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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我選擇拉著你,一起沈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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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光線自門縫洩出,如墨染筆尖般自魏野渡眉心一路描繪,將外頭的嘈雜攔得完整,他死死扣住孟時蘊,不顧懷裏人死命的掙紮。

“阿蘊。”

嘶啞尖銳的男腔從魏野渡口中吐出,孟時蘊掙紮的手怔了怔。

“我又發病了。”

他說。

孟時蘊清楚地聽到自己的心臟一下一下地跳動聲,忽然就感覺很疲憊,多日來的連軸轉仿佛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

她卸了力,放下了掙紮的手。

魏野渡的自我保護罩已經完全裂開,那些死壓地情緒虎視眈眈地盯著裂隙,即將要將他吞噬殆盡:

“對不起,我食言了。”

“這麽多年,我一直都沒治好,沒聽你的話。”

他在孟時蘊耳邊喃喃,雙手牢牢地扣住人,仿佛要將懷裏人融進自身的骨血,魏野渡眸中凝著的,是厚厚的陰郁。

聲音拂過孟時蘊耳鬢,像冰冷的刃,凝結成一層回憶的硬殼。

“……誰讓你出現在這裏的?江北呢?”她冷著聲,異常的冷靜,“你自己偷跑出來的?”

孟時蘊本能地感覺到不對勁。

現在這個狀況,江北怎麽可能讓魏野渡獨自一人出門,還出現在這裏。

而且現在的魏野渡,明顯就是還在發病的狀態。

“我的腦子叫囂著想見你。”魏野渡深吸一口氣,抑制住自己亂跳的心臟,只是腦內仍然一片混亂,“所以我來了。”

……

孟時蘊僵硬地聽著這略帶中二的、熟悉的語氣和臺詞,嘴角抽了抽。

還真特麽是跟從前一模一樣呢。

“我聽了很多遍。”魏野渡闔著眼,手上緊握的力度在加大,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你的電臺。”

後背的手按得孟時蘊生疼,她蹙了蹙眉,低喝一聲:“你弄疼我了!魏野渡!”

魏野渡眉心一動,他睜開眼,帶著霧氣地茫然,只是到底放松了手上的力氣,松開了孟時蘊,只是仍然緊緊扣住她的雙臂。

逼仄的屋內光線暗淡。

眼前人是唯一的生氣。

這是魏野渡如今腦內唯一的認知。

他凝著眸,孟時蘊的臉在與腦內那張青澀的笑顏重繪,淺金的光暈撒下,更顯動人的影。

這張淡漠的臉上似乎還殘餘著恣肆張揚的稚嫩。

魏野渡貪婪地望著:

“我聽到你說,黎明的花朵終究會綻放。”

“可是阿蘊吶……”

魏野渡重覆著,深深吸進空氣裏的浮塵,帶著濃重的不甘與自我放棄,他扯了笑:

“像我們這樣的人……這樣從骯臟罪惡的泥濘裏死命往上爬的人,是永遠都不會真正走出去的。”

孟時蘊心臟在狠狠地跳動。

她一字一字地聽著,那病態的嘶啞從耳膜穿過,直達心臟,孟時蘊的血液在沸騰,似乎在無聲地應合著魏野渡的話。

“你是不是在想,忘了我,就能開啟你的新生活了?”

魏野渡低笑著,他雙眼通紅,深色的瞳孔卻滿是悲鳴:

“你剛出國時,我也是這樣想的,可是阿蘊,我們都錯了。”

孟時蘊靜靜地看著他。

沒人看見,她的掌心發白,皆是深刻的指痕。

“你說被輿論壓制了這麽些年,你以為我好到哪裏去了嗎?”魏野渡穩住搖搖欲墜的身形,他喃喃著,自顧自搖頭,“不……你什麽都不知道。”

什麽都不該知道。

“你到底想說什麽?”

孟時蘊敏銳地抓住了那一閃而過的光。

“這麽些年,他們沒有找過你嗎?”

