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洗清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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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流霜放松了些,便想試著打破車廂內詭異的沈寂。

她偏了偏頭,問:“王爺,我們就這麽直接走了沒問題嗎?”

蕭青楓的嗓音還是一樣的冷:“有問題又怎樣,難道留你這個半瞎子在那裏繼續生事端惹麻煩?”

楚流霜:……

她果然沒猜錯,王爺果真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那麽匆忙地拉著她走。

“多謝王爺相助。”她其實很想就此閉嘴不再自取其辱,但是主子問話她不答這種事,影響實在不好。

盡管他那句反問算不上傳統意義上的問話。

蕭青楓感受著身旁那人突然焉下去的情緒,心裏倏地沈了一下。

那番話並非他的真實想法,看見皇後舉著剪刀朝她臉上刺去的那一剎那,他整個人都要急瘋了,幾乎忘記自己的身份,控制不住自己的行為。

好在千鈞一發之際及時制止,不然……

不然後面的事,他連想都不敢想。

他不太確定自己這種突如其來的害怕源自何處,他在人間活了這麽多年,又在醫院待了許多年,比這更嚴重的場景也是見過的。

但是當她看見那把剪刀猛然朝楚流霜的臉上刺去時,他的心臟卻前所未有的極速顫動,比起之前見過的每一次,不管是比這輕的還是比這嚴重的,都更加急劇。

他想了許久,實在想不通這種毫無來由的恐懼到底來自哪裏。

他只得把這一切都歸結於這破系統。

因為進了系統,他離開以前的正常生活已經太久,連面對此種情況的抗壓能力都變弱了不少。

車廂裏靜了一會兒,楚流霜耐不住,又出聲了。

她問:“王爺,我這眼睛……還能好麽。”

蕭青楓垂眸向她的眼睛看去。

依然雙目無神,黯然無光。

她說話時睫毛輕顫,眼皮欲合不合臉色,唇色有些泛白,臉色也不太好看。

大概是真的害怕了。

楚流霜很少有這種表情,正如她很少真正害怕。

平日裏她對王爺表現出來的害怕不過都是半真半假,那是迫於身份的,是即便真的惹人惱了也不過分忌憚後果的。

她來自的那個時代,生活的那個環境,讓她骨子裏帶著一股不畏強權的倔強。

然而一旦論及生死,無論是哪個時代,無論生活的環境如何,都免不得有敬畏之心。

那不是因為她生性懦弱,而是因為“怕死”這件事,是與生俱來的,是人的本能,沒有人可以躲過對它的恐懼,哪怕信念如磐石般堅毅,在真正面對死亡的那一刻,也還是會害怕的。

正因如此,那些敢於直面死亡,在大義面前敢於至生死於不顧的人,才常常為人們所尊敬、稱道。

馬車在平坦的道路上行得還算平穩,只是微微有些晃動。窗邊半透光的簾子隨著車身輕輕晃動,落入更多光亮。

蕭青楓看著楚流霜這幅害怕的模樣,又想起她之前總是故意毫無所懼的樣子,突然不想直接告訴她真相,想騙一騙她,讓她長長記性,記住這種恐懼的感覺。

最好是深入骨髓,刻進骨骼,讓她這輩子都忘不了,看她以後還敢不敢放松警惕,遭人算計。

“目前沒有解藥,能不能好全靠造化。”他說。

楚流霜身上是氣息又在一瞬間焉了許多。

她低低“哦”了一聲,便睜著眼睛目無焦距地看著前方,不再言語。

這幅模樣落在蕭青楓眼裏,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不輕不重地撓了一下。

他突然有點後悔騙他了。

正欲與開口告訴她實情,她又說:“那我回去以後可以不掃地了嗎?”

