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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一百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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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一百二十四)《希特勒的騎士》

埃爾溫被敲打窗欞的雨滴喚醒。

手腕上的表面泛著微光,分針和時針顯示距離不久前那場暴風雨,至今不過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前,他們在黑暗中親吻,在雙眼適應微弱的光線之前,依靠著體溫,氣味,汗水,伴隨濕黏黏的觸感辨識彼此的輪廓。被進入的瞬間,埃爾溫無法克制地叫了出來,緊接而來的是混雜著急切、渴望和思念的劇烈撞擊,那感覺並不好受,盡管他努力放松,疼痛卻不曾稍緩。他被弗朗克按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折騰,當那股撞擊益發劇烈,他的下半身卻逐漸適應那種火熱的疼痛;一段時間後,那種疼痛成了一種存在的依據,同時他意識到弗朗克並非全然舒爽。疼痛是浮木,他們藉由它緊緊攀附著彼此。

事後他們擁抱,雙雙埋入那張滿布性愛氣味的床墊。他們不是第一個在這張床上交纏的罪犯,那張混雜著體液、皮屑和煙垢氣味的床單顯然經歷過無數次風暴,整個過程中搖搖欲墜,咿呀咿呀響個不停;想來不曾有投宿的旅客抱怨這一切,對他們而言,一張床和一處不被打擾的空間已經是奢侈。短暫休息過後,埃爾溫翻過身吻弗朗克,緩慢掃過柔軟的發絲,帶刺的下巴,龜裂的指甲,細毛叢生的腹部,在光滑柔軟的腿間流連忘返;他的唇輕觸陰莖頂端,舌尖嘗到鹹味的瞬間,他張開嘴,下意識地全根含入。

「埃爾溫……」他聽見弗朗克呻吟著,「我們換個方式來吧,我想試試看……」

當弗朗克曲起膝蓋,打開雙腿的時候,埃爾溫才反應過來「換個方式來」是什麽意思。他一時間怔住了,射精的虛脫還未消退,軟垂的陰莖沈浸在狂風暴雨的餘韻中尚未覆蘇

弗朗克察覺他不在狀態裏,又說:「或者,用嘴幫我吧……」

「下次再說吧,或許,下次再、唔……」埃爾溫的猶豫只有一瞬間,下一秒他的手指就著濕黏黏的液體探入弗朗克體內,輕輕抽動起來,指間傳來的緊繃和熱度提醒埃爾溫保持耐心,別讓這具沒經驗的身體感受太多痛苦。

緩慢而輕柔的擴張持續一段時間,弗朗克卻突然說:「抱歉,埃爾溫……可以停下嗎?」

「怎麽了?」埃爾溫立刻停下動作

「抱歉,埃爾溫,我覺得……不大對勁,」弗朗克一只手掩住臉,「請你抽出來,拜托……」

埃爾溫按照他所說的做,弗朗克接著翻過身,整張臉埋進枕頭。一段時間後,枕頭底下傳來悶悶的聲音:「我在信裏說,因為生病,所以我得到休假。」

「嗯。」

「我沒告訴你生了什麽病。」

「嗯,」埃爾溫的手指輕輕撚著金黃色的發絲,「你生了什麽病?」

「痢疾,鬧肚子。」語畢,弗朗克自己笑了出來。

埃爾溫不知道這有什麽好笑的,但是弗朗克抱著枕頭悶聲笑個不停,受到感染,他忍不住跟著笑。

「現在雖然沒事了,但是那一段時間實在拉得太厲害,那裏都破皮了,剛才被伸進去的感覺很怪,好像又要、又要……」

「沒有,」埃爾溫掩著嘴,「你在信裏沒提過這件事。」

「當時我病得沒力氣寫信。那段時間我們連上超過一半的人在鬧肚子──多半是配給出了問題──我是病最嚴重的一個。」弗朗克小聲地說,「我抱著馬桶,拉了三天三夜沒停過。連長覺得我的情況不妙,必須得轉送他處,上面卻覺得鬧肚子稱不上什麽嚴重的病,不打算批準轉移令。」

「一直到了第五天,我們的少校巡察部隊的時候被這個小班長熏壞了,我才被批準轉移到軍醫院,成了整間病房最不受歡迎的人物,原因顯而易見。我被分配到一座獨立馬桶──一個只有臉盆大小的木桶,有一段時間我和它形影不離,每當我想喘口氣,好歹不要光著屁股,卻總是才套上褲子肚子就咕嚕咕嚕響。」

