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杏仁棗泥酥

關燈
有了前兩日的成功先例:薯條和爆米花,今日有不少人頂著日頭,到了北街,頭一家來的就是唐齡的小食肆,特意來瞧瞧這位姑娘今日又做了什麽新鮮的食物。

只是今日的百姓被烈日曬得頂著一頭汗,大多看了一眼就訕訕離開了,甚至連炸薯條和爆米花都賣的少了。

今日客稀,唐齡得空能四處張望,她這才發現自己對面的酒樓裝潢精致奢華,卻不見一個客人。

又有人來看自己的糕點,唐齡隨口問:“姐姐,那對面的酒樓是誰家的?怎麽整日開張也不見客人啊?”

女人回身看了一眼,卻思索了半天,似乎幾年前這間酒樓就佇立在這裏了,一直門庭冷落,無人問津也無人在意,今日這姑娘出口問,她才註意到:“我還真不知道,這店一直就在這,店面挺大的,沒顧客也能開這麽多年,圖什麽呢?”

“嗨呀,可別說了……”有八卦的婦人路過,神經兮兮地湊過來壓低嗓音道:“這可是白家的鋪子……”

“哦?”那女人一聽這話,驚嘆:“從未聽過白家還有這樣一間酒樓呢?”

“可不是嘛!這酒樓被白老爺給了白小公子管啦!”

婦人四處張望,確定除了他們三人以外沒人能聽見這話,才敢繼續道:“我聽說這酒樓一直沒有顧客就是因為這個!那白公子一個不順心就要殺人的!”

“噗……”

唐齡聽了婦人煞有其事的誇大之詞,一時沒忍住竟笑出了聲,唐齡雖信白景明性情暴躁倒也不信他平白無故殺人。

婦人翻了個白眼兒好心提醒道:“你可別不信,我聽說唐家那姑娘本來要嫁給白小公子的,前幾日卻平白無故死啦!這才沒嫁成!”

“誒,你也姓唐不是?那家和你有親戚沒?”婦人在背後嚼人舌根,說得津津樂道。

唐齡神色一楞,笑吟吟搖了搖頭否認。

“誰知道是不是白小公子不想娶人家,才派人把那姑娘……”二人八卦著結伴離去,聲音愈來愈悠遠。

唐齡回神,照他們這麽說,原來舅舅舅母是對外宣稱自己死了,左右原主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出了門也畏畏縮縮不敢擡頭,沒幾個人認得她的模樣。

怪不得這幾日也沒聽說白家找舅舅家的事,唐齡盈盈一笑收了心思,還算有點頭腦,只要他們不惹自己,唐齡也不會主動提起自己的身份給他們惹麻煩。

“姑娘,這是什麽糕點?”

有女子見了唐齡擺出來的方方正正、顏色漂亮的點心,好奇地出口問。

“這是紫薯山藥糕,口感綿密香甜,這個是杏仁棗泥酥,又甜又酥,您要來幾塊嘗嘗嗎?”

閑了半天,見來客人唐齡忙驚喜地招呼,手裏已經捏了個紙袋子打算打包,只見那女子盯著這兩樣看了半天,拿帕子擦拭了下額角的汗,頗為不好意思地擺擺手,“不用了,謝謝。”

因為氣溫過高,自己做的東西又不適合盛夏食用,食肆門可羅雀。

唐齡心下有些後悔,她昨日為了做棗泥酥,還特意在吃了晚飯後,用石頭和泥巴搭了個簡易版的烤箱。

雖然簡易烤箱的效果不如現代的優秀,不可調節溫度,但試了兩次也算基本成功了,只是做的完美成品不多。

她長嘆一口氣,還好做的不多,不然今日怕是全要剩在店裏了。

她暗忖,以後還是該早早對各種食材都有所準備,不至於一碰到毫無預兆的突發.情況,就如今日一般束手無策。

唐齡懶懶地倚在食肆裏,百無聊賴地望著湛藍色的天邊,在腦海中描繪一朵朵白雲飄蕩善變的形狀。

不知不覺間太陽又向上挪了幾個位置,未時剛至,唐齡躲在食肆裏面卻還是被酷熱的天氣悶出了一身汗。

眼前的空氣似是帶了形狀般在刺眼的陽光下蜿蜒旖旎,她摸了個趁手的東西扇風,自己看那一盤子的紫薯山藥糕和杏仁棗泥酥都覺得難以下咽。

不是不好吃,而是不適合現在吃。食肆販賣的食物種類應該和天氣時節緊密相關才對。

食肆的門大敞開,唐齡正懊惱時,餘光瞥見進來一位稍顯熟悉的男子,正是那日爭論時為自己遞紙條的健壯侍從。

男人語調凜然有中氣:“唐姑娘,我家主子找您。”

“聊一聊您的點心。”

……

唐齡聽話地把兩種糕點都打包了兩塊帶上,跟著男人徑直走進了對面的酒樓,踏上樓梯時,她才突然意識到,這間酒樓……不是白小公子的產業嗎?!

那眼前這位魁梧壯士的主子,就是自己的前未婚夫白景明?!

