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托比告訴弗朗克：「哈迪小時候從樹上掉下來過，他因此有了懼高癥，沒辦法從高的地方往下望。」

無法通過測驗的學員被視為懦夫，不是嚴懲，就是被退學。

托比只告訴他這麽多，弗朗克也沒再追問下去。

後來弗朗克沒有透過哈迪打聽阿德勒的事，他問了其他人。一個同樣和阿德勒同樣來自司徒加特的六年級生告訴他，阿德勒中尉去過波蘭、鹿特丹、比利時、法國，在倫敦上空出過任務。他在安特衛普的海灘附近被英國人擊落後受傷，無法再駕駛戰鬥機，在去年底被調到這所學校擔任飛行教育官。

關於中尉的戰績，他說：「47架擊墜紀錄，橡葉鐵十字勳章，」他的手按在胸前，「一個真正的空戰王牌。」

身為嚴厲的教育官與戰績輝煌的英雄，阿德勒中尉招致了這群青少年混合了崇拜、厭惡、尊敬與恐懼等矛盾交雜的情緒，弗朗克很快變得跟他們一樣。阿德勒將在這學期指導他們的飛行課程，即使六年級的學生在接受真正的飛行訓練前，已經見識了中尉的嚴厲與神經質，他們對於即將開始的課程依然充滿期待。  但是弗朗克知道，那絕不只是神經質。

在NPEA期間，應驗了弗朗克前一個學校導師的看法，體育課程達到將近五分之一總時數的NPEA的確適合他。參加入學考試的時候，主考官們即對他的體格感到讚許，在經過一整周的測驗後，他的外型和體能狀態顯示他符合一個優秀的雅利安人標準。

入學後，幾個體能教練立刻註意到弗朗克的表現，這讓他受到另眼相看，間接讓他對課業有了學習的動力。相較於其他人，他必須更努力才能趕上進度，一開始他備感吃力，大部分的精神都被進度追著跑，功課堆積如山，永遠趕不上在十點的熄燈時間前完成。後來，他發覺熄燈時間過後，圖書室仍舊開放，特別用功的學生和跟不上進度的學生都在裏頭。旺盛的體力這時給予他極大的優勢，當大部分的學生因為沈重的課業和體能訓練疲憊不堪的時候，每天犧牲一個小時的睡眠對弗朗克仍舊游刃有餘，為他換得了中游的成績，接連而來的成就感緩解了剛入學時感受到的微妙的不適。

目前為止，只有兩件事仍舊讓他感到不適應，一個是「化妝舞會」，另一個就是阿德勒中尉。

「化妝舞會」是一樣專屬於NAPOLA、他解釋起來都覺得浪費時間的傳統，他在寄給梅蘭妮的信件裏這樣說：

……那是一個「整裝游戲」，我們被喝令在三分鐘內換裝完畢──別誤會，這的指得可不是從冬季制服換夏季制服，校內制服換青年隊制服而已，我們要在三分鐘內，換上「護目鏡，雪褲，夏季短襯衫」，或者是「馬靴、短褲、夾克配上拳套」，更瘋狂的像是「雪衣泳褲、滑雪板和拖鞋」！舞會結束後櫥櫃全都亂成一團，這時候開始檢查櫥櫃是否擺放整齊，我說，這簡直是瘋了……

至於阿德勒中尉，來到這裏的第二天，他已經學會了所有暗號，墻壁敲三下是「阿德勒巡房」、敲五下是「阿德勒在走廊上」，兩下是「警報解除」……中尉把這裏當軍隊，而他是長官，所有學員都盡己所能，最大程度避免和他打照面，包括弗朗克。但是他不久之後放棄了。

他發現，這是無謂的抵抗，從他不知道的某個時刻開始，阿德勒已經將他視為眼中釘，從衣領沒翻，頭發亂翹，在隊伍裏放響屁……名目五花八門的體罰開始針對他而來，他避不開，躲不掉。這導致了弗朗克心態上的轉變，面對阿德勒，他變得不再感到害怕；他會在阿德勒迎面走來時數著他的步子，為他的變臉倒數，或者像期待晚餐的菜色一般，猜測今天的體罰項目，碰巧猜對了他會在心裏吹聲口哨，高呼「勝利萬歲」（Zeig Heil）。

