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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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爾爵爺協助孩子們下馬車時，雅妮氣憤地望著往來的交通。一輛載著桶子的馬車隆隆駛過，隨之轉向一條通往後方大型建築物的小徑。
漢娜抱怨著她的吊帶需要註意，而她的父親聞言也耐性地給予關註。克裏則低聲發著牢騷。
根據男孩的說法，紡織廠占地三平方佛藍(譯註：英之長度單位，相當於二二O碼或1101．168公尺)而雅妮相信他。建築物位於卡斯特街輿西馬車道交叉路口，這段路是通往格拉斯哥港的最佳路徑。在倪宅，最古老的建築物……塔樓被較新的建築物遮蔽了。而在紡織廠這邊，卻正好相反。第一幢建築物，建於十三世杞的矩形石屋卻是放置紡紗機與織布機的巨大建築物的前導。
沃爾爵爺對車夫示意。”傑米，把馬車繞到旁邊。就在那裏等我們。”
進入老舊建築物後，四面墻壁猶如倪家設計與出產布料的編年記錄史,數百年的進步完全記錄在墻上，始於初次銜命負責制造禦用亞麻布的公函。雅妮驚訝地註意到這個家族並沒有把最具紀念性、有價值的文件保存在倪宅的畫廊，反而放在這裏展示。
房間遠處的角落有一扇鐵門閂住了一座向下的螺旋形階梯。格子圖案呈現出倪家手捧新月圖樣的盾形徽章。
沃爾爵爺來到她身邊。“小姐，我欺騙你了嗎?”
他的誘惑已經愈來愈過分了。不理睬他似乎是最佳的選擇。”沒有。紡織廠確實發展得很好，而且你也是系出名門。”
了然的笑使他更顯瀟灑。但是她怎麼可能知道這個學者伯爵竟有一顆浪子的心呢?她不可能事先知道的。
克裏走向前。“倪家人是編織匠、設計師也是數學家。我們有個祖先發明了對數。”他指著一幅夏洛特女士抱著一個孩子的豪華肖像。“那件受洗禮服也是我們做的。”
“你是不是急著繼承家庭傳統?”
“嗳。”他更加熱情地說：“但是我也想建造能夠在一周內行抵印度的船只。”
“只花一周?”他的父親說道。“野心很大喔。”
男孩固執地堅持。“我還是會嘗試，如果你肯讓我做。”
卡斯持伯爵陷入沈思，雅妮懷疑他是否正在想那個刺客。他的心情迅速轉變，伸手揉弄兒子的頭發。“我料想這個話題我們還會有一、兩次激烈的討論。”
螺旋狀階梯響起腳步聲。雅妮緊張起來。沃爾爵爺的註意力已經轉向漢娜，她已經回覆到童言童語了。雅妮故作輕松地將手放在克裏肩頭。如果階梯那兒即將出現的是麻煩，她會把男孩推倒在地上，同時伸手拿她的短劍。
她確信逐漸接近的人不是刺客,那人的動作靈巧，但是她不會冒任何危險。透過鐵窗格，她看兄一個魁梧的男人逐漸出現。他一身紳士打扮，臉上掛著笑，身上戴著一串沈重的鑰匙。當他走進房間時，大門上的絞鏈猶如受驚的鷗鳥般嘎嘎作響。
“裴先生!”克裏大叫。
他挑出一支上面有居爾特結的鑰匙鎖上大門，然後轉頭說道：“爵爺，午安。”接著對孩子們點頭。“克裏、漠娜小姐。”
沃爾伸出手。“午安，老裴。這位是孟雅妮小姐，這位則是紡織廠的總管，裴艾偉。
“午安，裴先生。”
他的視線落在她的手臂上的三角巾。
“小姐，歡迎來到倪氏紡織廠。我早就聽說你到格拉斯哥了，很榮幸會與令尊有過一面之雅。”
他對沃爾說：“他是高地最好的人，大家都是這麽說羅斯公爵。”
雅妮沒有對裴先生伸出左手，反而以微笑與他打招呼。“他確實是，裴先生。而且他對你們的城市也讚譽有加，直到說起他十年前左右帶我們四姊妹來到這裏的事才改口。
“爵爺，那時你應該是在波士頓。”裴先生對沃爾說道，但他的註意力卻被漢娜身上搭配的吊帶吸引了。“到今天，城裏的小姐夫人們還對那場豐收舞會念念不忘呢!”
沃爾的眼中閃耀著感興趣的光彩。“老裴，孟家的姑娘舉止極不合宜嗎?”
總管走向漢娜。“爵爺，我不可能知道實情的。閑言閑語總有辦法蓋過事情的真相。
老裴蹲在漢娜面前。“小姑娘，受傷了嗎?”
她左右搖晃，伸出她的手臂。“這是流行。”
“小姑娘，真的很漂亮呢!”他熱切地說。
沃爾伸出手放在她的頭上。“雅妮小姐出了一點意外，我們的小鈕扣不想讓她自己一個人受苦。”
“爵爺，她當然不想了，漢娜有顆好心腸呢!”老裴站起來對兩個孩子說：“廚房裏還有小甜圓餅，還有許多午餐。”
克裏拋棄那種繼承家業的嚴肅態度，高興地笑起來。“爸爸，可以嗎?”
沃爾轉身面對雅妮，帽子塞在手臂下。“小姐，稍早的時候，你也相當餓了，不是嗎?”
