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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龔喜以為天下的父母不管家裏條件多麽差,都應該讓孩子吃飽,穿暖。為他營造一個幸福的家庭氛圍,健康快樂的成長。可是有些人卻不這麽認為。

中午的時候面館裏來了一個小男孩,七八歲的樣子,背著書包,穿著一件很臟的校服,臉上臟兮兮的。他一進門就走到龔喜面前,怯生生地說:“阿姨,能給我下碗面嗎?”

龔喜首先被這個小男孩頭發上的油膩嚇到了,因為她還從沒有見過這麽臟的孩子,一雙手黑乎乎的,指甲很長,顯然很久沒有修理過了。

龔喜帶他去衛生間洗了手後,給他下了一碗面。小男孩餓壞了,狼吞虎咽地很快把一碗面吃完,最後連湯底都喝光了,還是意猶未盡。

龔喜笑著問他:“吃飽了嗎?阿姨再給你下一碗好不好?”

小男孩開心地點點頭,然後又愧疚地猛搖頭:“阿姨,我身上沒有錢。”

龔喜並不意外,從他進門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可是這麽可愛懂事的孩子,誰會忍心讓他餓著肚子。她心裏一陣心酸,他的父母呢?難道就不管他的嗎?她實在想把他的父母找來,告訴他們既然生下了他,就應該竭盡所能好好地養育他。大人辛苦的只是幾年,影響的卻是孩子的一生。

就在龔喜為難的時候,郝大膽從廚房裏出來一眼認出了他。“這不是黃大林家的孩子嗎?”他走近小男孩,親切地問:“童童,還認識叔叔嗎?”

童童偏著小腦袋想了想,高興地笑起來:“郝叔叔。”

郝大膽問:“你爸爸呢?”

童童低下頭,小聲地回答:“爸爸已經兩天沒有回來了,媽媽也走了,家裏就只剩下我一個人。”

龔喜倒吸一口冷氣,這麽小的孩子,居然放心讓他一個人在家裏,萬一出了事該怎麽辦。

鄭真真氣憤地說:“郝大膽,你看看你交的是什麽朋友,連自己的親兒子也不管,那黃大林整天想著賭博,連自己的孩子都不管了。”

郝大膽特別委屈:“我也很久沒見過他了,上次他說帶我去賭錢,我身上沒錢,就沒去。然後就一直沒有聯系了。”

鄭真真火大地教訓他:“你還跟他去賭錢,你知不知道,世上有三種事是沾不得的,黃賭毒,沾上任何一樣這一輩子就毀了。”

龔喜冷靜地說:“你們先不要吵,先把黃大林找來,這個孩子如果沒有人管,早晚會出事的。”

最後還是郝大膽聯系了以前的朋友,在一間出租屋裏找到了黃大林。郝大膽看到他的時候,黃大林正在賭桌上賭的輸紅了眼,眼睛裏布滿了血絲,頭發像亂草堆一樣,身上發出難聞的氣味。

郝大膽告訴他,童童一直在等爸爸回去,黃大林說不急,等他玩完了這兩把就回去。

最後黃大林把身上的錢輸光了,才不甘心地跟著郝大膽回到了面館。

龔喜這次見到黃大林讓她大吃一驚,距離上次他在面館吃面,才不過一個月,如今他就像換了人似的。整個人身上透著頹廢的氣息,臉色灰敗,身上散發著強烈的煙臭味,像是突然老了十歲。

最讓她們感到震驚的是黃大林的右手,居然少了一個小指,看起來顯得特別猙獰。

龔喜聽說在賭場裏,有些人輸了錢還不起,就會被賭場的人剁手剁腳,有的甚至連命都要送掉。

但是黃大林的手指卻不是被賭場的人剁掉的,而是被他自己。

在他把家裏的錢和值錢的東西都輸掉了後,他的老婆氣的要和他離婚。他看著好好的一個家被自己親手所毀,不是沒有悔意的。為了讓妻子重新相信他,他親手斬斷了自己的小指,只有這樣才能讓他徹底地戒掉賭博。

想想都覺得血腥,鄭真真嚇的身上立馬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龔喜還算鎮定,問黃大林道:“既然下定決心不再賭,為什麽又去了賭場?”

黃大林只是唉聲嘆氣,一副身不由已的樣子,“我本來已經洗心革面,找到一份正經工作,養家糊口。可是遇到以前的一幫兄弟,他們說最近手氣好翻本贏錢了,我經不起誘惑,想把以前輸的贏回來,哪知道越輸越多,我老婆已經徹底失望,再也不回來了。”

真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黃大林明知道賭博是個火炕,還是不管不顧地跳下去,只是可憐了童童,還這麽小,連吃飯都是個問題。

黃大林把童童帶回家了,臨走時賭咒發誓說再也不去賭了,一定會好好照顧孩子。可是龔喜還是為童童擔憂,如果黃大林能戒掉賭博,就不會弄得現在這番田地。

郝大膽目睹黃大林如今的下場,不禁為自己捏了把汗,他心有餘悸地說:“龔喜,我真的要謝謝你,要不是你把我的工資扣下直接寄回家裏,我的錢恐怕也輸完了。我現在算是知道了,賭博這東西,一碰就會上癮,我以後堅決不賭了。”

龔喜看他一副老實的樣子,提醒他說:“當時你還恨我呢?現在知道我都是為你好了吧!怎麽謝我啊?”