這一天就是以「勝利萬歲」開始的。

早餐時間後，第一堂課開始前，他在走廊上被阿德勒叫住。他沒能來得及讀秒，因為中尉一看見他就變了臉色，說他服裝邋遢，儀容不整，有失莊重，一連串的指責給了弗朗克空檔猜測自己接下來可能面對的。

「運動場二十圈，伏地挺身五十個！現在開始！」

──勝利萬歲！當阿德勒宣讀審判時，弗朗克簡直就要跳起來了。這個星期他已經猜錯好幾次了。

後來在德文課上，他看見當漢斯.拉爾撫著腫起的側臉被他的父母接走，阿德勒以一種放松的姿態站立，目送那輛黑色的轎車離去，他的側臉有一種怡然舒適的情緒，嘴角掛著愉悅的弧度；當他悠然轉頭的時候，目光正好和弗朗克對上──兩個人同時看見對方臉上一僵，又同時別開臉。

不知為何弗朗克感到莫名欣喜，為自己破壞中尉秘密的獨處感到愉快，不管他本來為何站在那裏，他的好心情八成也毀了。弗朗克別開臉是為了掩飾自己的得意，中尉則明顯地是因為惱怒，下一秒就甩開弗朗克的目光快步離去。

午休的時候，大部分的閑聊都圍繞著下午飛行課打轉，過程中，話題不免帶到即將指導他們的阿德勒身上，滑翔機、中尉，戰鬥機、梅塞施密特、中尉，鐵十字勳章、中尉，話題在這些關鍵詞上打轉，青少年特有的矛盾達到極致，他們都痛恨埃爾溫.阿德勒，卻又難以克制地崇拜他，每個人都渴望像他一樣贏得榮耀，成為英雄，接受元首受勳，他們恨不得立刻掌握他掌握的所有飛行技巧，下一秒就升空作戰，摧毀阻擋眼前的所有敵人。

不斷有傳聞傳出，空軍和陸軍部隊將會來學校招募新兵，目標就是他們的八年級生，有消息指出，在飛行課上表現優異的學員會得到機會在飛行學校接受更多訓練。當時他們還不知道，幾個星期後，一場死傷空前浩大的戰役即將爆發。

所謂表現優異的學員，理所當然是阿德勒認定的，這讓弗朗克期待之餘不抱有太多期待。他仍然向往飛翔，他曾有一次飛行經驗，他還記得當滑翔機騰空後，地面上的一切都離他越來越遠，越來越遠，視野在不知不覺間變得廣闊，當時他忐忑不安，幾乎要喘不過氣來的時候，忽然間，夕陽就在眼前，那一幕成為他難以忘懷的記憶。

上一周他們上了飛行預備課程，替他們上課的是阿德勒。他說的很淺白，包含滑翔機的結構和操作，白努力定律在滑翔機上的運用。出乎意料之外的是，阿德勒看起來很投入教學，沒有在課堂上找任何人麻煩，包括弗朗克。

這一日天氣很好，陽光在午後微微傾斜，透過雲朵露出最友善的那一面。六年級的學生在戶外列隊，小跑步上山坡頂。全員集合後，阿德勒已經站在定位，身旁停著兩架滑翔機。

阿德勒說：「誰來告訴我，該如何讓滑翔機起飛？」弗朗克眼前有幾只手舉起，被點名的克勞斯一字不差地回答，於是被選為示範。「你們當中可能有些人有過經驗，」阿德勒說：「這種開放式的滑翔機沒辦法飛太高，換句話說，它也相對地安全。」

阿德勒舉起手，要求保持肅靜，看得出來他心情很好。「對你們來說，不用想太多，能夠順利起飛就算是成功了，光是做到這一點就不容易。」

阿德勒為他們展示了滑翔機的本體和操縱的使用方式後，接下來是一段愉快的忙碌，他們忙著牽纜線，移動飛機，每一個人各就各位。讓開放式的滑翔機起飛共需要兩條纜線，十六個人，左右各八人，當一切就緒，所有人全力奔跑，弗朗克忍不住回過頭去看，正好看見飛機騰空的瞬間──剎那間，地上的人忍不住跳起來歡呼，弗朗克大力揮手，下意識想跟身旁的托比擊掌，他一轉身，卻發現自己拍的是京特的背，便順勢搭在他的肩上，兩個人扯著脖子歡快地轉起了圈子。一瞥眼間，他註意到托比和哈迪站在角落。