一句無害的話，卻以過度關心的語氣說出，在雅妮聽來其中包含了深意。他心中想著早上兩人在音樂室裏分享的親密，以及賁張的饑渴。這個蒙古大夫。
“沃爾爵爺，我已經滿足了。你還是會餓嗎?”
她看著他從容地思索著如何回答，最後開口說道：“對於某些精致美食，我是永遠不會饜足的。”
他真該受一巴掌，但是她不會那樣貶低自己的。
裴先生打破沈默說：“爵爺，你可能想見見鄧巴，他已稍有斬獲, 非常高興呢!”
聽見那個名字，沃爾變得相當機警。“太好了。”漢娜與克裏走過長廊，機器的嗡嗡聲隨之愈來愈大。雅妮不禁疑惑這兒已經有這麽多布料了，沃爾為什麽還要在女裝裁縫那兒暫作停留。
她開口問他。這問題顯然出乎他的意料，因為他驚訝地望著她。“孩子們需要一些較暖的睡衣。塔樓的房間很冷，連夏天都是如此。請裁縫師很方便，另外，你忘記了。”
為他人著想顯然是他的動機，雅妮感到一陣羞愧。她碰碰他的手臂。“你對這兒的任何一個人說過……”
“沒有，而且治安官絕不會傳出來，因為他只能解決簡單的竊盜案跟變調的羅曼史。”
“那麽你只得跟我耗在一起了。”
“我不得不說這是非常有趣的選擇。”
“關於那件事你不需要說些什麽。”
“關於你如何低泣……”
她伸出戴著手套的手蓋住他的嘴，嘶聲說：“閉上你的嘴!”
當這個無賴對她眨眨眼時，她走到他前面繼續走過長廊。
在一個大房間裏，一群職員與會計埋首桌前工作。他們繼續深入建築物，聲音漸漸變大，好像被蒙住的怒吼。克裏打開另一扇門，噪音便排山倒海而來。
沃爾靠近了些並用手遮住嘴說：“等我們走出這些石造房屋聲音就會減弱了。小屋是木頭造的。”
雅妮跟隨孩子們進入由石頭與木頭建造的房間。泥土地板上蓋著帆布。聲音竟怪異地減弱了。沃爾執起她的手，引導她走向中央的通道。
“小屋?”她問道，驚訝於這個地方的廣闊。“若是以此為判斷等級，西敏寺只是一個小禮拜堂。”
他低聲笑笑。
忙碌的氣氛裏沒有她在中國境內相似的紡織廠中感到的灰暗。這幢建篥物的兩端放著以蒸氣推動的巨大風扇，樣子就像巨大的鐵花，使空氣保持流通。房間裏有數百架織布機，以線軸的顏色分類排開。
工人認真而幹凈，他們的衣服雖舊卻照顧得很好。他們就像克裏所說的,都是有家室的人。但是女人也是工作主力，有些負責織布機、有些推著裝滿燈火需要的油料的輪車。
工人停下來向伯爵示意。他回以招呼，一一叫喚他們的名字。雅妮想到自己的父親，他也是那種在收成期卷起衣袖，與農人並肩工作的人。雅妮與其他姊妹都曾獲準坐在馬車上。長大以後她甚至自己駕馬車。
紡織廠一角，靠近窗前的長木板上鋪著一疋疋布料。老少皆有的女人肩並肩一起工作，為布料輔上輔設計好的花樣。有一臺織布機與其他都不同，單獨放在一旁。那是鐵制織布機，放在巨型木塊上。織布機制造出一捆捆厚重的白布。“爵爺，那是什麽?”
“織帆布機。這是蘇格蘭唯一一架這種大小的織帆布機。”
多年來雅妮一直協助瑪麗拉平帆布，但她從沒有想過帆布是如何又是在哪裏制造的。
“為需要大帆布的藝術家做的。”
“這可不只是普通的大而已。”這臺織布機本身就至少十尺寬了，而線軸框也有她這麽高。
“要送往海外，荷蘭畫家。這很適合他們宏偉的畫風。”
“有利潤嗎?”
“令人驚訝，確實有。從這些織布機得到的利潤足可支付成本、技工萊禮的工資，以及鄧巴的工作室。”
“那為什麽不多制造幾臺這種機器，多雇幾個技工。”
“這是特殊的行業，年輕的織工不喜歡亞麻。”他以格拉斯哥詰屈拗口的方言說道，“絲綢才是明日之星。”接著他回覆平常的聲音說：“當萊禮不想做時，最後帆布匠取而代之。”
她望著左邊，看兄一個白色線軸堆成的小山。“或者是利潤對你而言太少了。”
“親親，你不可能用你的尖嘴利舌傷害我的，而且不要期望我因為生意興隆而覺得抱歉。”
雅妮知道自己不公平，但是卡斯特伯爵也沒有遵循社交慣例。“我會像你羞辱我一樣傷害你。我也沒聽到你道歉啊!”
他的笑聲聽起來有些狡猾。“我曾向你道過歉。從那時起我就學乖了。”
他提起他們在威特本的初吻。欲望，單純的欲望。他的誘惑背後的理由令她覺得憂傷。
“雅妮，丟開你心裏那個悲慘的想法。”他堅持地靠向前。“因為那對我們的理想沒有任何幫助。”
“我們沒有什麽理想。”
“那就說是另一種停戰協定吧!你對紡織廠的經營還有其他問題嗎?”
她想到紡織機上色彩繽紛的線及墻邊的白線。“你在哪裏為線圈染色的?”
“在這片地產後方。有一段距離，而且路上泥濘遍布。”
克裏沖到他們面前。“爸爸，我們可以到廚房去嗎?”
