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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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木薄棺落在地上,激起一片沙土。

棺材鋪的一個大漢聲若洪鐘:“俺家的棺材!不管薄厚,都紮實得很!盜墓賊肯定打不開!”

另一個大漢則去抱那地上穿著壽衣的老騙子,女騙子徹底傻眼了,也不顧自己眼睛還疼,踉踉蹌蹌撲過去拽那個老騙子。

“爹!爹!你快醒醒!”

那老騙子還穿著壽衣,糊裏糊塗地睜眼嚎:“閨女,惡鬼走了嗎,我怕……呃!”

老騙子後半句說到一半,看了眼四周烏泱泱的人群還有那口薄棺,又擡頭看了眼正咧著血盆大口的大漢,終於意識到了不對。

“饒命啊——”,他冷汗頓下,彎腰就想跑路,可人流浩蕩,又怎麽可能讓他離開?

棺材鋪的大漢提雞子似的一下把他夾起,只留四肢在空中無助撲騰,這場面太過滑稽,四周圍觀的路人不少都發出竊竊的笑聲。

此時不用再說什麽,對錯立見。

那灰瘦漢子急眼了,擠到人群正前面,高聲道:“這是惡有惡報!騙子碰上裕王強搶民女!”

李承琸看了半天笑話,這時候終於開口,語氣卻是涼的:“蠢貨,我要是搶人,她現在會攔在馬前?”

他忽然一夾馬腹,朝那灰瘦漢子沖去,離了還有三步遠,忽然側身,手一提一抓,灰瘦漢子已經被他摔到馬上。

碩大的馬蹄揚起,李承琸不控韁,只喝一聲:“停!”

只見玄色大馬嘶鳴一聲,穩穩轉身,又回到騙子面前。

這一手功夫實在俊秀,幾個年輕紈絝不禁叫好:“好功夫!”

這樣好的功夫,如果要搶人,騙子哪還有說話的機會!

這麽大的事,衙役早就在等著了,女騙子知道自己事情敗露,只好灰溜溜道:“是我見殿下年少,想訛一筆。”

“原來真的是誤會裕王。”

“我就說!裕王好歹也是天家子,再怎麽樣也不至於強搶民女啊!”

“雖說我仍不喜歡這六殿下,但這功夫我能替他吹!”

兩個騙子被押走,周圍人議論兩句,也就慢慢散了,李承琸把那灰瘦漢子丟給夏大,說:“還給我二哥。”

灰瘦漢子頓時臉色慘白,二殿下急功近利又狠毒,他身份敗露又做壞了事,肯定沒什麽好下場!

可他哪有反抗的機會,李承琸根本不看他,反而下馬,和孟雪嬌對視。

孟雪嬌仰頭道:“殿下,剛剛還有個紅臉漢子要和我搶這牌子。”

她手指了指淒涼躺在地上的“賣身葬父”木牌。

李承琸笑了一聲:“我知道了,不是什麽大事。”

他就說二哥的人來了,三哥居然沒跟上?

孟雪嬌笑彎了眼:“那我就放心了。”

李承琸沈默不語,孟雪嬌到底在想什麽呢?她和他素不相識,但第一次得了他的石中草,第二次又……又做那樣的事。

他內心深處是很希望孟雪嬌是真心對他的,可這麽多年,京城這些人他已經看厭了,狡猾和算計才是他們的本性。

而孟雪嬌是孟興然的侄女,少有才女之名,花容月貌。

李承琸心中沒有來的煩躁,但不管怎麽說,孟家女和她那哥哥的確幫了他,裕王殿下此時鄭重道謝:“謝過二位高義。”

孟雪嬌還沒回答,孟博睿已經搶答道:“不是什麽大事,殿下不必放在心上,我們也打算回去了,就此別過吧。”

他可不想自家小妹和這位六殿下有什麽牽扯,孟博睿不信京城裏說得那些流言,只是戰功赫赫但不受天子喜歡的皇子,實在太過危險。

孟雪嬌倒很想和李承琸多說兩句話,但現在實在不是個好時候,總歸都在京中,還有機會。

她羞澀一笑:“其實我也怕,人好多,但殿下心地仁善,怎麽可能做這種事?”

李承琸眼皮一跳,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好?

裕王殿下在京中那可是兇名赫赫,行事頗為不便,不然他也不至於想再捏造個居士慈濟的身份了。

孟博睿實在不想妹妹繼續和李承琸說話,匆匆說了句告辭,拉著孟雪嬌就走,李承琸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又看了看天色,想了想,快馬加鞭先一步去興和樓了。

這事一鬧,又過了大半個時辰,平日興和樓的燒鵝早賣光了,幸好今日還剩了一只,說是先訂的客人又不要了,倒讓他們趕了巧。

孟博睿又要了茶,讓秋暖也坐了,自己則看孟雪嬌吃,孟雪嬌看孟博睿滿臉寫著心事,哪還吃得下,失笑:“哥哥想說什麽?”