托比說了些什麽，哈迪堅決地搖頭。

這時弗朗克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然後哈迪像是生氣了，不再理會托比。弗朗克看著心事重重的托比回到隊伍，小聲問：「哈迪怎麽樣？」

「他說他絕不退出，」托比瞥了他一眼，「退出了就是懦夫。」

「可是他……」

「他可以裝作吃壞肚子身體不舒服什麽的，我該說的都說了。」托比的臉色看上去比哈迪更蒼白。然而，弗朗克的擔憂沒有持續太久，在兩架滑翔機和同儕有效率的運作下，很快地輪到他駕駛了。

很快的，弗朗克將哈迪和所有的一切拋在腦後，跳上駕駛座，躍躍欲試。

中尉沒有特別關註他，只要所有人各就各位，他一聲令下，全部的人拉動繩索全力奔炮。當滑翔機托離地面的瞬間，弗朗克感覺自己掌控了一切，如果可以他想跳起來歡呼──

在空中自在翺翔的感覺跟他記憶中的一樣美好，他大聲歡唱，放任迎頭吹來的風將他的喉嚨灌滿演奏不成調的歌曲，操縱方向桿越過山坡和旗標，自高處望，旗標只剩下小小一點，在極度真實與不真實的沖擊下，弗朗克發揮了與生俱來的天賦，他對風向和高度的反應是直覺式的，在飛行過程本能地調整自己，全神投入這美好的體驗卻不必分神操縱駕駛桿。

他感覺到風向變了，自在地操縱方向感，繞過一個旗標。風的方向對他有利，弗朗克開始集中註意力觀察，在適當的時機轉彎，有意識地操縱讓他做得更好更精確，飛得更久更遠。最後他在空中停留了十五六秒，接近起飛地點七十公尺的地方降落。

弗朗克一下駕駛座就被團團圍住，京特率先從背後給了他一下，比了個手勢：「幹得好」，眾人紛紛拍打稱讚他。 回到原地後，他下意識朝中尉看過去。他想知道他是否看見了自己如何駕駛，他覺得阿德勒該對此說些什麽，就算不是讚美或誇獎，也該是別的什麽。

只是中尉顯然沒心情配合他的期待。

這時候，還沒駕駛過飛機的人在阿德勒眼前排一列，就剩四個，托比，哈迪，布蘭特，埃裏希。這其中有些不尋常的事，幾個人當中，看起來只有埃裏希躍躍欲試，恨不得立刻跳上駕駛座大展身手，托比為了顯而易見的理由面無表情，布蘭特臉色慘白地嚇人，雙唇直打哆嗦，至於哈迪，乍看之下沒什麽不對勁，但他沒有搶在前面第一個跳上飛機就已經很不尋常了。阿德勒的視線在幾個人之間游走，當他望向布蘭特時，布蘭特已經汗流浹背，渾身抖得不象話。

中尉的眼神在哈迪和布蘭特之間來回，像是在說：我什麽都知道。

埃裏希動了一下，看得出他準備舉起手成為下一個自願者，阿德勒卻下令全員集合。

「同學們，你們今天的表現比我預期地更傑出，我本來以為只有一半的人有機會操作，但是你們的效率出乎我意料，大部分的人都充分練習到了，我在此宣布，」他停頓了一下，弗朗克感覺他的目光似乎掃過自己：「今天到此為止。所有人把飛機運回去之後，就可以休息了。」眾人鼓掌歡呼。

「還沒有操作的同學不要失望，以後還有機會。」他看著哈迪或者是布蘭特，「下一次練習，你們會排在優先順位。現在，解散。」

蒹葭似汀洲 發表於 2015-9-29 23:28

我能問問.....這文和希特勒有什麽關系嗎？

1. CP裏沒有希特勒，劇情中也不會出現他。（如果你擔心的是這個的話XD）

2. 這部分跟納粹時代的青年教育有關，劇情會慢慢帶出，最直接的說，就讀黨校的青年被稱作jungmann，亦即騎士見習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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