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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瘋子,他才是那個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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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幽光, 盡數灑在兩人高聳的鼻梁上。

“阿蘊……”

臥室中的魏野渡左手狠狠拽住被子,他的眉骨緊縮,是喚, 也是嘆謂。

“這麽些年, 是躲是藏是暗地, 我都累了,魏野渡。”

孟時蘊出聲,開腔是難得的晦澀與暗淡。

魏野渡那深如潭水的眸溢滿了憐惜, 還有一瞬即過的狠厲,他清了清嗓子,穩住自己的心神:

“阿蘊,你先冷靜下來, 聽我說。”

孟時蘊半闔著眼,倚著別墅外角落的墻。

“既然他們先找上了門,那先按捺不住的, 是他們。”魏野渡沈聲,“不過是想勾起你的恐懼,擾亂你的心神,所以, 千萬不能自亂陣腳。”

他撐著床, 渾身灰暗又陰冷:

“阿蘊,我們這群人裏,最聰明的就是你,所以,這些不用我多說,想必你也懂。”

有風拂過,亂了孟時蘊額前的發。

她垂下眼眸, 吐了口濁氣。

的確,她是自己先亂了心神,不然,也不會打這個電話。

“你呆在國外幾年,回來的日子也不算短了,他們偏偏等到如今才出現,你說,這是為什麽?”

魏野渡緩著語氣。

孟時蘊兀地勾了聲嗤:“我知道了。”

“我,你,還有商傲,在K城這兒想蹲個人都蹲不到。”魏野渡舌尖抵著後牙槽,沈默了好一會兒,才冷笑著續道,“他既然能平安回鼎二區,就肯定有人護著。”

孟時蘊頭腦清明了一些,澆滅了那隅懼意:

“像魏旭這樣的人……”

她頓了頓,壓下心頭那抹條件反射般的嫌惡,覆而開腔:

“他們還敢用?”

“就是像他這樣的人,他們才用得稱手。”魏野渡咬著牙,呼出口濁氣,“這樣惡毒陰險又毫無底線的人,只要錢到位,什麽都願意做。”

是永遠活在至黑至暗的地帶,永遠警惕、永遠冷血的人啊。

孟時蘊沈默半晌,兀地譏笑開:

“可是魏野渡,你跟你爸,可是同一類人啊。”

“阿蘊,他們現在出現,是個示威的信號。”魏野渡自動屏蔽了孟時蘊的諷意,只沈沈說道,“只是還不清楚,那位想要的,到底是什麽?”

孟時蘊沈默。

她想抽支煙了。

別墅門前昏黃的燈光只開了一盞,影影倬倬,孟時蘊伸手,只見捕捉了一點光,她凝目其上,看了許久。

“是我們。”

不知過了多久,孟時蘊壓著嗓音出聲。

魏野渡沒反應過來:“你說什……?”

話說到一半,他便像是想通了什麽一般,收了嘴:

“阿蘊,你的意思是,他想要的,是現在的我們?”

孟時蘊從喉間擠出一聲嗯:

“商傲有庭盛,我有華樂,至於你,則是能每分每秒都將流量變現,所以”

“所以這麽些年,他從來都沒打算放過我們。”魏野渡打斷孟時蘊的話,他也扯了個笑,笑的眼裏滿是諷,“是我們自以為羽翼豐滿,是我們從頭到尾,都沒走出來過,是嗎?”

孟時蘊啞聲。

因為就連她的心裏,都滿是自嘲與悲涼。

“阿蘊,我們活著的意義到底在哪兒啊?”

魏野渡緊緊握著拳,他的指尖因用力過度而死死泛著白,唇瓣已經一片蒼白:

“從來,從來都身不由己。”

“自怨自艾從來都是最浪費時間的東西,魏野渡,是我們從一開始就想錯了。”孟時蘊想通之後,異常冷靜,“他從來都沒過要放過我們,是我們自己以為站在公眾視野,他就會收斂,就會退縮而已。”

魏野渡緊緊抿著唇,他狠狠閉上了眼,深吸口氣,而後站起身來,打開床頭櫃的抽屜,拿出瓶藥:

“你的意思是,他故意讓我們放松警惕,等我們以為,他沒那麽猖狂。”

“他太清楚我們幾個了。”孟時蘊冷聲,“我們的背景,我們的成長過程,都是軟肋,被他牢牢拽在了手裏,他賭定我們不敢魚死網破。”

他們幾個,都被那個人抓住了所有的思慮和退路。

被猜到了所有。

篤定他們,根本不敢。

因為所有的一切一旦被曝光,孟時蘊,魏野渡,還有商傲,他們三個人,不僅事業生活會全盤傾覆,失去所有,還會被公眾釘死

所有人都會說:原來在金字塔上俯視眾生的人,不過是從最骯臟、最陰暗的地方裏爬出來的垃圾。

商傲有虎視眈眈的董事會,孟時蘊前有華樂董事跟賀桀年那條毒蛇,後有喬玉這個軟肋,而魏野渡一無所有,唯有他的事業。

他們根本不能走錯一步。

於是所有顧慮,都成了那位手中的把柄。

“瘋子,他才是那個瘋子。”

魏野渡顫著手倒出白色的藥片,直接扔進嘴裏嚼碎,咽了下去,他頓了頓,才嗤著開口:

“他這個算盤打得真好,這樣一來,要是我們先示弱,庭盛和華樂成了他能掌握的資產,而我的身份和名氣,每時每刻都能幫他變現。”

“可是,我不懂”魏野渡眸中浮現出一絲悲涼,“他在C城邊境那個鬼地方,已經可以算是最頂尖的存在,他到底還想要什麽?”