“嗳，但是你們只能吃一個小圓餅。”他意有所指地對兩個孩子說：“海瑟燉了鷓鴣。”
“你一個。”克裏對漢娜說。“我自己一個。”
雅妮走到孩子之間，說道：“我和他們一起去。”她可不打算讓他們沒有人陪伴。
他不太確定地停了一下。“我要跟鄧巴談談。”
“那就去吧。”她鼓勵地道。“我們自己會照顧自己。”
他指指巨大的織帆布機另一端一個有窗戶的房間，說道：“那就是鄧巴的工作室。我不會耽擱很久。”
他們一行人慢慢地走向廚房。一路上不時有人向孩子們打招呼，大家都很關心漢娜那個流行的吊帶。雅妮感到人情的溫暖，這當然不是耍手段。但是那些職員呢?此外，又是什麽讓裴先生從那個上鎖的入口進入房間?
雅妮環顧整個房間，看見沃爾已經進入剛才提起的房間。他與那個人短暫交談後，便隨著他走向一個工作臺。兩人一起檢查一個裝著琥珀色液體的球根狀玻璃器皿。又經過一番討論，沃爾脫掉外套與背心，並卷起衣袖。即使站在這麽遠的距離之外，她仍不會錯過他的熱切，也忍不住將他與父親相比。
雅妮懷疑不知道是什麽事情讓他這麽感興趣，同時跟著孩子們前往廚房。但是等她再看見伯爵時，他開口說出的第一句話卻讓她震驚不已。
“那該死的混蛋到過馬車。我在座位上找到這個。”他選出一個小一些的金質孟家徽章，那是她別在格子呢上以遮住書房裏損毀的倪家紋章的。見到死掉的鴿子被裹在格子呢裏使她震驚地忘了上面的胸針。
此時他們站在紡織廠房的庭院裏、廚房外，而且靠近充作學校用的建築。漢娜與克裏正在與院子裏的其他孩子道別。車夫傑米正在檢查馬具。
建築物前門那條寬敞的道路因為川流不息的貨車來來往往而留下了輪跡。再過去一些則是一片牧草地，可以看見幾頭肥壯的牛與一小群剛剪過毛的羊。學校與紡織廠之間的區域正適合用來堆放圓錐形線軸，目前線軸上並沒有線。
雅妮徒勞地說道：“他怎麽可能進入大宅卻沒有被人發現?他又是什麽時候才有可能進入馬車呢?”
“傑米並沒有離開馬車太久，只有必要的時候才離開。但是如果有陌生人一定有人會註意到。”
雅妮想起稍早曾見到桶匠的貨車進入庭院。“也許他躲在某一輛載貨馬車偷渡進來”
沃爾煩惱地檢查他們周圍的環境。“雅妮，我現在一片茫然。”
他不正式的稱呼裏帶著強烈的挫折感。她問起鐵柵欄後的樓梯井。“那是個舊土牢,我們的金庫與契約書都收藏在那裏。”
“舊土牢?”
“嗳，手銬腳鐐樣樣不缺。”
這不是紡織廠第一次碰到麻煩。她想起在愛丁堡的騎兵客棧裏，他曾提到火災。
“你說這兒曾發生過火災。那是什麽時候的事?”
他指指學校過去一塊焦黑的地上燒焦的磚塊。屋頂、門與窗都不見了，只留下烤焦的殘垣。“就是那裏。去年三月發生的事。”
“也就是巴太太到達此地時?”
“是的，天啊!我完全沒有把兩者聯想在一起。”
那是她的專業，但她不會提醒他這一點的。“火災時這幢建築是什麽用途?有人受傷嗎?”
他的前額多了耽憂的線條。“那是鄧巴的工作室，火災是晚上發生的。只是工作進度受損。”
“工作進度。”她覆述一次，突然直覺一閃。刺客曾在他的書房中翻找文件。工作室已經被毀掉了。工作進度。她已經知道背後的理由了，但是現在需要先讓他安心。“爵爺，不必擔心。“
他一揮手，指著他的產業。”我怎能不擔心?“
望著這個巨大的木頭建築物，想像著它會多麽迅速地燃燒起來，雅妮不禁一陣顫抖。“你應該在這裏建個貯水池，旁邊放幾個水桶。石屋上也要建一個，用來接住雨水，同時利用導管輸送。你必須加強夜間守衛。白天也要有人在院子裏巡邏。開始登錄每一輛運送馬車、它的來處及車夫的名字。“
“還有其他指示嗎?“
“有的。你能想到他跟這個紡織廠有什關系嗎?“
“酬勞豐富的刺客?不。”毫不懷疑的否認使他的聲音沙啞。“這是個社區，他們在這片土地上舉行豐收慶典已經數十年了。發薪日時，家庭成員會聚集在此。我不能相信信他們之間會有人背叛我。”
“職員中也沒有人能夠雇請得起刺客?“
“我已經說了，沒有人會那麽做!“
他的激動迅速變成怒氣，雅妮知道得在孩子們加入前使他平靜下來。她選擇了簡單的方法。她輕快地拍拍他的手臂。“小心喔，倪沃爾，搞不好會有人誤認為你是高地人呢，你看起來這麽像個族長。”
他的反應迅速而冒失。“至少我還沒有低級的把你自己說過的話丟回給你。”他小心翼翼地以指尖從背心口袋裏掏出紙筆。紙張一面已經畫了一些象征符號、重點及尺度。他翻過紙張，開始在幹凈的紙上寫字。寫字的同時，覆誦著她的問題，但是他的聲音卻高了八度且充滿驕傲。
她想起他曾說無法對她給持太久怒氣。以他現在的表現再加上那席話，她決定他是個脾氣溫和的人，同時也不禁好奇在被人威脅到生命之前的他是什麽模樣。
昨晚在塔樓裏他穿了一件長罩衫，整個晚上都假裝自己是個中世紀的領主。甚至技巧地說服孩子們身上戴的哨子是一種特別的玩具。他也發明了一個被他喚作城堡要塞的游戲，游戲中他為孩子們頒發了重要步哨的爵位。他指示孩子們若碰到陌生人進入倪家大宅就吹哨子作為警告。
“雅妮?”
