眼,轉身離開。

宋韓和孫杏也對視一眼,跟著走了出去。

啪嗒。

雙開的門被實實地關上。

魏野渡終於動了動,他默默地往孟時蘊那邊移了移,卻不敢離太近,生怕眼前的人會反感,只在離她一米處停下:

“阿蘊。”

魏野渡啞聲,輕輕地喚。

“為什麽要找人把照片發出去。”

孟時蘊放下高腳杯,側眸沈聲。

不是問句,是肯定。

魏野渡抿著唇,沒有說話。

“想把自己推出去,自引自爆,覺得這樣就可以掃清障礙了?”孟時蘊呵笑,“魏野渡,少看點霸道總裁文,傷腦。”

“阿蘊……”魏野渡的喉間幹澀地動了動,“我只是……”

可孟時蘊卻直截了當地打斷了他:

“只是想把周承安手上的雷一個個自我引爆,對嗎?”

魏野渡垂眸。

“你以為自己是什麽救世主嗎?”孟時蘊開口就是譏諷,“魏野渡,你以為這樣做,就可以企圖讓我心軟,讓我原諒你嗎?”

“我沒有想要你原諒我。”

魏野渡耳尖一動,他擡起眼來,堅定地否認,是自嘲:“阿蘊,我沒有想讓你原諒我。”

不配的是我。

孟時蘊撩起耳邊的碎發,定定地睨他一眼:

“我不需要你的幫助。”

“我知道。”魏野渡下唇被咬得發白,“我不是想幫助你……不對,我不是這個意思,也不對,我……”

越亂越著急。

明明在別人看來,魏野渡都比平時正常了,清醒了,但一對上孟時蘊,還是不行。

孟時蘊冷眼看著他在重新組織自己的語序。

“行了,魏野渡。”孟時蘊往後一靠,垂下眼睫,“我只是想你知道,不要再做那些無意義的事情了。”

“只要我想做,它就不是無意義。”魏野渡卻努力撇去了混沌,直勾勾地看著孟時蘊,“只要對象是你,就有意義。”

孟時蘊睜眼看他。

半晌,她嗤了一聲:

“魏野渡。”

孟時蘊輕喚。

無波無瀾。

“你發那些照片的目的,鬧出這件事,難道一點私心也沒有嗎?”

魏野渡眉心緊了緊。

“是想喚起我那些一個人唱獨角戲的記憶?”孟時蘊十分平靜,“還是想搞那些什麽狗屁兌現,公開我們曾經談過戀愛的證據,試圖彌補我當你地下情人的六年?”

魏野渡猛地擡眸,眸裏都是深深的痛意:

“阿蘊,你為什麽總是要貶低自己!”

“因為你他媽又企圖在侮辱我!”孟時蘊兀地拉高了聲調,平靜的面上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怎麽,我該感恩涕零謝謝你給了我的煞筆一樣的曾經一個名分嗎?”

“我沒有!”魏野渡眼尾一紅,“阿蘊,我……”

孟時蘊猛地打斷:

“你閉嘴!”

她上了妝的眼角也沾上了紅:

“剛才外面那些人的眼光你是瞎了嗎?!那些竊笑、譏諷和看戲的目光,我他媽都快要瘋了!魏野渡,你到底要我重覆想起自己的煞筆過往多少次啊!”

她討厭那些目光,窒息感總是裹夾著煩躁,洶湧地一遍遍朝她撲去。

重覆著。

魏野渡楞楞地看著孟時蘊。

他看著她難得的情緒失控,看著她微紅的眼尾,看著她微微淩亂的發,就這麽,感受著她的情緒。

魏野渡的手又開始不受控制地顫,腦內的那個開關又被打開,顫動從手指連動到全身。

“阿蘊……”

他唇瓣張合了好幾次,才撐著身子,往前靠了一步,試圖去抓孟時蘊的手:

“我……我真的,是我沒有考慮過,我又做錯了,對不起……”

可孟時蘊卻猛地躲開,她深呼吸了好半晌,還是忍不下心頭堆積洶湧的燥意,還有那莫名的情緒:

"為什麽總是要跟我道歉?"

魏野渡死死掐著掌心。

“為什麽要說對不起?”孟時蘊一字一頓,醞著的不知是諷刺還是自嘲,“為什麽每個人都在跟我說對不起?”

她擡起那雙眼,就那麽看著魏野渡,室內的昏暗幾乎讓他喘不過氣來:

“為什麽你們每一個人,都要跟我說對不起?!”

她終於低吼出聲。

說了對不起,就要原諒嗎?

說了對不起,就能獲得原諒的資格嗎?

說了對不起,過往的一切再追究,就成了我不懂事嗎?

說了對不起,過去所有所有的一切,就必須立刻煙消雲散嗎?

“可是,憑什麽啊,魏野渡。”

孟時蘊喃喃。

是問人,也是問自己。

習慣過無人問津或是鄙睨的冷眼,淌過無盡的洶湧的河,這世間,不是一直都在賜予我苦痛嗎?

“這所有、所有的日子,不都是我一個人活生生熬過來的嗎?”

孟時蘊眸裏蘊滿了霧氣,可她死死地忍著:

“那麽,你們憑什麽說一句對不起,就能洗刷掉自己的負罪感,然後心安理得地繼續過自己的人生?”

“可是我呢?”

“魏野渡,我呢?我呢?!”

在異國他鄉苦苦掙紮,拼命自救的我呢?

憑什麽,要為你們每一個人的負罪感買單?

孟時蘊嘶啞著哽咽。

魏野渡死死咬著牙,他在拼命地抑制自己。

孟時蘊顫一分,他的心就下沈一分,漆黑的瞳孔凝結,大壩率先決堤的,也是他

“阿蘊啊。”

淚液,好像有點鹹-腥。

血液的悲鳴無法抑制,魏野渡眼一眨,就這麽直勾勾地看著孟時蘊,是苦痛和悲鳴在嗚咽。

“我一直都清楚地明白,自己連求你原諒的資格都沒有。”

囚徒不該獲得憐憫。

他在對她懺悔。

“懦夫是我,不甘是我,咎由自取是我,自作自受是我,始作俑者也是我。”

“我從來,從來都沒有妄想過,去奢求你的原諒啊。”

魏野渡喃喃,悔和痛倒卷過心肝脾肺,滯在喉間。

孟時蘊緊緊咬著牙,在控制自己的情緒,劇烈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地在心尖敲擊。

“魏野渡。”

孟時蘊嘶啞著開腔:

“我向來都覺得,情緒是最沒用的東西。”

魏野渡十指泛白,就這麽看著她。

孟時蘊鼻尖都在泛紅,只是她死死握著手,去掐手背上那塊疤,讓自己混亂的腦海清醒上片刻:

“不要賣慘,不要說對不起,也不要做任何無謂的事,因為我不會感動,也不會心軟。”

“你要把我走過的路、嘗過的苦以及受過的痛楚,如此往覆,每日每夜每分每秒試過千百遍”

“魏野渡,這才叫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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