「後來大夥兒跟我打招呼的方式就是朝著我喊:『老兄你解放了沒──』」他說得繪聲繪色,埃爾溫被逗樂了抱著棉被悶笑,弗朗克聳聳肩。「奇怪,也不知道為什麽,我特別容易碰上這樣的事。」

「說的好像你老是四處解放一樣。」埃爾溫笑得喘不過氣來。

弗朗克沒說話。

「……上次是什麽時候的事?」

「……七歲的時候。在學校。」

「我剛開始上學的時候,第一件記得的事,就是上課要守規矩;其中一條重要的規矩就是:上課期間要待在教室,不能借故外出,包括上廁所。有一天我吃壞了肚子,又好巧不巧,正在上課的時候,吃下去的東西開始作怪了,那段時間我已經惹了不少麻煩,於是我努力憋著,想著『至少這條規矩我得守住』,憋著憋著,憋著憋著,直到受不了了……」

「從此之後我多了一個外號:大便王。那之後整整一個學期同學見了我都喊:『大便王,弗朗克,大便王,弗朗克──』」眼看埃爾溫埋進枕頭肩膀抖個不停,弗朗克自己都說不下去了,兩個人笑得喘不過氣。

他們在棉被裏接吻,埃爾溫撩起弗朗克的發絲,吻他的額頭,吻他的嘴角。突然間聽見他說:「馬可.海夫納死了。」

埃爾溫楞了楞,他不認識這個人,這對他來說是個陌生的名字,但是──

「忘了吧。你不認識他。」弗朗克搖頭。

他頓了頓,一會兒又說:「我記得他的樣子,卻已經忘記他的聲音了。」

埃爾溫忘了自己當時說了什麽,只記得弗朗克最終在自己懷裏沈沈睡去,那樣地柔軟,那樣地安逸,埃爾溫的附耳貼著他的臉龐,均勻綿長的吐息是埃爾溫聽過最美妙的聲音。弗朗克沈睡的姿態訴說著他對擁抱自己的人擁有初生嬰兒般的完美信任,覆蓋的體溫比掩體更加堅不可摧。

然而,那個擁抱他的人未能被睡眠保護得那樣周全,盡管埃爾溫努力縮進棉被包裹的厚繭中,耳朵仍舊是最大的防禦漏洞。終於,他聽清楚了,那是他再熟悉不過的聲音──

弗朗克被同樣的聲音喚醒。

「……埃爾溫?」他在黑暗中摸索。枕邊空無一人,被單猶有餘溫。

他離開房間,在近乎全黑的走廊小心翼翼地摸索。不遠處的那盞燈下站著一個陌生人,過長的瀏海遮住他的半邊臉,剩下的半邊慘白得嚇人,當弗朗克走近,又再次被他眼下的青黑陰影嚇了一跳。

弗朗克意識到自己的一身軍裝可能會惹上麻煩,打算視而不見地走過,那人卻沖他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他們來過了,孩子。」他的語調高亢,聲音卻十分沙啞,「老樣子,他們馬不停蹄,到處都藏匿著國家敵人──啐!一群鼠輩,我見得多了。不會有事的。」

「不會有事的。」他再一次說。

弗朗克只能含糊的應聲,打算就此帶過,但是對方顯然沒有這個打算。忽然,他發現他們站得很近,他甚至能看見那條被煙草舌頭熏得發黃的舌頭。

「我也有一個男孩──曾經有──像你這樣的男孩,年輕,強壯,比阿波羅的雕像還要俊美;我們躲得過蓋世太保,卻躲不過國防部,」他吐了一口煙,「他去了俄羅斯,我再也見不到他了。你很幸運,孩子──阿、抱歉,我錯了,錯了,你並不幸運,像你這樣的男孩生在這個時代註定是悲劇。但是此刻你們還能擁抱彼此。去吧,孩子,去吧,你要找的人在走廊盡頭,」

走廊的盡頭有一扇窗,窗面透著微光,水漬模糊的倒影比影子的主人更清晰。

「埃爾溫,」弗朗克說:「你聽見了嗎?」

「……什麽?」埃爾溫頭也不回。弗朗克輕吻他的耳際。

「引擎聲,我聽見飛機的引擎聲,那是──」弗朗克望向窗外,那裏開了一條縫,雨水透過縫隙灑入,「是德意志的空軍。」他從背後擁抱埃爾溫,「德意志的空軍出擊了──在這麽壞的天氣。」

「……你怎麽知道?你看見了嗎?」

「我好像看見了鐵十字,很模糊。」

埃爾溫說了一些什麽,弗朗克沒聽清楚,湊向前親吻的時候,嘗到舌尖一片濕鹹,才聽清楚他說的是「弗朗克,你一定要回來,一定要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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