他溫和卻堅持的語調讓她回過神來。她的眼神立刻溜向孩子們。見到他們安全無恙，就轉而看著他們的父親。
陽光使他灰色的眼眸閃耀著銀光。“你在想什麽?”他問道。
只有在兩人交換關於薇琪行蹤時，雅妮才會透露關於他的溫柔想法。她從他的手中接過金胸針。“我在想應該怎麽做才能清除上面的血跡。”
“你剛才不是在想這件事。但我是個有耐性的男人。”他取回胸針。“讓我來，我的實驗室有和緩劑能完成這個小把戲。”
他不需要和緩劑協助完成他的狡計：他可以隨心所欲魅惑她，這是一種讓她既驚又怕的狀況。她說道：“謝謝你。”但卻想開口問他為什麽要繼續這樣的誘惑游戲。她已經清楚表明自己對羅曼史的立場，而且就算她真的愛上了倪沃爾，也不會拋掉尋找薇琪的事。
風向變了，空氣中充滿了海洋的味道。她想起泰恩的家、克拉姆的碼頭，想起兩姊妹，想起那個姊姊與雄赳赳的年輕小夥子的幽會。雅妮看見自己給了薇琪一便士讓她買派又給她一便士換取她的緘默。那畫面漸漸模糊。
她費力推開過往。“我認為你應該為今晚的事向市長轉達我們的歉意。”
“喔，不。”他打開馬車門，叫喚孩子們。“這個壞人並不能使我成為懦夫或囚犯。”
孩子們和露大媽一起待在塔樓相當安全。刺客在愛丁堡曾經勇敢地在人群間行刺，但是他會在格拉斯哥露面嗎?雅妮希望如此。“他最好快滾出他的藏身處，我很期待與他面對面鬥一鬥。”她說道。
他一彈手指說道：“我們會把他拖出來,讓他遠離孩子們。”
“他太聰明了不會那麽做的。“她警告道。“我們得小心點，而且你不能再對我大小聲下命令了。”
他的心情愉快，顯然心中有了什麽計劃讓他充滿自信，他對雅妮眨眨眼睛。“當然，我可不想聽起來像個族長。”
他還把她的話當面丟還給她了，他會為這種迂回的反擊付出代價的。“暧，你利用每個能在我面前表現得像個爵爺的機會。”
“既然你已經逮到我了，我乾脆承認算了。“
她讓自己忙著調整手套，假裝不感興趣。“你是可以，但是請快一點。”
他的臉非常靠近她的。“今晚不要穿上那件綠色衣服。”
他的臉皮真厚。
“這是個警告嗎?”
“嗳。那件衣服使我的眼光離不開你的胸部，而且讓我的心思都專註在非常世俗的沖動上。”
他靠得太近，眼中的承諾也讓她的心跳加速。“那你必須學會控制自己。”
“如同你。除非……”他以鞋尖在兩人之間畫了一條線。“你想穿上那件危險的衣裳，踏過這條線。”
流氓都不足以形容他。“你真是個公認的強盜。”
“只有被嘲諷得過了頭才是。”他牽起她的手臂。“穿上那件綠色衣服或類似的衣服，那我們就有一段漫長又值得紀念的旅程了。”
他是在承諾因為她的衣服剪裁而誘惑她。真可惜他不是因為她本人而渴望她，倒不是說那會讓她想跟他談情說愛。她不會屈服於他的脅迫，但是也不會表現得太魯莽。
當天稍晚，雅妮來到大廳時，身上穿的是去年生日時父親送的生日禮物，也是她最好的禮服。
“我修正自己說過的話。”他懶洋洋地說。“那件綠色禮服只是破布。”他穿著晚宴服，在她身邊繞了一圈。“是哪個男性的好友為你做這件衣服的?”
雅妮興奮地寒毛直立，放任自己的精神飛揚。“這是我妹妹若婷設計的。”
“她真是瘋了。你實在讓人眩目。”
她抗拒著臉紅的沖動，也成功了。“謝謝你，爵爺。”
沃爾吹了聲口哨。“男人會為了靠近你，簽下任何條約。”
他穿著鐵灰色天鵝絨材質的衣服，一襲白襯衫與褲子，今晚他自己也會吸引不少目光。“那是不是代表我已經得到你行為檢點的承諾了?”
沃爾不曾見過濃淡色澤不同的質料搭配得這麽出色。白色天鵝絨縫制出它的裙子與衣袖，但黑色長披風及軟帽卻是閃耀的綢緞裁制而成。裙子正面還縫了五條細長的黑色布料。上衣也從腰際開始加上如扇子般闊展的黑色滾邊。黑色鬥篷上也有同樣的設計巧思，只不過是用白色滾邊。
“定義一下什麽叫行為檢點吧?”