蕭青楓:……

他當即抿緊嘴唇,拋棄了告訴她實情的這種想法。

楚流霜沒得到回應,眼見又要焉下去了,這時阿遠說了一句:“楚姑娘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惦記著掃地。”

阿遠也是真的急了,在這種情況下都敢當著王爺的面說話。

楚流霜倒是看得開:“瞎了就瞎了唄,只要命還在別的都好說。”

只是不知道她這個瞎子還能不能得到客棧,找到真愛,回到正常世界。

如若僥幸回去了,不知道眼睛能不能好。

完全不怕是假的,但是現在害怕也沒有什麽用,還不如趁著眼瞎博一點王爺的同情,為自己的未來鋪路。

“王爺,你看奴婢眼睛都瞎了,在王府繼續呆著也做不了什麽事,反倒給府內平添麻煩,”系統的意思是黑化的王爺不會放她出府開客棧,那她趕在王爺黑化前出府不就行了,“不如奴婢自行請辭,自此別了王府。”

始終面無表情的景王眼神終於動了動,他看著楚流霜,語氣有些危險:“你想離開王府?”

楚流霜看不見他的表情變化,這會兒又在想別的事情,也未能聽清他語氣裏夾雜的火藥味。

她滿不在乎地點點頭:“嗯,對啊,王爺您同意嗎?”

她以為王爺這麽問就是有在考慮的意思。

雖然好歹主仆一場,他這毫不挽留的態度讓楚流霜有些微妙的傷感,但是這種微不足道的傷感哪裏有開客棧找真愛重要。

就在她以為王爺要無情同意的時候,王爺突然開口了。

他的嗓音又冷又沈:“不同意。”

楚流霜:……

默了片刻,他又補上一句:“想都別想。”

楚流霜:……

她一時不知是該高興還該難過了。

車廂內的幾人相顧無言,氛圍又落至冰點。阿遠坐在對面聽完兩人的對話,一縷涼風透過簾子飄入,凍得他一個激靈。

馬車一路安靜地行至王府,蕭青楓下了車,吩咐幾個丫鬟將楚流霜帶回勤清院,又命人去請郎中。

雖說他知道那毒藥無礙,但還是要得到確切的結果才能放心。

回滿淵境的路上,阿遠跟在蕭青楓的身後,問:“王爺,您不懷疑楚姑娘了嗎?”

王爺把楚流霜安排在身邊,是刻意打探,不留後患,這一點阿遠從未忘過。

楚流霜不在景王身邊的時候,他常常在她身上留下心眼,暗中打探。

從投毒案到除州瘟疫再到擊鞠場,他都沒有發現她身上的可疑之處,除了那次皇後特意點了她跟隨蕭青楓入宮,她與皇後也全無交集。

這些情況他會按時跟景王匯報,王爺自然也知道。

今日之事說來蹊蹺,他覺得王爺自有判斷。

果然,他聽王爺道:“楚流霜沒有替皇後做事。”

皇後今日說的話在他耳邊縈繞——

“一個丫鬟而已,也值得王爺如此著急?如此看來,本宮費的這番勁兒也不算毫無用處。”

“怎麽,見她這般模樣,王爺心疼了?”

皇後的這些話再結合楚流霜的容貌,皇後把這個美人送到景王府的原因就不言而喻了。

他在回府的馬車上仔細回憶了楚流霜來到王府後的種種表現,沒有任何逾矩,沒有任何勾引,更是很少出現在他的面前。

在投毒一事前,他甚至不知道王府有楚流霜這一號人。

假若她真的有意使用美人計引起他的註意,以她的容貌,不應該在王府裏呆了那麽多年而沒有在他這裏留下絲毫印象。

況且今日皇後的舉動,顯然是要毀了她的這張臉,讓她永世擡不起頭。如若楚流霜真的聽她的話去做了,就不會有這些舉動,不會有“本宮費的這番勁兒也不算毫無用處”這句話。

阿遠似乎想問蕭青楓是如何得出結論的,但是看他一臉沈思的模樣,便識相地止住了話頭,沒有多嘴。

至了書房,蕭青楓問:“先前讓你查的那些事,可有新的線索了?”

