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是你自作聰明,自作自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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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蘊, 你確定你可以趕通告了嗎?”

辦公室內,宋韓倚著長桌,低垂看著坐在沙發椅上的人, 神情嚴肅:

“不必勉強自己, 我可以幫你推掉。”

透過紗窗濾進的暉芒依舊明亮, 孟時蘊正靠著椅背玩手機,手背上沒再綁紗布,白皙的手上那泛著深紅的疤異常顯眼。

她頭也不擡, 專心看著屏幕上的一堆音符:

“都半個月了,再關著我,我就發黴了。”

“不是,你不用擔心廣告商的問題。”宋韓叉著手抱在胸前, 瞥見那道疤就覺得生疼,“他們現在可上趕著來找我們合作,特別是那些女性用品。”

他們這大半個月以來, 順著當天醫院門口的那個視頻砸下去的熱搜和營銷費用,可都沒白花。

“第三次《野外生存》的錄制,你敢給我推掉,我就把你頭敲爆。”

孟時蘊掀起眼皮, 看著宋韓, 扯了個笑:

“所以,關於要給我出專輯的事,公司怎麽說?”

宋韓身上的雞皮疙瘩一瞬就立了起來,他默默往另一邊移了兩步,咳嗽一聲:

“梁總還在國外,我們初步談過了,他也覺得, 你的第一張專輯如果能請來陳秋行操刀,趕在《九重》播出的時候發行,事半功倍。”

孟時蘊睨他一眼:“所以,陳秋行理你了嗎?”

“……沒有。”

宋韓面色一僵,露出了無奈的神情:

“他是真的難搞,也就當初李導請他出了一次山,現在又不知道跑哪兒去了,人都找不到。”

“他難搞,你不是一早就知道嗎?”孟時蘊點開微博,切換小號,“我想跟他合作,你先聯系著。”

宋韓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

“知道了。”

孟時蘊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著,終於,那雙眼睛在看到某一個信息時一閃,手指停頓在那裏。

維也納音樂會,將於明晚舉行。

孟時蘊挑眉。

她大概知道陳秋行跑哪兒去了。

“說來,時蘊啊。”宋韓瞥她神色,小心翼翼,“《野外生存》第一期今晚就開播了,節目組說每位嘉賓都得吸引熱度,可能會幫我們上幾次個人熱搜,我也會砸點通稿,你沒意見吧?”

孟時蘊熄了手機屏幕,擡頭看他:

“工作上的事,你看著去處理,記住我不喜歡什麽就行了。”

宋韓沒好氣地睨她一眼:

“知道了,我可不敢惹你。”

孟時蘊乜他,伸出手,語氣淡淡:

“行程表給我看看,化妝師安排好了嗎,讓她們把我這塊疤蓋住,免得說我賣慘博熱度,這一直因為這事兒上熱搜也煩人。”

“下午有個訪談,原本想推了,現在看來不用。”

宋韓拿起桌上的文件遞過去,又像忽然想起了些什麽,頓了頓,咬著音:

“時蘊吶,法院那邊……已經在走流程了,你看案子公審當天,你要親自出席嗎?”

“不,你去吧。”孟時蘊接過文件,自顧自翻了起來,“我不想再參與這事兒的露面了,你跟律師全權代理。”

“……我懂了。”宋韓撐在桌子上的手緊了緊,“華樂的代理人聯系我,說這個月的公司事件需要跟你交代一下,你看……”

孟時蘊手一頓,她掀起眼皮:

“我媽不在麽?”

“阿姨應該去了旅游。”宋韓覷著孟時蘊的臉色,“代理人說,賀總讓他跟你交代。”

孟時蘊垂下眼睫。

喬玉去了旅游這事,連宋韓都知道。

可自己這個親生女兒的電話,喬玉都懶得接。

“我知道了。”孟時蘊眸底翻湧的思緒不洩半分,只見長長的睫毛在微顫,“你讓他今晚去別墅找我。”

宋韓頷首。

辦公室內一時延漫著詭異的沈默。

兀地,宋韓桌上的手機響起,他拿起手機按下接聽:

“餵,您好?對對對,我們時蘊已經可以照常出席活動了。什麽?有個代言?好啊,您稍等。”

宋韓一邊接著電話一邊朝孟時蘊使了個眼色,而後快步走了出去,反手關上了門。

孟時蘊看著行程表,可越看卻越看不進去,緊密的文字在她腦海中打架,仿佛成了一團漿糊,孟時蘊按了按眉心,將文件合上放到一邊,她掏了掏自己的包內層,卻掏了個空。

然後她才想起,在家中修養的時候,有一天宋韓趁著其他人走了,當著她的面從家中各個隱蔽的角落翻出了煙。

她藏起來的。

“之前偷偷縱容你,是想著你自己有分寸,可現在不行,你得養病,我全拿走了,不得上訴。”