“沒有誘惑。”
她忘了三角巾，但他無法開口提醒她。這件衣服太美了。“放心，當我在你身邊時，不會有人強暴你的。”
抵達市長宅邸時，沃爾已在三思。那些鄉村小夥子一大群地出現在這個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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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娜抱怨著她的吊帶需要註意，而她的父親聞言也耐性地給予關註。克裏則低聲發著牢騷。
根據男孩的說法，紡織廠占地三平方佛藍(譯註：英之長度單位，相當於二二O碼或1101．168公尺)而雅妮相信他。建築物位於卡斯特街輿西馬車道交叉路口，這段路是通往格拉斯哥港的最佳路徑。在倪宅，最古老的建築物……塔樓被較新的建築物遮蔽了。而在紡織廠這邊，卻正好相反。第一幢建築物，建於十三世杞的矩形石屋卻是放置紡紗機與織布機的巨大建築物的前導。
沃爾爵爺對車夫示意。”傑米，把馬車繞到旁邊。就在那裏等我們。”
進入老舊建築物後，四面墻壁猶如倪家設計與出產布料的編年記錄史,數百年的進步完全記錄在墻上，始於初次銜命負責制造禦用亞麻布的公函。雅妮驚訝地註意到這個家族並沒有把最具紀念性、有價值的文件保存在倪宅的畫廊，反而放在這裏展示。
房間遠處的角落有一扇鐵門閂住了一座向下的螺旋形階梯。格子圖案呈現出倪家手捧新月圖樣的盾形徽章。
沃爾爵爺來到她身邊。“小姐，我欺騙你了嗎?”
他的誘惑已經愈來愈過分了。不理睬他似乎是最佳的選擇。”沒有。紡織廠確實發展得很好，而且你也是系出名門。”
了然的笑使他更顯瀟灑。但是她怎麼可能知道這個學者伯爵竟有一顆浪子的心呢?她不可能事先知道的。
克裏走向前。“倪家人是編織匠、設計師也是數學家。我們有個祖先發明了對數。”他指著一幅夏洛特女士抱著一個孩子的豪華肖像。“那件受洗禮服也是我們做的。”
“你是不是急著繼承家庭傳統?”
“嗳。”他更加熱情地說：“但是我也想建造能夠在一周內行抵印度的船只。”
“只花一周?”他的父親說道。“野心很大喔。”
男孩固執地堅持。“我還是會嘗試，如果你肯讓我做。”
卡斯持伯爵陷入沈思，雅妮懷疑他是否正在想那個刺客。他的心情迅速轉變，伸手揉弄兒子的頭發。“我料想這個話題我們還會有一、兩次激烈的討論。”
螺旋狀階梯響起腳步聲。雅妮緊張起來。沃爾爵爺的註意力已經轉向漢娜，她已經回覆到童言童語了。雅妮故作輕松地將手放在克裏肩頭。如果階梯那兒即將出現的是麻煩，她會把男孩推倒在地上，同時伸手拿她的短劍。
她確信逐漸接近的人不是刺客,那人的動作靈巧，但是她不會冒任何危險。透過鐵窗格，她看兄一個魁梧的男人逐漸出現。他一身紳士打扮，臉上掛著笑，身上戴著一串沈重的鑰匙。當他走進房間時，大門上的絞鏈猶如受驚的鷗鳥般嘎嘎作響。
“裴先生!”克裏大叫。
他挑出一支上面有居爾特結的鑰匙鎖上大門，然後轉頭說道：“爵爺，午安。”接著對孩子們點頭。“克裏、漠娜小姐。”
沃爾伸出手。“午安，老裴。這位是孟雅妮小姐，這位則是紡織廠的總管，裴艾偉。
“午安，裴先生。”
他的視線落在她的手臂上的三角巾。
“小姐，歡迎來到倪氏紡織廠。我早就聽說你到格拉斯哥了，很榮幸會與令尊有過一面之雅。”
他對沃爾說：“他是高地最好的人，大家都是這麽說羅斯公爵。”
雅妮沒有對裴先生伸出左手，反而以微笑與他打招呼。“他確實是，裴先生。而且他對你們的城市也讚譽有加，直到說起他十年前左右帶我們四姊妹來到這裏的事才改口。
“爵爺，那時你應該是在波士頓。”裴先生對沃爾說道，但他的註意力卻被漢娜身上搭配的吊帶吸引了。“到今天，城裏的小姐夫人們還對那場豐收舞會念念不忘呢!”
沃爾的眼中閃耀著感興趣的光彩。“老裴，孟家的姑娘舉止極不合宜嗎?”
總管走向漢娜。“爵爺，我不可能知道實情的。閑言閑語總有辦法蓋過事情的真相。
老裴蹲在漢娜面前。“小姑娘，受傷了嗎?”
她左右搖晃，伸出她的手臂。“這是流行。”
“小姑娘，真的很漂亮呢!”他熱切地說。
沃爾伸出手放在她的頭上。“雅妮小姐出了一點意外，我們的小鈕扣不想讓她自己一個人受苦。”
“爵爺，她當然不想了，漢娜有顆好心腸呢!”老裴站起來對兩個孩子說：“廚房裏還有小甜圓餅，還有許多午餐。”
克裏拋棄那種繼承家業的嚴肅態度，高興地笑起來。“爸爸，可以嗎?”
沃爾轉身面對雅妮，帽子塞在手臂下。“小姐，稍早的時候，你也相當餓了，不是嗎?”
一句無害的話，卻以過度關心的語氣說出，在雅妮聽來其中包含了深意。他心中想著早上兩人在音樂室裏分享的親密，以及賁張的饑渴。這個蒙古大夫。
“沃爾爵爺，我已經滿足了。你還是會餓嗎?”