果然上了二樓,推開雅間的門,繞過精美秀麗的屏風,窗前坐著的可不就是那輪椅上的面具男子嘛,也就是說,那日因炸薯條與人爭論時,替自己提供證據解圍的男子也是白景明。

唐齡回神,心下吃驚,面上卻不動聲色地微微頷首,“白公子。”

“唐姑娘。”

白景明對唐齡發覺了自己的身份毫不意外,他隔著面具幽幽望過來,示意唐齡坐在自己對面。

不如外界傳聞一般神經狂躁,正相反,白景明氣質清朗溫潤,從骨子裏透出的竟是文弱書生的脾性,與生俱來的還有生人勿近的疏離氣息。

“白公子找我所為何事?”唐齡把精致打包了的糕點放在面前的桌上,她可不信找自己只是想聊聊美食。

白景明說道:“唐姑娘是個聰敏人。”

侍從把紙包打開來看,赫然是幾款板板正正的糕點。

形狀規整,有四方和圓形兩種,顏色清雅漂亮。

白色與紫色在紫薯山藥糕上繾綣纏綿,兩種色彩在匯合處融合交散,像霧像風般朦朦朧朧似有若無地纏繞。白色的圓餅狀杏仁棗泥酥圓胖胖顯得可愛,表皮卻看起來更酥脆一些,內裏的餡料瞧不見,叫人遐想引人品嘗。

“我也不繞彎子了。”白景明仔細端詳過點心後繼續道:“唐姑娘可願來我的酒樓做事?”



唐齡甚至想過白景明是想要買自己的菜譜方子,卻萬萬沒想到是當下的狀況。

一個兩個都想來挖自己做廚娘,明明她開食肆不過三日,只是做了薯條番茄醬、焦糖爆米花和今日的紫薯山藥糕、杏仁棗泥酥幾樣吃食罷了,他們是怎麽看上自己的,唐齡費解。

“不好意思啊白公子,我已經應下軒銘樓的邀請了。”唐齡這番說辭雖說是用來推諉白景明的邀約的借口,可她心底確實已經基本做了決定。

“軒銘樓?”白景明原本平淡尋常的語調終於有了一絲松動裂痕。

“是的白公子,兩日後我便去軒銘樓做廚娘了。”唐齡起身盈盈微笑:“若無其他事,我就先走了,食肆還需要人。”

行至門口時,唐齡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麽一般,回眸笑道:“對了,這幾塊糕點就送給公子了,當報答您欣賞我的知遇之情。”

目送唐齡出了屋門,白景明擡起右手,緩緩摘了面具,清秀蒼白的眉目神情古井無波,可沈靜的眸色深深如死水般,藏匿著不可預測的危險。

他輕笑一聲自言自語:“孟瑤……你手腳倒是快。”

拿起一款圓形的杏仁棗泥酥,白景明細細嘗了一口,不論他動作再小心再細致,酥爽的外皮還是窸窸窣窣掉了些碎塊,裏頭豐腴的棗泥餡料香甜細膩,再向裏卻是哢噠清脆一聲咬碎了杏仁,口感層層疊疊繁雜豐富,叫人驚喜。

白景明揚起了眉,嘴角噙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

“當真新奇。”白景明評價道。

“嘗嘗?”白景明示意自己的貼身侍從吃一塊。

男子三兩口囫圇咽了下去評價道:“一般。”

聽見這話,白景明難得開心笑了兩聲,彎著眼眸取笑道:“白誠,你真是不懂得欣賞美食。”

脾氣老實的白誠撇了撇嘴,疑惑道:“少爺,那唐姑娘不過做了幾道簡單的小吃,您和軒銘樓怎麽都要請她進自己的酒樓?”

白景明不可置否地垂眸點點頭,又捏起來一塊紫薯山藥糕來嘗,語氣淡淡解釋道:“話是這麽說,可她的新鮮想法是旁人比不上的。”

口中細膩的糕點在舌尖細細撚開,紫薯和山藥最質樸的香氣蔓延至滿口清香,白景明補充道:“能力無不可估量。”

出了酒樓的唐齡全然不知白景明對自己的高評價,回到食肆門前,烈日炎炎,她忍不住望向了街頭那家排起了長隊的酸梅湯鋪子,竟也有了想買一杯嘗嘗的心思。

排上隊後唐齡發覺涼飲在夏季真好賣,這長龍折了兩折,等了小半個時辰才到自己。

一杯冰冰涼涼沁著霧氣的酸梅湯握在手裏,唐齡煩躁的心都沈靜了下來,就著吸管喝了一口,酸酸涼涼的口感叫人四肢舒暢,十分消暑解渴。

不過,中藥的口味有點重了,唐齡本著自己的職業素養在心底做出評價。

光線透過茂盛繁雜的樹葉間隙如星點點灑落在地上,慢悠悠踩著路兩旁成片的樹蔭影子回食肆,時不時啜一口冰涼清爽的酸梅湯,好不愜意。

可離得近了,唐齡卻驟然發現,自己食肆前竟站著個人侯著。

是白景明那貼身侍從,唐齡遠遠地看著就蹙緊了眉頭,這主仆倆又有什麽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