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周家包子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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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亮,氣溫也升了起來不如淩晨那般刺骨了,來買早餐的人不像之前那般絡繹不絕,唐齡和陳春兒吃過早飯後便坐在食肆中閑聊。

準確地說,是唐齡聊,陳春兒聽。

“今天灌湯包賣得最多,明日需得多做些。”

“這幾日怎麽都不見瑩兒妹妹來玩。”唐齡喃喃道,許久未見陳瑩兒,倒是有些想念那個可愛的小姑娘。

“白景明怎麽也沒來?奇怪。”

唐齡朝對面的酒樓望了一眼,那裏依舊是一副冷清的氣氛,身側一直沈默的少女聞言在唐齡看不見的角落裏終於垂低眼,目光微動。

秋風起,轉眼溫度便降了下來,這些日子熱乎乎的灌湯包愈賣愈紅火,可白景明卻連著幾日沒有來過食肆,有時與唐齡在門前遇見,白景明也是神色奇怪又別扭地別開眼,然後自顧自地進了酒樓。

“把今日的早餐全部打包一份。”

早上來買早飯的食客已經散了,唐齡聞聲去看食肆前的來人,不再是那日的老伯,而是一個臉上長了些麻子的穿著仆人服飾的小哥,唐齡手腳麻利地打包好遞過去,這些日子,那個老伯倒是沒來過食肆了,但是這個麻子小哥倒是日日來食肆買早飯,且一買便也是全部各來一份……

唐齡見他逐漸遠去的背影,心頭疑雲籠罩。

“查到了。”

驟然出現的男子聲線嚇得唐齡一個激靈,她扭頭去看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門口的白景明,有些生氣又委屈。

“為什麽躲著我?”

聞言白景明目光躲閃,他把裏頭蘊藏的男女情愫默默壓了下去,答非所問道:“我查到那日的老伯是誰了。”

“誰?”

果然,唐齡被他的話吸引了註意力,不再詢問為何自己要躲著她了,白景明舒了一口氣。

“周家的賬房管家,無名,旁人都叫他周伯。”

“周家?”唐齡幾乎是下意識地看向了自己對面不遠處那家不論早晚始終排著隊的包子鋪。

二人正沈默時,陳春兒從門外回來,見到門口的男子,把唇瓣緊緊抿成了一條直線,尷尬又局促地進了門。

見狀唐齡敏銳地皺了皺秀眉,前些日子陳春兒便有些不大對勁,畢竟從自己認識她開始,陳春兒便一直是那副孤狼的性子,她鮮少露出什麽拘謹的表情。

“是包子鋪。”白景明打斷了唐齡的思路,唐齡轉眼把這件事扔到了腦後。

“是因為我的灌湯包?”

經過了上次酸梅湯的事件,唐齡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

唐齡後續不再制作酸梅湯是因為王家只靠這一門手藝營生,且王夫人的性子果斷她很欣賞,自己不願斷人後路。

可……唐齡擡眼望過去不遠處周家門前的排隊,雖說比前幾日少了些,但也是絡繹不絕。

做生意,哪裏有那麽多情分可言,唐齡暗忖自己一沒偷二沒抄,這次斷不能把灌湯包撤下來,把客人拱手相讓。

見唐齡神色變換,從動搖逐漸堅定,白景明便知道她這是作出決定了。

周伯把所有食物都買了一份也不能說明什麽,只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謹小慎微方能遠行,白景明的一雙桃花眼流露出明顯欣賞的目光。

“……”

陳春兒本來在擇菜,女孩偷偷看了看白景明,卻一眼便被那深情的神色淺淺刺痛了麻木的心,順著那視線看過去,唐齡正出神。

陳春兒手下一個沒輕沒重便把菜莖折斷了……

周家後院,一個灰衫子的小廝小心翼翼推開後門,左右手各拎著好幾大袋的食物竄進了一個小院。

“周伯,買回來了。”那小廝擡頭,臉上稀稀落落地長了些麻子。

“好,不許同旁人說,尤其是夫人。”周伯叫小廝把袋子放在一旁,他捋了捋雪白的胡須,囑咐道。

“我明白。”小廝點點頭,退了下去。

見四周無人,周伯拿了袋子進了一間破舊的臥房。

“少爺……”周伯喚了一聲卻遲遲沒得到回應,他擔憂地推開門,門內的家具都是數年前的舊樣式了,紅木桌角甚至缺了一塊。

“……”屋裏約摸十五歲的少年正費勁地扶著桌角試圖站起來,見來人竟是一個激靈跌坐回了輪椅上。

“嘶——”應該是扯到了身上的傷口,少年抽了一口氣。

“少爺。”周伯滿臉歉意,他解釋道:“剛剛您沒應,我便進來了。”

周苑抿抿唇,蒼白的臉上因為尷尬而掛上了一層薄薄的緋色,他皺緊眉頭輕聲清了清嗓子。

“昨日您吃著蔥油餅好吃,今日可還嘗嘗?”