她看著他從容地思索著如何回答，最後開口說道：“對於某些精致美食，我是永遠不會饜足的。”
他真該受一巴掌，但是她不會那樣貶低自己的。
裴先生打破沈默說：“爵爺，你可能想見見鄧巴，他已稍有斬獲, 非常高興呢!”
聽見那個名字，沃爾變得相當機警。“太好了。”漢娜與克裏走過長廊，機器的嗡嗡聲隨之愈來愈大。雅妮不禁疑惑這兒已經有這麽多布料了，沃爾為什麽還要在女裝裁縫那兒暫作停留。
她開口問他。這問題顯然出乎他的意料，因為他驚訝地望著她。“孩子們需要一些較暖的睡衣。塔樓的房間很冷，連夏天都是如此。請裁縫師很方便，另外，你忘記了。”
為他人著想顯然是他的動機，雅妮感到一陣羞愧。她碰碰他的手臂。“你對這兒的任何一個人說過……”
“沒有，而且治安官絕不會傳出來，因為他只能解決簡單的竊盜案跟變調的羅曼史。”
“那麽你只得跟我耗在一起了。”
“我不得不說這是非常有趣的選擇。”
“關於那件事你不需要說些什麽。”
“關於你如何低泣……”
她伸出戴著手套的手蓋住他的嘴，嘶聲說：“閉上你的嘴!”
當這個無賴對她眨眨眼時，她走到他前面繼續走過長廊。
在一個大房間裏，一群職員與會計埋首桌前工作。他們繼續深入建築物，聲音漸漸變大，好像被蒙住的怒吼。克裏打開另一扇門，噪音便排山倒海而來。
沃爾靠近了些並用手遮住嘴說：“等我們走出這些石造房屋聲音就會減弱了。小屋是木頭造的。”
雅妮跟隨孩子們進入由石頭與木頭建造的房間。泥土地板上蓋著帆布。聲音竟怪異地減弱了。沃爾執起她的手，引導她走向中央的通道。
“小屋?”她問道，驚訝於這個地方的廣闊。“若是以此為判斷等級，西敏寺只是一個小禮拜堂。”
他低聲笑笑。
忙碌的氣氛裏沒有她在中國境內相似的紡織廠中感到的灰暗。這幢建篥物的兩端放著以蒸氣推動的巨大風扇，樣子就像巨大的鐵花，使空氣保持流通。房間裏有數百架織布機，以線軸的顏色分類排開。
工人認真而幹凈，他們的衣服雖舊卻照顧得很好。他們就像克裏所說的,都是有家室的人。但是女人也是工作主力，有些負責織布機、有些推著裝滿燈火需要的油料的輪車。
工人停下來向伯爵示意。他回以招呼，一一叫喚他們的名字。雅妮想到自己的父親，他也是那種在收成期卷起衣袖，與農人並肩工作的人。雅妮與其他姊妹都曾獲準坐在馬車上。長大以後她甚至自己駕馬車。
紡織廠一角，靠近窗前的長木板上鋪著一疋疋布料。老少皆有的女人肩並肩一起工作，為布料輔上輔設計好的花樣。有一臺織布機與其他都不同，單獨放在一旁。那是鐵制織布機，放在巨型木塊上。織布機制造出一捆捆厚重的白布。“爵爺，那是什麽?”
“織帆布機。這是蘇格蘭唯一一架這種大小的織帆布機。”
多年來雅妮一直協助瑪麗拉平帆布，但她從沒有想過帆布是如何又是在哪裏制造的。
“為需要大帆布的藝術家做的。”
“這可不只是普通的大而已。”這臺織布機本身就至少十尺寬了，而線軸框也有她這麽高。
“要送往海外，荷蘭畫家。這很適合他們宏偉的畫風。”
“有利潤嗎?”
“令人驚訝，確實有。從這些織布機得到的利潤足可支付成本、技工萊禮的工資，以及鄧巴的工作室。”
“那為什麽不多制造幾臺這種機器，多雇幾個技工。”
“這是特殊的行業，年輕的織工不喜歡亞麻。”他以格拉斯哥詰屈拗口的方言說道，“絲綢才是明日之星。”接著他回覆平常的聲音說：“當萊禮不想做時，最後帆布匠取而代之。”
她望著左邊，看兄一個白色線軸堆成的小山。“或者是利潤對你而言太少了。”
“親親，你不可能用你的尖嘴利舌傷害我的，而且不要期望我因為生意興隆而覺得抱歉。”
雅妮知道自己不公平，但是卡斯特伯爵也沒有遵循社交慣例。“我會像你羞辱我一樣傷害你。我也沒聽到你道歉啊!”
他的笑聲聽起來有些狡猾。“我曾向你道過歉。從那時起我就學乖了。”
他提起他們在威特本的初吻。欲望，單純的欲望。他的誘惑背後的理由令她覺得憂傷。
“雅妮，丟開你心裏那個悲慘的想法。”他堅持地靠向前。“因為那對我們的理想沒有任何幫助。”
“我們沒有什麽理想。”
“那就說是另一種停戰協定吧!你對紡織廠的經營還有其他問題嗎?”
她想到紡織機上色彩繽紛的線及墻邊的白線。“你在哪裏為線圈染色的?”
“在這片地產後方。有一段距離，而且路上泥濘遍布。”
克裏沖到他們面前。“爸爸，我們可以到廚房去嗎?”