劉海遮住了魏野渡眸裏細碎的光,他輕呼了一口氣,對著孟時蘊:“我們都掙脫不了的。”

孟時蘊吐了口濁氣。

她看著眼前人,眉心微動。

從前魏野渡發病的時候,也沒試過這樣完全瘋癲的。

越來越嚴重了。

“可是從前有你陪著我,你說不管世人怎麽看扁,你孟時蘊都永遠無條件站在我身邊。”

魏野渡切切地望向她時,眼裏燃著簇悲憤的火光:

“你說喜歡音樂,我陪你一起學。”

“你被孟家接走了,我也離開了,我們一起練習,一起出道,可是後來一切都不一樣了你走了。”

孟時蘊凝了三尺寒雪在眸底:“我為什麽會走?魏野渡,你無辜嗎?!”

“我不知道後果那麽嚴重!”魏野渡低吼,他扣住孟時蘊的肩搖晃著,“我以為只是晚幾天而已!”

“那那通電話呢?”孟時蘊強忍著被搖晃的難受,她死死看著魏野渡的雙眼,溺著不易察覺的悲意,“那通電話是你自己掛的啊,魏野渡。”

“如果我不掛電話,阿蘊,你會……”

魏野渡的大腦與心臟已經全然被情緒吞噬,他不管不顧,終於想將剩下的話說出口,可口袋裏的手機卻適時震動起來。

愈發激動的兩人都怔了一瞬。

也虧得這裏到處隔音都很好。

魏野渡的理智好像回籠了一點。

他沒有去管信息,只是硬生生吞下那口氣,看著孟時蘊,貪這一寸光陰。

“我會什麽?”

孟時蘊開腔追問。

“你說商傲是救你出泥潭的那個人,他激勵你,鼓勵你,你很感謝他。”

魏野渡無視孟時蘊的問題,只固執地接下方才被孟時蘊打斷的話:

“你以為他無辜嗎?”

孟時蘊冷眼:“你什麽意思?”

“商傲的腿,真是我叫那個人弄斷的嗎?”魏野渡肆意地諷,他笑著,“阿蘊,你無條件相信商傲,有想過我的感受嗎?”

“整整四年,你恨我的原因也有這個吧?”

魏野渡咬著牙,一字一句,說得重重:“他的腿,跟我魏野渡,半毛錢關系都沒有。”

孟時蘊手指微顫。

魏野渡那雙眼裏洩出的猩紅刺痛孟時蘊的雙眼。

那是堂堂正正的光。

“你……”

無數情緒交織,孟時蘊正想出聲,卻被魏野渡猛地打斷:

“你不信可以自己去查。阿蘊,不要被賣了還幫別人數錢。”

魏野渡緊緊咬著牙關,他頭疼愈烈,眼前的光影開始模糊:

“我知道,我是後來者,你信商傲多過信我,可是阿蘊,你知道的,到了如今這個地步,我根本不屑說謊。”

因為不論商傲的事解釋與否,他都被孟時蘊判了死刑。

自找的。

他終於松開了孟時蘊,魏野渡靠著墻,大口地呼吸著。

孟時蘊目光覆雜地看著他。

“我不是想抱怨些什麽,阿蘊。”

魏野渡捂著腦袋,跌坐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手機從他口袋裏跌落:

“可是莫須有的罪名,我不想再擔著了。”

孟時蘊的思緒正在被黑暗吞噬,她垂眸,看著地上的魏野渡:

“你說的事,我會自己去查清楚,可是魏野渡,你不要再裝深情客了。”

清冷的女聲帶著絲沙啞,魏野渡撐著頭,迫使自己擡起,去望那麽一眼,帶著明晃晃的嗤:

“你這是在唾棄我,還是在貶低你自己的感情?”

他靠著冰冷的墻,強迫自己撐住,只是雙眼已經有些游離:

“你在國外的時候,我跟自己說,熬過去就好了,起碼……你是安全的。”

“我希望你好好活在這個世上,忘記在C城那兒的痛。”

孟時蘊在他提到C城時明顯渾身一震,她抱住了自己光滑的雙臂。

“可是你回來了,我才發現,我根本抑制不住自己,就像從前一樣。”

魏野渡低低喘著氣,表情病態又扭曲:

“阿蘊,我不想再放過你了。”

那四方的小天地培育我們共同成長,造物主悉心打磨骨髓棱角,我們畏縮於牢籠,又一同試探著觸摸外界。

所以,我們也註定要一起沈淪。

孟時蘊的長甲緊緊嵌進肌膚。

“我們的靈魂是一樣的,天生反骨。”

“如果你我註定掙脫不了桎梏與枷鎖,那麽這次……阿蘊,我選擇拉著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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