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七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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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底,他們的東方盟友在無人察覺的時候偷襲了夏威夷的港口,太平洋兩岸的沖突一觸即發,元首當即宣戰,他們有了新的同盟,卻豎立了更多敵人。寒冬延宕了俄國前線的推進,天氣回暖,戰車卻陷入春季的泥淖。更早之前,國防部提早進行了今年的年度征兵計劃,更多士兵源源不絕地投入了戰場。

戰爭步步逼近,無論是誰都只能看著身邊熟悉的人一一被卷入。湯姆.席蒙,那個戴著深度近視眼鏡漫步在紐倫堡的青年,在去年底收到征兵令,還沒來得及和托比告別就被送往新訓營,席蒙太太送了托比一盆花,托比將它放在祖父母的家。魯道夫.邁爾的來信提到自己的休假取消,一封召集令要求軍官回國受訓,信中寫著日後他的動向不明,期間家人或許有機會去訓練營看他。尼可拉斯仍舊沒被征召,但是工廠現在已經沒有其他業務,只生產戰車,作為技師他同樣為戰爭工作。弗朗克的牙醫米勒先生也被征召了,雖然他早已經過了上戰場的年紀,仍作為軍醫被送往前線。此時齊格飛給梅蘭妮信裏也不約而同地提到自己的休假取消了,不知道會延後到何時。

就在某次弗朗克的返家假期,梅蘭妮在飯桌上宣布:她即將返回工作岡位,就在巴登-巴登的醫院。在此之前她沒有和丈夫或者其他人談過這些,只不過,大家心裏有數,過去她為了貸款放棄工作,如今丈夫歸期未定,婚姻貸款早就失去了意義。

除此之外,那次返家假期發生了一些事,鮑爾家姊弟倆以不愉快的爭執收場。

當時弗朗克放假返家,才踏進家門,梅蘭妮劈頭就說:「家裏的收音機壞了,不能聽廣播,你要替我修好。」

弗朗克當時隨口答應,只是他前腳才到家,赫伯特後腳就按了門鈴,哥倆好一陣熱烈地談話,沒多久便興高采烈地一塊兒去釣魚。晚上,鮑爾太太額外烤了一個巴掌大的小蛋糕,提前兩天為他慶祝生日。餐桌上鮑爾太太提起了阿德勒中尉,觸動了弗朗克的話匣子開關,一提起阿德勒中尉就說個沒完,接下來的時間收音機的事完全被他拋在腦後。直到隔天早上他準備出門搭火車時,被梅蘭妮叫住。

「收音機呢?」梅蘭妮說:「你修好了嗎?」

噢,糟了,弗朗克搔搔頭。「我忘了。」

「忘了?你答應了我的。」梅蘭妮瞪大眼。「你忘了?」

「我忘了,」弗朗克心虛地低下頭。「也許下次……」

「不,你要修理收音機,坐下一班車去羅特魏爾。」

「可是,我得回去──」

「中午再乘車也來得及,我替你買車票。」

「可是,我會趕不上。」

「趕不上?傍晚前返校肯定趕得上。」

「可是我得去剪頭發。」弗朗克說:「國防軍要來征兵。學校替我們安排了理發師,就在今天下午,晚一些就趕不上了。」

「整個羅特魏爾只有一個理發師嗎?」

「梅蘭妮,我很抱歉,可是,我得走了。」

「你走了,誰來替我修理收音機?你不能言而無信。」

「抱歉,可是……」

「你答應過我的──」

.你別聽不就好了嗎?.弗朗克火氣也上來了,不耐煩地說:「你為什麽非要聽敵國的廣播?不聽不就結了!」

話一出口,弗朗克立刻曉得自己說錯話了。有好一段時間,他不敢說話,也不敢看她的表情,默默地低頭綁鞋帶。

「我走了。」當他準備踏出家門的時候,身後的人說話了。

「『敵國的廣播』,是嗎?『敵國』──」她重覆這個詞,「你倒是說說,我的丈夫現在和誰作戰?又為誰而戰?我聽誰的廣播,又有什麽差別,我整日提心吊膽,夜不成眠,戰場上的事,前線的事,有什麽事是我不能知道的?有什麽事是我不該關心的?」