“你對我的好我都記著呢,說吧,想要吃什麽,我馬上去買。”

“行了,逗你呢!你那點錢,還是留著以後娶媳婦吧!”

沒想到郝大寶居然臉紅了,聽說在老家他媽給他相了一個女孩子,還發了照片過來,龔喜和鄭真真都看過那女孩的模樣。

那女孩長頭發,大眼睛,臉蛋紅撲撲的,看著特別喜氣。據郝大膽的媽說,這女孩以前算過命,算命的告訴她,她命中會有三個兒子,而且一個比一個有出息。

郝大膽的媽為這個理由特別中意那個姑娘,一直催著郝大膽回去和姑娘見上一面。

郝大膽始終拿不定主意,老纏著鄭真真,問她覺得怎麽樣?

鄭真真被他纏的煩了,發起火來,嘴裏沒有一句好話,吼他:“又不是給我娶媳婦,問我幹嘛。再說人家命裏有三個兒子呢。你看著辦吧!三個兒子三把刀,你後半輩子有福了。”

郝大膽氣壞了,從那以後好幾天都沒有和她說話。他以前還覺得鄭真真是個熱心腸,有一年冬天,因為他住的地方沒有暖氣,床下的褥子墊少了,把腰冷到了,幹活的時候站久了腰疼的直不起來。

鄭真真知道後立刻從家裏拿了幾塊膏藥和一床厚褥子給他鋪上。他一直記著她的好,所以廚房裏有什麽重活累活他都幫她做了。他一直認為鄭真真嘴壞心不壞,不然也不會這麽關心身邊的朋友。

鄭真真傷了郝大膽的心,自己還不知道,依然沒心沒肺地和他開著玩笑。要是她知道當初送給郝大膽的幾片膏藥讓他造成了困擾,她是絕對不會那麽做的。因為那完全是她的無心之舉。那幾片膏藥其實已經過期了,褥子也很舊了,鄭大媽讓她扔掉,她懶的丟到垃圾場,就直接用到了郝大膽身上。

鄭大媽常說鄭真真不會帶眼識人,要不然怎麽會看上小氣吝嗇的劉德文。劉德文給她買一袋瓜子,她就能高興半天。

鄭大媽才是火眼金睛,她一早看出劉德文心性浮躁,待人偽善,時常提醒女兒不可陷的太深。年輕人中,她最喜歡郝大膽,經常誇他做事穩妥,人又老實,要不是家裏給他定了親,確實是女婿中的上好人選。

同樣是母親,龔喜突然想起了歐陽珊女士。那畢竟是她的母親,雖然小時候沒管過她,但是這世上唯一和自己有血緣關系的只有她一人。

她仍然記得當年母親心狠地說如果她敢留下孩子,會不顧一切把孩子送走的神情。她知道那是母親出於對自己的保護,不得不做出傷害身邊人的決定。龔喜不恨她,她現在漸漸明白母愛是自私的,作為母親是決不允許任何事情讓女兒受到傷害的。

龔喜知道歐陽珊這幾年一直在找自己,她害怕歐陽珊會把小安從她身邊帶走,也害怕小安知道自己不是她母親,所以躲著不敢見面。

可是城市這麽小,只要熟人之間相互見過面就沒有什麽秘密可言。龔喜和歐陽珊的母女重逢,還是郝仁在中間調和,龔喜才願意相見。

郝仁替她們約在了一家西餐廳,恭喜到包廂的時候,歐陽珊和郝仁已經等了半個小時了。

連歐陽珊都驚訝女兒五年來變化這麽大,以前那個無憂無慮的少女變成了眉頭染滿風霜的女子,她簡直不敢相認。一想到女兒在外面所受的苦,歐陽珊就忍不住流下淚來。

龔喜還是很看的開的,人的命運並非上天註定,她現在過得也並非如歐陽珊看到的那樣差。

歐陽珊也老了,原來的意氣風發已經變成了額角的幾縷白發,看起來溫和許多。

母女倆沈默地吃完了一餐飯,如果不是郝仁時不時說點小時候的事緩和一下氣氛,這頓飯實在難以下咽。

最後郝仁有事先走了,龔喜就有些坐立不安,生怕歐陽珊說出一些不好的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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