“嗳，但是你們只能吃一個小圓餅。”他意有所指地對兩個孩子說：“海瑟燉了鷓鴣。”
“你一個。”克裏對漢娜說。“我自己一個。”
雅妮走到孩子之間，說道：“我和他們一起去。”她可不打算讓他們沒有人陪伴。
他不太確定地停了一下。“我要跟鄧巴談談。”
“那就去吧。”她鼓勵地道。“我們自己會照顧自己。”
他指指巨大的織帆布機另一端一個有窗戶的房間，說道：“那就是鄧巴的工作室。我不會耽擱很久。”
他們一行人慢慢地走向廚房。一路上不時有人向孩子們打招呼，大家都很關心漢娜那個流行的吊帶。雅妮感到人情的溫暖，這當然不是耍手段。但是那些職員呢?此外，又是什麽讓裴先生從那個上鎖的入口進入房間?
雅妮環顧整個房間，看見沃爾已經進入剛才提起的房間。他與那個人短暫交談後，便隨著他走向一個工作臺。兩人一起檢查一個裝著琥珀色液體的球根狀玻璃器皿。又經過一番討論，沃爾脫掉外套與背心，並卷起衣袖。即使站在這麽遠的距離之外，她仍不會錯過他的熱切，也忍不住將他與父親相比。
雅妮懷疑不知道是什麽事情讓他這麽感興趣，同時跟著孩子們前往廚房。但是等她再看見伯爵時，他開口說出的第一句話卻讓她震驚不已。
“那該死的混蛋到過馬車。我在座位上找到這個。”他選出一個小一些的金質孟家徽章，那是她別在格子呢上以遮住書房裏損毀的倪家紋章的。見到死掉的鴿子被裹在格子呢裏使她震驚地忘了上面的胸針。
此時他們站在紡織廠房的庭院裏、廚房外，而且靠近充作學校用的建築。漢娜與克裏正在與院子裏的其他孩子道別。車夫傑米正在檢查馬具。
建築物前門那條寬敞的道路因為川流不息的貨車來來往往而留下了輪跡。再過去一些則是一片牧草地，可以看見幾頭肥壯的牛與一小群剛剪過毛的羊。學校與紡織廠之間的區域正適合用來堆放圓錐形線軸，目前線軸上並沒有線。
雅妮徒勞地說道：“他怎麽可能進入大宅卻沒有被人發現?他又是什麽時候才有可能進入馬車呢?”
“傑米並沒有離開馬車太久，只有必要的時候才離開。但是如果有陌生人一定有人會註意到。”
雅妮想起稍早曾見到桶匠的貨車進入庭院。“也許他躲在某一輛載貨馬車偷渡進來”
沃爾煩惱地檢查他們周圍的環境。“雅妮，我現在一片茫然。”
他不正式的稱呼裏帶著強烈的挫折感。她問起鐵柵欄後的樓梯井。“那是個舊土牢,我們的金庫與契約書都收藏在那裏。”
“舊土牢?”
“嗳，手銬腳鐐樣樣不缺。”
這不是紡織廠第一次碰到麻煩。她想起在愛丁堡的騎兵客棧裏，他曾提到火災。
“你說這兒曾發生過火災。那是什麽時候的事?”
他指指學校過去一塊焦黑的地上燒焦的磚塊。屋頂、門與窗都不見了，只留下烤焦的殘垣。“就是那裏。去年三月發生的事。”
“也就是巴太太到達此地時?”
“是的，天啊!我完全沒有把兩者聯想在一起。”
那是她的專業，但她不會提醒他這一點的。“火災時這幢建築是什麽用途?有人受傷嗎?”
他的前額多了耽憂的線條。“那是鄧巴的工作室，火災是晚上發生的。只是工作進度受損。”
“工作進度。”她覆述一次，突然直覺一閃。刺客曾在他的書房中翻找文件。工作室已經被毀掉了。工作進度。她已經知道背後的理由了，但是現在需要先讓他安心。“爵爺，不必擔心。“
他一揮手，指著他的產業。”我怎能不擔心?“
望著這個巨大的木頭建築物，想像著它會多麽迅速地燃燒起來，雅妮不禁一陣顫抖。“你應該在這裏建個貯水池，旁邊放幾個水桶。石屋上也要建一個，用來接住雨水，同時利用導管輸送。你必須加強夜間守衛。白天也要有人在院子裏巡邏。開始登錄每一輛運送馬車、它的來處及車夫的名字。“
“還有其他指示嗎?“
“有的。你能想到他跟這個紡織廠有什關系嗎?“
“酬勞豐富的刺客?不。”毫不懷疑的否認使他的聲音沙啞。“這是個社區，他們在這片土地上舉行豐收慶典已經數十年了。發薪日時，家庭成員會聚集在此。我不能相信信他們之間會有人背叛我。”
“職員中也沒有人能夠雇請得起刺客?“
“我已經說了，沒有人會那麽做!“
他的激動迅速變成怒氣，雅妮知道得在孩子們加入前使他平靜下來。她選擇了簡單的方法。她輕快地拍拍他的手臂。“小心喔，倪沃爾，搞不好會有人誤認為你是高地人呢，你看起來這麽像個族長。”
他的反應迅速而冒失。“至少我還沒有低級的把你自己說過的話丟回給你。”他小心翼翼地以指尖從背心口袋裏掏出紙筆。紙張一面已經畫了一些象征符號、重點及尺度。他翻過紙張，開始在幹凈的紙上寫字。寫字的同時，覆誦著她的問題，但是他的聲音卻高了八度且充滿驕傲。
她想起他曾說無法對她給持太久怒氣。以他現在的表現再加上那席話，她決定他是個脾氣溫和的人，同時也不禁好奇在被人威脅到生命之前的他是什麽模樣。
昨晚在塔樓裏他穿了一件長罩衫，整個晚上都假裝自己是個中世紀的領主。甚至技巧地說服孩子們身上戴的哨子是一種特別的玩具。他也發明了一個被他喚作城堡要塞的游戲，游戲中他為孩子們頒發了重要步哨的爵位。他指示孩子們若碰到陌生人進入倪家大宅就吹哨子作為警告。
“雅妮?”