他聽見她說:「難道你真的以為我在乎德意志打了多少勝仗?」

弗朗克立即回過頭想說聲抱歉,只是才轉過身,門在他眼前「砰」一聲甩上。

抵達羅特魏爾的時候,弗朗克在車站遇到幾個同學,從他們口中得知一個大消息。

「盟軍的飛機摔下來了,就在附近。」埃裏希說。

「走,我們去看看英國佬。」

一架盟軍的飛機迫降城郊,就在學校附近。正逢返家假期的學生們紛紛聞風而去。他們先是看見拖行的痕跡,在地上拉了超過一公裏遠,沿著散落的殘骸,少了一邊機翼的飛機最終落在幾公裏外草坪上。他們抵達現場的時候,現場的警察正在處理幸存者,幾個青年隊的成員紛紛搶上前要看個清楚,被制止了。

盟軍的飛行員原比他們想象中的瘦小,滿臉鮮血看不見面貌,伏在地上斷斷續續地呻吟,一旁的警察用英語大聲喝令他站起來,好半天,那人顫巍巍地爬起,立刻又倒了下去,警察咆哮不斷,他仍舊動也不動,當他們開始對他拳打腳踢時,有人看不過去了,一名男子沖上前,現場爆發爭吵,一開始只是零星的口角,沒多久沖突擴大,飛行員躺在地上奄奄一息,身旁的兩方人馬向彼此咆哮,一邊痛罵「叛國賊」,另一邊指責對方「毫無人性」,最後是一名雙體態壯碩、臂膀寬厚的婦人平息了這場混亂,她雙手叉腰,橫眉豎目,那神態讓她看上去像是所有人的母親,只見她大聲宣布自己是個醫生,指揮在場的人立即將傷員送往醫院──「立即動作,不得延誤」,她丟下這幾句話後,這場混亂才得以平息。

返校的路途中,氣氛沈默,大多數人十分安靜,托比在發呆,哈迪似乎心事重重,沒有人開口的情況下,弗朗克自然也很安靜,半途中,埃裏希試圖打破沈默,他聊起體檢的事

三月中旬,學校開始流傳一些小道消息,據說下周的體檢和以往都不同,為他們體檢的其實是黨衛軍的醫生,換句話說,這可能是挑選黨衛軍的第一步。這是個大消息,他們當中有一些人已經到達入伍年齡,要是體檢達到標準,就可以直接加入黨衛軍。

哈迪一路上都沒說話,埃裏希用手肘撞他,「哈迪,你害怕嗎?」

「怕什麽?」

「怕自己沒選上。」

「就是個普通的體檢不是嗎?他們沒說要做什麽。」哈迪的嘴角繃得緊緊的。

「弗朗克,你呢?」

「我們應該得先畢業才能入伍,是吧?」

「傻子,等你畢業戰爭都要結束了,」埃裏希說:「你不想飛黃騰達嗎?」

「加入黨衛軍有什麽好處?」

「這個,好處可多著……」

「舉例來說,像是?」

「比如說,那一身制服,你見過黨衛軍的制服嗎?」

「當然。」

「穿上了黨衛軍的制服,所有女孩都願意和你一起出去。」

「噢。」

「你懂嗎,能入選黨衛軍的都是菁英。」

「還有其他好處嗎?」

「這個,像是……像是……」

哈迪打斷他,「重點是榮譽與犧牲,那是最好的部隊。」

「就是這麽一回事,他們只要菁英呢,弗朗克。」埃裏希轉過頭,「托比,你呢?」

「什麽?」

「你有什麽打算?」

埃裏希的意思是:你想加入黨衛軍嗎?

托比說:「我想畢業,然後讀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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