“魏野渡,你打拼了這麽些年,他想要的東西,你不是最清楚嗎?”

孟時蘊眨了眨眼,燈光混著月色,盡數灑在她的眼睫之上,顫動抖落,灑下一地的暗與悲:

“權利,利益,永遠沒有人會嫌多。”

魏野渡的指甲緊緊嵌著:“憑什麽是我們!”

“就憑這是我們自己一頭撞進去的,魏野渡。”

孟時蘊捏著手機,捎帶攏著迷霧的月,平靜無波,卻最滲人:

“他庇護了我們這麽些年,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們自願,且親口承諾的而這,就是代價。”

年少輕狂的代價。

我們以為能還清。

我們以為能逃離。

我們以為站在頂峰,就能庇護自己。

但都不過只是我們以為,僅此而已。

“他從我們這裏拿走的東西還不夠多嗎?!”

魏野渡腦內那根本就脆弱的弦瀕臨奔潰,他拼命壓著音,可悲憤還是從縫隙裏灑了出來:

“把我們弄成這副鬼樣子,我們忍辱負重,我們卑躬屈膝,可那個時候的我們才幾歲?!還有我們的媽媽所有的一切,還不夠嗎?!”

魏野渡卸了渾身的裏,往後一仰,摔在了床上,發出悶悶一聲響。

孟時蘊闔上了眼。

“阿蘊。”

魏野渡頭疼欲裂,他雙手捂著手機,記憶翻湧的怖懼與當下重疊,他顫著,睜開了眼:

“對不起啊。”

孟時蘊一怔。

“對不起,明明答應你,要帶你逃離的。”

魏野渡的雙眼蒙上了一層霧,分不清是現實還是虛幻:

“對不起,我食言了。”

“可是阿蘊,怎麽辦啊,我好像,越病越重了呢。”

魏野渡喃喃。

勢力在盤根錯節,利益在相互糾葛,站在頂端的,從來都不是他們。

他們總是試圖逃離黑暗,但其實這世上的黑暗,一直在如影如隨。

是天真,是蠢笨,是螻蟻。

孟時蘊兀地笑了,是呢喃,也是自嘲:“你還記得,他教過我們什麽嗎?”

魏野渡迷茫。

“任何關系都是建立在利益層面之上的,沒有價值的東西,用後就要丟棄,而最重要的那句是”

孟時蘊咬著音,她在顫,在怕,在懼,也在喃喃:

“他信眾生平等,卻也覺得眾生一文不值。”

那個男人在年幼的他們面前戴著面具,半張臉都被詭麗的面具奪去了視線,露出的半張嘴張合,扯著詭譎奇異的笑:

“永遠不要信身邊的人,在這裏,不要同情,不要施舍,也不要留有那可笑的天真,不要害怕,放心”

男人停步在一個瑟瑟發抖的孩童面前,擡起了孩童的臉,他吐字清晰,卻異常滲人:

“這裏不是地獄,而是扯下了遮羞布的,真實世界。”

是什麽在吹,是什麽在顫?

是風嗎?

不。

是他們。

“我不想被折磨一輩子。”魏野渡痛苦地合上眼,“阿蘊,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我寧願你留在國外一輩子。

“他悉心打磨,苦心培育,怎麽可能肯輕易放手。”孟時蘊冷聲,“是我們癡心妄想。”

魏野渡睜開眼,空洞地望著天花板,沈默半晌,嘶啞著開腔:

“我們能做什麽?”

孟時蘊咽了口唾沫,潤濕自己晦澀的喉,她擡頭,想去尋皎潔的月,許久,才開腔:

“魏野渡,我不想忍了。”

“他不是我們的救世主,也不該妄想去當造物主。”

那個男人,他不是神。

他不過是以惡劣的言語和暴行,在那個三不管地帶封閉為王,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一直在強加賦予我們荒謬的情感,用極其扭曲的東西去塞滿一群幼童的心靈,否認一切,打擊一切,而後試圖培育以他為尊的三觀和世界觀,僅此而已。

還想讓所有人的軀體和靈魂陪他一起腐爛在那無人問津的谷底。

世間的所有負面和陰暗,都是他眼中的利器。

“魏野渡,那都是錯的。”

孟時蘊唇瓣張合,眸中意味逐漸陰狠:

“茍延殘喘的不該是我們,該得到報應的是他!”

“該下地獄的,是周承安。”

“他才是那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啊。”

魏野渡思緒回籠。

孟時蘊臉上一片冰涼。

她伸手去摸,指尖觸及到濕潤,孟時蘊咬著牙垂眼去看

是淚啊。

是多年被賦予滲透在骨頭的懼怕,也是被壓制多年的恨意。

還有解脫。

不知過了多久,孟時蘊才聽見電話那頭的魏野渡,傳來了輕輕、卻堅定的一聲:

“好。”

孟時蘊指尖微微蜷縮。

她聽見那頭的魏野渡落音很輕,卻字字鏗鏘有力:

“阿蘊啊。”

他說。

“做你想做的。”

“錯了算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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