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六)一九四六 紐倫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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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比.邁爾站在紐倫堡飯店前,裹著冷風,披著小雨,十分鐘內第三次望向手表。上頭指針指向一點五十,距離他上一次看手表是兩分鐘,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十分鐘。他將自己提早二十分鐘赴約視為禮貌,另一方面,他能理解遲到三 十分鐘等同於法國人的準時。只不過,當他的法國朋友整點抵達約定地點時,托比心裏還是下意識地松了一口氣。在那之前墻邊的侍者已經看了他好幾次了,所幸他們都認識雅可布,也曾經看見他們一起,

「雅可布,謝天謝地!」雅可布看著托比快速朝自己走來,有那麽一瞬間以為他要擁抱自己──但是他在離自己有幾步之遙的地方停住了。他伸手與雅可布交握,聲音裏有克制與克制不住的欣喜:「謝天謝地,你真的來了,你明白我有多高興能見到你!」

「我也很高興見到你,托比。」雅可布握住他的手,「不過,有件事我不明白,聽起來你曾以為我會失約?」

托比一瞬間雙頰泛紅,支吾起來。「雅可布,我得說……我實在太焦慮了,焦慮得不行,昨天你給我留電話的時候我太過激動,以至於當我回過神來,我害怕我抄錯了電話號碼,拼錯了你的姓氏,弄錯了你的地址,然後我就再也找不到你……我甚至焦慮地準備要撥電話去你的住處,確認我沒有弄錯……」

「你打了電話?」雅可布有些吃驚:「沒有人跟我說這件事啊。」

「不,我沒有打電話,」托比紅著臉,「在那之前,我查了電話簿,那上面登記的名字我認得,當時我就猜想是自己弄錯了,結果我沒打電話。」

雅可布明白了。「你沒弄錯,托比,」他簡短地解釋道:「法爾茨女男爵是我的祖父的朋友,我暫時借住在那,女男爵的好心讓我免於認受卡斯托-費什那座恐怖營房,」

註意到托比的表情變化,雅可布笑著搖頭,「托比,我希望你不是焦慮得整晚沒睡。」

「其實,我早早上床睡了,」托比臉又紅了。「我想,這樣能讓時間過得快一些。」

同樣在飯店裏,他們坐的位子更僻靜,隱密,被在陽光背後的陰影包圍。剛落座,侍者為兩人端上點心,按照客人事前的要求另附一小盅蜂蜜,在托比開口之前,不動聲色地暗示這一切由山姆大叔招待。當雅可布看見那雙玻璃似的藍眼珠驚訝地轉動,他擔心自己是不是做得太多了,這個聰明敏感的青年可能把他的好意想得太覆雜。

侍者離開後,托比取出煙盒,他的動作在兩人視線交會的時刻停頓,在那一瞬間彼此心照不宣。

托比為他們點上煙,他的面孔被煙霧繚繞半遮掩住。

雅可布吞下一口煙,「這樣吧,托比,」他說:「由你決定該從哪裏開始。」

托比放下煙,從口袋中取出幾份對折的紙張,一一攤開,最後取出一本破舊的筆記,和紙張一起放在桌上。「這些是我昨晚寫的,我把一些事,對照我的日記整理後,按照時間排序。」

他把日記攤開。「日記開始的時間是我入學的時間,一九四零年的夏天,記錄持續到一九四三年我離開學校之前;埃爾溫.阿德勒少校──當時是中尉──在一九四零年的冬季學期被任命為學校的飛行教育官,國家政治教育機構(Nationalpolitische Erziehungsanstalt,NPEA),你可能聽說過,我們都叫他NAPOLA,那一是所中學,不過……,噢不,不只是飛行教育官,他同時監督我們的風紀和部分的軍事訓練,不,還有──」托比頓了頓。

「抱歉,,你也許被我搞混了,讓我想想該從哪裏開始好……」

「不要緊,我在聽著呢,」雅可布撚熄香煙。「按照你的想法就好。」

托比沈思了一會兒,將日記翻到某一頁。「弗朗克.鮑爾,弗朗克……有了,一九四一年五月,弗朗克.鮑爾,他在夏季學期入學。」

「弗朗克.鮑爾?」

「我的同學和室友。如果這個故事必須有一個開始,那就該是從我第一次見到他算起。」

註:

1.卡斯托-費什的城堡是同盟國為采訪記者安排的住處,三百多個人一起住,衛生條件非常驚人

2.國家政治教育機構Nationalpolitische Erziehungsanstalten,簡稱NPEA,或NAPOLA 。是一所納粹培養黨國菁英的學校,專收11-18歲的男孩。入學條件嚴苛,只收在智力、身體條件都優異的學生(近視者OUT),還有,當然啰,你必須是個純粹的亞利安人這個之後會再聊。有部電影《NAPOLA》就是在說NAPOLA的故事。本文亦受到電影的啟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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