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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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四公主第二天就遞了請柬。

白氏很高興,女兒因為小時候一直在京外,其實沒什麽手帕交,白氏一直很遺憾。

四公主遞出來了橄欖枝,為什麽不接著?

之後沒幾天,四公主設宴,請了孟雪嬌,孟雪嬌是有些緊張的,上輩子的印象裏,和柔和純善的五公主不同,四公主是個高傲人,很不好相與的。

今日沒了古三表姐從中周轉,萬一交惡了,白氏傷心怎麽辦?

但白氏目光殷殷,孟雪嬌也就只好去了。

沒想到四公主看著性子冷,其實心細如發,知道孟雪嬌不怎麽在京中,就撿些風土人情說了,在場的都是人精,互相附和著,居然也挺融洽。

孟雪嬌就悶悶喝酒,吃菜,偶爾插兩句嘴,碰上覺得面善的小娘子也會兩句。

周圍的幾個小娘子嘰嘰喳喳說得熱鬧,就提到了京城的小郎君們。

“杜尚書家的二公子真是玉樹臨風,”一個小娘子笑道,“京城的美男子,非他莫屬。”

又有人說:“新科狀元林明深也很不錯,可說是風流倜儻。”

甚至有人提到了陸思明,可他多年不在京中,最後也無人應和。

最後居然提到了李承琸。

“當年周後那可是京城第一美人,”有個小娘子感慨了一句,又急忙住嘴。

孟雪嬌暗暗留心,李承琸上輩子攝政後,這些舊事就沒人再提了,甚至那時候孟雪嬌都還不認識李承琸。

宴飲之後,四公主特特來找孟雪嬌,要帶她去家裏的獸園。

“嬌嬌想找到什麽樣的小郎君呢,”四公主一邊逗著園子裏的鹿,一面道,“我聽說夫人相中了林狀元?”

孟雪嬌也笑:“哪有什麽想的,但書生還是罷了。”

四公主就是嫁了知根知底的表哥,也不是很喜歡那些書生,就一拍手:“那可不是,書生們都太酸。”

她說完,忽然想到孟雪嬌的爹卻是個書生裏的書生,不由得幹咳一聲,轉移話題。

“可惜宗室裏沒有合適的小郎君,不然我倒是要做個媒了。”

她上邊的哥哥都已經婚配,下邊年齡合適的六弟李承琸劇毒纏身還不得聖寵,更有周後那件事在前,怎麽也不能推給孟雪嬌,剩下的人就更是算了。

“罷了罷了,誰叫他們一個個都品不行,貌更不行呢,”四公主感慨道。

孟雪嬌只是笑,委婉反駁了一句:“那日宴上所見,六殿下人品還是很好的。”

“我那六弟也是個可憐人,”四公主嘆了一聲,“可他是沒前途的。”

似乎覺得自己說多了,四公主笑著岔開話題:“嬌嬌,你看那只鹿如何?眼睛是不是很圓?”

四公主的鹿第二天就送到了,白氏特意吩咐養到京郊的莊子裏。

“這鹿和我們嬌嬌一樣可愛,”白氏誇讚,“你們看這眼睛,哎呀,可真圓。”

孟雪嬌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了,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瞪著那小鹿,氣鼓鼓地指著小鹿,更把白氏笑得前仰後合。

白氏最近很滿意,女兒出去救人,靠得是眼淚而不是當街暴揍,出去參加宴會,也乖乖的連投壺都不玩,這樣下去,就算陸家那小子回來說女兒卸了他胳膊,估計也沒人信。

她最近越想孟雪嬌說得越有道理,大嫂也說了幾個不錯的知根知底的小郎君,倒是比並不相識的會元郎強一些。

會元又怎麽樣,能不能當上狀元還兩說呢,當上又怎麽樣,別人只知道女兒她爹是名士,不知道女兒是力能扛鼎的好漢啊!

到時候女婿要女兒和他詩書唱和,女兒一把捏碎硯臺?

白氏不想繼續想下去了。

雖說被笑和鹿長得像,但孟雪嬌其實也極喜歡這頭小鹿的,之後幾日都要去莊子裏玩,直到孟博睿帶來臣藥消息,才安心在家等孟博睿。

孟博睿的書院一旬一休沐,他終日苦讀,常常大半年不回家,但答應了孟雪嬌之後,就每旬都要親自尋藥,又派了可靠書童打探消息,居然真找得差不多齊全。

唯獨缺了一味雲水草,這草生長在西域,極其難得,孟博睿安慰孟雪嬌:“京中的莫家商行會進貨,我替你盯著。”

只差一味雲水草,這對孟雪嬌來說簡直是意外之喜了,她一拍桌子:“二哥,我請你吃燒鵝好不好?”

孟博睿根本不想再去如意坊,直接跑回去溫書了,孟雪嬌氣急,幹脆道:“走,秋暖,咱們去吃燒鵝。”

興和樓的燒鵝好吃,吃燒鵝還有意外之喜。

李承琸穿著一身白衣,和夏大也再吃燒鵝,見孟雪嬌進來,放下筷子,輕輕啊了一聲。

孟雪嬌擡頭就看見他,心中一喜,她跑過去行禮:“六殿下!”