周伯一邊說,一邊把袋子裏的早飯挨個擺了出來,光是粥便有五種。

各類食物的香氣縈繞在四周,周苑探出舌尖舔舔唇,吞了吞口水,這幅可憐的模樣看在周伯眼裏疼在心裏。

周苑則是周伯從小看到大的,從感情上不比愛自己孩子少。

周苑身子本康健,可因為一直被夫人嚴格要求,前些日子犯了錯,被夫人打了一頓扔進了淒慘的院落,傷勢嚴重到數日無法自主起身,看了叫人心疼。

所以周苑說想吃唐齡食肆的早飯時,周伯便背著夫人送過來。

周伯本沒想到這次夫人的處罰如此嚴厲,第一天自己去買早飯時,被夫人看見了,竟叫人一日不許送飯給周苑。

於是後些日子,周伯都派張麻子去買飯再從後門偷偷送進來。

“好,你下去吧,我自己吃。”

周苑打發了周伯,門被關好,周伯又囑咐了張麻子幾句,便去前院查賬了。

這個小後院放置了許久,原本夫人欲罰周苑,連伺候的丫頭小廝都沒派,還是周伯偷偷領了個機靈的小廝過來,眼下那個張麻子正守在門口。

周苑轉動輪椅到自己的床榻邊上,掏出了幾張皺巴巴的紙張,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雋永的小字。

周苑回到桌邊,挺直日漸清瘦的身板慢悠悠吃起了早飯。

“周伯,今日如何?”日頭降了下來,天色鴉青,從外頭回來的風塵仆仆的周夫人攏了攏發髻,朝周伯問道。

女人保養得很好,皮膚細膩長相美麗,可眼角的細紋卻顯示著她已度過的歲月悠長。

“回夫人,今日入賬三十兩四百文,比前日多了三兩銀子。”

周伯恭敬地垂低頭,他很敬佩周夫人,自從周掌櫃離世後他便把包子鋪接了過來了,一個不出閨門的女人竟做得絲毫不比男人差。

“好……”聞言,周夫人點點頭,這些日子唐齡的食肆開始賣早飯,便搶了自己一部分的客人,好在周家包子鋪有名聲有口碑,回頭客偏多,才能使這入賬沒有降低太多。

可這始終不是個辦法,眼下最要緊的便是做出些不一樣的花樣來,為了這事,她已經在外奔波數日了。

想了片刻,周夫人伸出指尖狠狠按了按眉心,每每為此事發愁她就頭疼地利害。

“對了,今日給周苑送飯就沒有。”

周伯點點頭:“送了,按您的吩咐,一日三餐。”

只是今日夫人不在家,周伯偷偷買了些夥食給周苑加了餐。

“那就好。”聞言周夫人神色疲憊地往後院走去,周苑是她唯一的兒子,更是自己丈夫唯一的血脈,她不可能不心疼,只是周苑實在是不爭氣,全然不像自己和他爹一樣有經商頭腦,還總是喜歡些歪門邪道。

……

當時傍晚,唐齡見到了一位熟人,正是先前推薦唐齡去徐知府府上做廚娘的顧伯,這些日子徐知府府上的齷齪事被靜陽人扒了個精光,顧伯這才知道,自己的提議怕是把唐姑娘差點推進火坑了,這次來便是專程道歉的。

唐齡聽了顧伯的一番真心話,滿眼笑意安慰道:“顧伯大可不必在意,我只是一個小廚娘,徐府上的事同我沒什麽影響。”

盡管詳細的來龍去脈顧伯不清楚,可他卻知曉唐齡這話大抵是在安慰自己,顧伯愧疚地拍拍腦袋,下一秒突然睜大了眼睛。

“對了,唐姑娘,前些日子聽說你在找店面,我家的店面可一直空閑著呢,不如你拿去用!”

顧伯不容唐靜拒絕,繼續道:“也不白白叫你用,待你賺夠了租金再給我便是了。”

“我先回家打理打理店鋪,最遲後日,你便能夠用了!”

話落,不待唐齡插嘴,顧伯擺擺手,火急火燎地離開了。

見狀白景明掩飾笑意,幫著無奈的唐齡把店收了起來,方才分別。

唐齡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家裏,在昏沈的夜色裏一推門,便突然發覺院子裏的桂花樹開了繁繁茂茂的一樹小花,搖曳在清爽的秋風裏,窸窸窣窣掉了些在地上,反著金黃色的光。

唐齡出神地坐在了桂花樹下,從穿越到現在,她一直以賺錢為目標,不知為何,心底總覺得空落落得別扭,她突然恍惚了起來,賺到足夠多的錢真的是自己的願望嗎?

不多時,疲倦的女子便腦袋歪了下去,唐齡倚靠在郁郁蔥蔥的桂花樹下,聞著清新甜美的桂花香睡著了。

沙沙作響的葉片掩蓋了男子刻意壓低的步伐,白景明本是見唐齡心思不對,於是偷偷跟在唐齡身後送她回家,不曾想給自己找了些“麻煩”事。

白景明微微俯身湊近,女子清秀的面容逐漸在眼前清晰了起來,一雙如煙似霧的秀眉緊鎖,抿住的櫻紅色雙唇在昏黃的燈火照耀下帶著水光。

白景明緊張地吞了吞口水,悄悄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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