她仍然記得宋韓叉著腰,對自己冷笑的模樣。

真是,十分地欠揍。

其實說來,誠如宋韓所說,孟時蘊並非是有煙癮,也極其有分寸,知道保護自己的嗓子,她只是煩躁的時候,實在忍不住,才會偷偷躲在浴室中,抽上一根。

煙氣是跳脫的、崎嶇的、失調的,在肺葉中不斷地發酵漲潮。

看著煙霧踉踉蹌蹌地從自己的指縫中流出、升騰、最後四散的模樣,孟時蘊便覺得心中與腦海充斥得滿滿的煩躁便會隨之逝去。

最終剩餘那點未掉的煙灰,也會隨著抽水馬桶一起翻進下水道。

孟時蘊撐住了額頭。

啪嗒。

辦公室的門忽然被推開了一條縫,孟時蘊掀起眼皮看去,原以為是宋韓回來了,正想站起身,可定睛一看,孟時蘊挑眉,又重新坐直了身子。

來人是沈殊意。

她戴著帽子,像是看清楚了辦公室內沒有其他人,才咬著唇走進來,反手鎖上了門。

“……時蘊姐早上好。”

“可別喊我姐,我可擔待不起。”孟時蘊叉著手抱在胸前,睨眼望人,“你這是……?”

沈殊意手指在掌心掐了幾掐,像是才鼓足了勇氣,走到孟時蘊跟前,摘下了帽子,鞠了個躬:

“時蘊姐,對不起!”

孟時蘊挑眉看著,也不說話。

沈殊意等不到人聲響起,垂著的頭就這麽僵硬在半空,她的臉漲得通紅,像是從未做過這樣的事。

一分鐘過去了,孟時蘊仍然沒有想理她的意思。

沈殊意緊緊抿著唇,眼中閃著憤恨的光,可她藏得很好,呼了口濁氣,擡起頭來時,眸中已經盈著汪汪一灘水:

“時蘊姐,對不起,您原諒我吧,當初我真不是故意的,是我的經紀人……她跟宋老師為了公司頂尖經紀人的名稱在鬥法,我沒有其他辦法,不敢不聽她的,所以才會出了那件事……”

話音剛落,沈殊意臉上那滴淚便恰到好處地落了下來。

一切看著都嬌弱且無公害。

可惜,孟時蘊不吃這套。

“你先打住。”

孟時蘊像是終於看完了戲,她站起身,向前走了兩步,走到沈殊意跟前,細細端詳了半晌,才抱住手出聲:

“看來是沒有在自己身上裝隱形攝像頭啊,還不算太蠢。”

沈殊意後退一步,咬著唇擡眸:

“時蘊姐,您這是什麽意思,我聽不懂。”

“為了一首OST,你都能發到網上說是我搶了你的資源。”孟時蘊冷嗤,“現在你來演這場戲,我怎麽知道你會不會扭頭又到網上去,說我欺負後輩呢?”

“時蘊姐,你相信我!”沈殊意說著又哽咽了起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會做這種事!”

孟時蘊面色平淡地看著她哭得梨花帶雨:

“你如果來之前的功課做得足,就應該知道,我不僅不講道理,還不吃白蓮花和不喝綠茶。”

沈殊意捏著帽沿的手掐得緊緊,指尖生生泛了白,可她端著哭腔,不施粉黛的面上滿是哀意:

“求您了,公司停了我兩個月的通告,網民也一直在指責我,我覺得我快撐不住了……”

她抽泣了兩聲,擡起手擦了擦眼淚:

“您知道的,如今更新換代得這麽快,兩個月後我在圈裏就查無此人了,時蘊姐,求求你了。”

孟時蘊冷眼。

沈殊意雙眼通紅,還帶著些浮腫,見孟時蘊不為所動,她上前一步,試圖去挽孟時蘊的手臂:

“我現在明白您當年的感受了,我覺得我也快抑郁了,求求你,幫我向公司說些好話,也……也跟商總說一聲,讓他放過我吧……”

她滿是祈求的意味,那雙鹿兒般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孟時蘊,江南水鄉的吳儂軟音裏帶著顫:

“不管怎麽說,我們以後……也可能是一家人呀……”

孟時蘊兀地嗤笑出聲,原本那雙冷靜的眸裏驀地溢出了諷,她躲開了沈殊意伸來的那雙手,開腔帶著寒:

“一家人?”

“沈殊意,這話要是被孟淮周那個狗東西知道,你不怕連這個最後的白癡靠山都失去了?”

沈殊意伸到半空中的手一僵,她呼了口氣,穩住心神,試圖挽回:

“時蘊姐,我……”

“你不用說了,我知道你想說什麽。”孟時蘊後退幾步坐回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掀起眼皮看她,“專門讓公司的人盯著我,我一來公司,你就找準機會來這兒賣慘道歉?”

她明明是坐著,可眼中卻滿是睥睨,孟時蘊仰起頭,是桀色,也是不屑:

“這樣跟你說吧,從那次出面澄清到現在,我,沒有給你使過一次絆子。”

“完全是你自作聰明,自作自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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