李承琸回禮:“還沒謝謝女郎的花。”

孟雪嬌臉紅,昨日她看到李承琸靜靜站那,也不知道怎麽想的,讓下仆給他送了一枝蓮鶴。

李承琸這樣心地善良的好郎君,哪怕歷經坎坷,也會有好報的。

如果好報不來,孟雪嬌就去把好結果揪來。

“該我謝謝殿下才對,”孟雪嬌道,“殿下昨日幫了我對不對?”

李承琸眸色沈郁:“女郎知道了,可還覺得我是好人?”

“當然是啊,”孟雪嬌覺得這沒什麽,上輩子李承琸和李承璁,李承頊都鬥了那麽久,打擊政敵那能叫心黑嗎,那叫理所當然!

再說本來也是李承琸路見不平,來相助她。

倒是李承璁,兩輩子都是一樣的囂張跋扈。

孟雪嬌一臉憐惜,“殿下太苦了。”

她看到李承琸桌上還有一摞本子,似乎有點熟悉,正在冥思苦想,李承琸已經笑起來。

他把手中的書遞給孟雪嬌:“女郎可知道白衣老。”

孟雪嬌搖頭:“這是誰?我不知道。”

可能是李承琸的門客?但她上輩子並未聽說過。

李承琸笑道:“女郎可以看看他的大作,都是極其有趣的故事,其中深意,發人深省。”

孟雪嬌沈思,上輩子可沒聽說過李承琸還愛看話本子,是了,書裏一定藏了什麽!

在她印象裏,李承琸永遠都是淡淡的,不是在讀兵書,就是在處理政務,提起來愛好,似乎就是和她比武。

孟雪嬌其實挺怕和李承琸比武,李承琸中毒久了身子骨太差,每次比武都得一瞬不瞬地盯著,一點也不能走神,怕傷了李承琸。

她從來不知道,裕王殿下也會看閑書,還拉著她說得興高采烈。

孟雪嬌珍而重之地收起來:“好,我會好好看的。”

李承琸不會無緣無故送她書,英明神武的裕王殿下一定有理由!

李承琸心中一甜,他沒什麽愛好,就是喜歡看些故事,可是卻沒人懂他。

老莫笑話他是胡思亂想,侍衛們不敢明說,但其實也覺得他這愛好上不了臺面,可孟雪嬌卻很認真。

李承琸道:“我雖不知道白衣老是誰,可他的故事卻是十分有趣的。”

而在他更小的時候,寺中白衣老的兩卷話本子,就是他最大的娛樂了。

看閑書的時候不用回念經,不用祈福,也不用揪心第二日就要回宮裏去,悄悄把經書塞進他手裏的師兄他早就忘了是誰,但他記住了是誰寫的。

李承琸咽下舊事,只是說:“該我謝謝女郎才對,那日也是興和樓,是你替我洗刷冤名。”

他長睫微顫,輕聲道:“第一次有人沒有緣故的信我。”

孟雪嬌沈默,其實那根本不是什麽大事,可卻讓李承琸這樣高興。

她只能道:“我不信殿下,我信誰呢?”

李承琸怔仲。

孟雪嬌說得那樣隨意,但又那樣認真,他不敢信但又忍不住想信。

對面的少女一身華裙,笑容殷殷,李承琸見過很多這樣的人,但都不是對他的。

現在有人也這樣對他說,哪怕他面如夜叉,惡名遠揚。

李承琸心中滋味莫名,忽然想多說些什麽,孟雪嬌聽他緩緩道:“父皇又不愛我,我從小就是在慧果寺長大的。”

“其實也很好,師父和師兄們都是好人,後來父皇連慧果寺都不讓我去了,我就去了軍營,莫將軍也是好人,教我兵法,給我立功機會。”

他越這樣說,孟雪嬌越難受,在她在家中享受天倫之樂的時候,李承琸到底過得是什麽日子!

而且,莫將軍也時日無多了。

孟雪嬌終於想起來,李承琸上輩子曾和她談起過這位莫將軍,但只是評價是位英雄,在永明十七年死在邊關。

原來對李承琸來說,莫將軍居然是這樣如師如父的角色。

孟雪嬌想,不能再拖了,李承琸已經信任她,她下定決心,等明日就登門,把解毒草和尋到的臣藥都交給李承琸。

李承琸要早早解毒才好,她一日都等不了。

她嫌氣氛沈重,故意笑道:“誰家沒點煩心事,殿下吉人天相,一定能克服的。”

李承琸恍然想起,孟雪嬌在孟家過的也不好。

也是,不然怎麽能理解他憐他?

他悶悶抽出一本話本,鄭重交到孟雪嬌手中:“你要好好看看,也許能有幫助。”

孟雪嬌茫然,《貴女飛天記》,可她還不夠貴嗎?

她翻了兩頁,看到女主角如何備受家人冷眼卻奮發向上,更加茫然。

她應該用不上吧,她家人都很好啊。

也許後面有深意?

李承琸是不會錯的,孟雪嬌相信,她也收起來,和白衣老的話本放在一處。

兩個人正相顧無言,一個富家翁打扮的中年人忽然走到李承琸身前。

他面白無須,走路悄無聲息,狀似恭敬其實不屑。

“六少爺,”中年人低聲道,“老爺請您回家一趟。”

李承琸從那中年人出現就笑容消失,此時面色多了三分厭倦。

“知道了,如意伴伴。”

他故意念出來這位天子身邊權宦的名字,祈禱孟雪嬌聽懂他的意思,趕緊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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