他溫和卻堅持的語調讓她回過神來。她的眼神立刻溜向孩子們。見到他們安全無恙，就轉而看著他們的父親。
陽光使他灰色的眼眸閃耀著銀光。“你在想什麽?”他問道。
只有在兩人交換關於薇琪行蹤時，雅妮才會透露關於他的溫柔想法。她從他的手中接過金胸針。“我在想應該怎麽做才能清除上面的血跡。”
“你剛才不是在想這件事。但我是個有耐性的男人。”他取回胸針。“讓我來，我的實驗室有和緩劑能完成這個小把戲。”
他不需要和緩劑協助完成他的狡計：他可以隨心所欲魅惑她，這是一種讓她既驚又怕的狀況。她說道：“謝謝你。”但卻想開口問他為什麽要繼續這樣的誘惑游戲。她已經清楚表明自己對羅曼史的立場，而且就算她真的愛上了倪沃爾，也不會拋掉尋找薇琪的事。
風向變了，空氣中充滿了海洋的味道。她想起泰恩的家、克拉姆的碼頭，想起兩姊妹，想起那個姊姊與雄赳赳的年輕小夥子的幽會。雅妮看見自己給了薇琪一便士讓她買派又給她一便士換取她的緘默。那畫面漸漸模糊。
她費力推開過往。“我認為你應該為今晚的事向市長轉達我們的歉意。”
“喔，不。”他打開馬車門，叫喚孩子們。“這個壞人並不能使我成為懦夫或囚犯。”
孩子們和露大媽一起待在塔樓相當安全。刺客在愛丁堡曾經勇敢地在人群間行刺，但是他會在格拉斯哥露面嗎?雅妮希望如此。“他最好快滾出他的藏身處，我很期待與他面對面鬥一鬥。”她說道。
他一彈手指說道：“我們會把他拖出來,讓他遠離孩子們。”
“他太聰明了不會那麽做的。“她警告道。“我們得小心點，而且你不能再對我大小聲下命令了。”
他的心情愉快，顯然心中有了什麽計劃讓他充滿自信，他對雅妮眨眨眼睛。“當然，我可不想聽起來像個族長。”
他還把她的話當面丟還給她了，他會為這種迂回的反擊付出代價的。“暧，你利用每個能在我面前表現得像個爵爺的機會。”
“既然你已經逮到我了，我乾脆承認算了。“
她讓自己忙著調整手套，假裝不感興趣。“你是可以，但是請快一點。”
他的臉非常靠近她的。“今晚不要穿上那件綠色衣服。”
他的臉皮真厚。
“這是個警告嗎?”
“嗳。那件衣服使我的眼光離不開你的胸部，而且讓我的心思都專註在非常世俗的沖動上。”
他靠得太近，眼中的承諾也讓她的心跳加速。“那你必須學會控制自己。”
“如同你。除非……”他以鞋尖在兩人之間畫了一條線。“你想穿上那件危險的衣裳，踏過這條線。”
流氓都不足以形容他。“你真是個公認的強盜。”
“只有被嘲諷得過了頭才是。”他牽起她的手臂。“穿上那件綠色衣服或類似的衣服，那我們就有一段漫長又值得紀念的旅程了。”
他是在承諾因為她的衣服剪裁而誘惑她。真可惜他不是因為她本人而渴望她，倒不是說那會讓她想跟他談情說愛。她不會屈服於他的脅迫，但是也不會表現得太魯莽。
當天稍晚，雅妮來到大廳時，身上穿的是去年生日時父親送的生日禮物，也是她最好的禮服。
“我修正自己說過的話。”他懶洋洋地說。“那件綠色禮服只是破布。”他穿著晚宴服，在她身邊繞了一圈。“是哪個男性的好友為你做這件衣服的?”
雅妮興奮地寒毛直立，放任自己的精神飛揚。“這是我妹妹若婷設計的。”
“她真是瘋了。你實在讓人眩目。”
她抗拒著臉紅的沖動，也成功了。“謝謝你，爵爺。”
沃爾吹了聲口哨。“男人會為了靠近你，簽下任何條約。”
他穿著鐵灰色天鵝絨材質的衣服，一襲白襯衫與褲子，今晚他自己也會吸引不少目光。“那是不是代表我已經得到你行為檢點的承諾了?”
沃爾不曾見過濃淡色澤不同的質料搭配得這麽出色。白色天鵝絨縫制出它的裙子與衣袖，但黑色長披風及軟帽卻是閃耀的綢緞裁制而成。裙子正面還縫了五條細長的黑色布料。上衣也從腰際開始加上如扇子般闊展的黑色滾邊。黑色鬥篷上也有同樣的設計巧思，只不過是用白色滾邊。
“定義一下什麽叫行為檢點吧?”
“沒有誘惑。”
她忘了三角巾，但他無法開口提醒她。這件衣服太美了。“放心，當我在你身邊時，不會有人強暴你的。”
抵達市長宅邸時，沃爾已在三思。那些鄉村小夥子一大群地出現在這個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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