阿遠:“那枚玉的下落已經查清,來自皇後。”

這個結果並不讓人意外,蕭青楓聽見後臉眼都沒擡一下:“所以蛇蠍幫幹的事也是受皇後所托?”

阿遠:“是。”

蕭青楓“嗯”了一聲:“陳宣和李盛還是沒有動靜?”

阿遠:“沒有。”

“他們最近安生得不尋常,”蕭青楓眉頭微蹙,“繼續盯著。”

阿遠:“王爺放心,他們二人身邊一直跟著我們的人。”

蕭青楓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問:“湘山上訓練的那批兵馬訓得如何了?”

“一切都照計劃進行,沒有分毫懈怠和差錯,王爺可要親自去看看?”

蕭青楓處理完手下的事,終於擡了眼:“嗯,也好,明日一早便啟程,你去安排吧。”

阿遠拱手領命,正要退出房門,又聽蕭青楓道;“書房的茶該換了,你讓楚……”

王爺話說一半便頓住,阿遠納悶,正想問“讓楚”什麽,就聽王爺繼續道:“你讓人再送一些茶來。”

奇奇怪怪的,不過是換盞茶而已,何故分作兩次說清。

雖然奇怪,但阿遠無論如何也不敢開口問出來的,所以他再次領了命便退出書房。

這邊因為一盞茶的事而引人彎彎繞繞的時候,楚流霜站在勤清院的院子裏也不太好過。

她上次半夜敲門討公道的事已經讓許多人不滿,後來又得了王爺分發是棉被,更是遭人眼紅。

院裏的人瞧見她瞎著一雙眼睛回來,一個個都幸災樂禍,高興得跟自己發了大財似的。

送楚流霜回來的人前腳剛離開,院裏的閑人後腳就在她著火的身上澆起了油。

柳紅抱臂繞著她慢慢悠悠走了幾圈,又盯著她眼睛瞧了半晌,嘲諷之意溢於言表:“哎呦,我道是誰這麽大的排場,回個院還有那麽多人攙著,這下終於叫我看仔細了,原來是我們景王的貼身丫鬟楚流霜啊。”

楚流霜早已習慣她的冷嘲熱諷,並不打算搭理,擡腿就要自己進屋。

她摸索著走了兩步,位置越走越偏,耳邊傳來的笑聲一個比一個大。

“哎呦,楚流霜這眼睛怎麽了?”

“莫不是瞎了!”

“呵呵哈哈哈!”

有人假情假意地道:“方才我們不都跟送你回來的人說了嗎,我們會送你回屋,你何必如此著急,難不成姐妹們還會騙那些大丫鬟不成?”

“就是呀,咱們願意送你回屋都是給大丫鬟們面子,不然誰樂意接這苦差事呀。”

幾個人說著“送她回屋”的話,行動上卻沒有半分“送她回屋”的意思。

楚流霜還是沒有說話,自顧自地摸索著往前走。

誰知這會兒有人突然上前撞了她一下,她避無可避,“撲”的一聲摔在地上。

柳紅造作的聲音隨之響起:“哎呀,小悅你也真是的,做什麽都急急燥燥的,走個路都走不仔細,若是將我們王爺的貼身丫鬟撞出個好歹來,可有你好受的。”

楚流霜眼睛看不清,心情本就急躁,她已經極力容忍,這群人卻不斷得寸進尺。

地面的涼意一點一點蔓延上來,她揉搓著摔破皮的手掌,終於忍無可忍,冷聲沖周圍道:“我的眼睛同你們沒有半分關系,我本人更不需要你們送我回屋,我勸你們少管閑事。”

她今天堆積的所有怨氣都通過這句話裏說了出來,聲音不大,卻有一種強勁的威懾力,震得那群看熱鬧的人心室一顫,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院裏霎時鴉雀無聲,楚流霜的耳邊清凈下來,撐起身子一路摸索著回了屋,在進屋後“砰”的一聲摔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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