她以為孟博睿會提剛剛的事,讓她離裕王再遠些。

換個時間,孟博睿的確很想提點一下孟雪嬌,讓她離李承琸遠一些,天家鬥爭不是他們能參與的。

永明帝目前有資格繼位的也就三個皇子,二皇子李承璁,三皇子李承頊,六皇子李承琸。

其中李承琸是最危險的一個。

他雖然是先後之子,但永明帝對他的不喜直接擺在臉上,孟博睿記得自己小時候見過一次李承琸,那是一個冬天,他隨父親入宮赴宴,那時候李承琸也不過三四歲,小小的一團穿著一件翠色的棉袍。

和其餘皇子佩美玉穿狐裘比起來,頭發臟兮兮臉上還有皸裂的李承琸堪稱狼狽了,就算這樣,永明帝還把他叫過來,訓斥他小小年紀穿什麽華衣。

那件棉袍被脫下來的時候宮宴諸位都不禁替永明帝尷尬,李承琸裏面只有一件看不清顏色的單衣,再後來永明帝最寵愛的慧果寺大和尚似乎和永明帝說了什麽,李承琸被帶下去,在場的人精又恢覆了若無其事。

年幼的孟博睿實在看不過眼,問孟興然這算不算父不慈,孟興然只是嘆了口氣,說:“六皇子與他人不同,你莫問了。”

後來聽說諸大臣輪番勸了永明帝,把李承琸寄養在了慧果寺,孟博睿以為這位皇子這輩子也就這樣了,沒想到……

沒想到只是一個近乎送死的機會,李承琸都能握住,給自己掙來功勞和王爵。

孟博睿把思緒收回,越發覺得還是不要提李承琸了,小妹這個年紀,越是好奇的事說不定越想去做,更何況比起來並無來往的裕王李承琸,還是別的事更重要。

孟博睿開口道:“母親說,古家下旬會開賞花宴,古老太太想你得很,詩會你逃了,這個你可逃不了。”

大伯母古氏出身興義侯古家,古氏把孟雪嬌當親女兒疼,古老太太也把孟雪嬌當親外孫女寵。

孟雪嬌想起記憶裏慈眉善目的老夫人,一口答應:“那我去陪陪老夫人。”

孟博睿並不是很想提下面的話,可不提是不行的,他道:“若是有合適的,小妹不妨看一看,都是年歲相當知根知底的小郎君。”

孟雪嬌只是笑,不接話。

二哥好奇怪,什麽時候還有了做媒的愛好?

孟博睿嘆氣:“你年紀還小,在家再留兩年也好,只是陸三那個混賬要回來了,咱家雖不怕他,但怕那潑皮汙你名聲。”

孟雪嬌還楞了楞,才反應過來這個陸三是誰,這位喚作陸思明,襲安平侯,領陸家軍三萬。

也稱得上年少有為,就是腦子有病。

孟雪嬌恍然大悟:“是那個自誇武功高強,被我卸了兩條胳膊的陸三啊。”

也不怪她想不起來,上輩子她這時候已經定親,陸三回來也無濟於事,後來她和離,又領兵,這人倒是參了一本,說女子怎麽能領兵,請把孟雪嬌賜他為妻。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之後他再也沒能回京過。

“他也算是年少有為,”提起陸思明,孟博睿一臉吃了蒼蠅的表情,“和咱家也有過交往,若轟轟烈烈挾功請天子賜婚,我爹說不好直接拂陛下面子。”

孟博睿咬牙:“但那是個什麽的混賬咱們家都清楚,我爹說,小妹你若是先定了親,就算永明帝也沒什麽法子的。”

陸思明是個混賬。

說是心悅孟雪嬌,他和孟雪嬌門當戶對,雖然不熟但京城就這麽大也勉強算是青梅竹馬,若好好提親,孟家人肯定會認真考慮。

可誰也不懂他怎麽想的,居然要汙孟雪嬌清白,生米煮成熟飯再說。

也多虧孟雪嬌天生神力,僥幸逃了性命,又卸了陸三兩條胳膊,孟家人氣得不行,陸三南下打仗三年沒能回來,就和孟雪嬌大伯孟興然有關。

這無賴南下之前,可說過等他回京,一定不會放過小妹的!

孟雪嬌道:“回來就回來吧,哥,燒鵝不錯,你也嘗嘗。”

孟博睿道:“小妹,我也不想說這些,可你總是要嫁人的,”

孟雪嬌停箸,終於認真道:“哥,我不怕陸三,我也不想嫁人。”

孟博睿道:“小妹,你不懂,找個宅心仁厚肯對你盡心,又不怕你這力氣,也不會怨你瞞他的小郎,那日子才是瀟灑痛快呢。”

孟雪嬌失笑,她也活了兩輩子,二哥這條件,她知道的也就裕王殿下能滿足。

跟著李承琸,她不需要嫁人,上輩子也很瀟灑痛快。

“哥,我現在也很瀟灑痛快,以後也會很瀟灑痛快。”孟博睿還在嘀嘀咕咕,孟雪嬌聽得頭暈腦脹,只好打斷他。

“我不怕陸三,陸三最陰毒也不過是放放流言壞我名聲不能嫁人,其餘的有大伯在,他還能害我性命?”

孟博睿被氣得半死:“你說的都是什麽話!還不過?這種話以後不能亂說!”

孟雪嬌吐了吐舌頭,二哥這是真生氣了,罷了罷了,來日方長,自己還要仰仗二哥尋藥呢。

孟雪嬌趕緊安撫孟博睿:“我就胡說說,去賞花宴。”

孟雪嬌又夾了一塊燒鵝,孟博睿別的都好,就是太能叨叨,“但我也有條件,哥能幫我尋幾味藥麽?最近看了古書,也想做些藥丸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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