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惡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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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末,皇上生辰。

皇上的身體日益虛弱,整日整日的泡在藥罐子裏,身上都飄著一股淡淡的草藥味。他呆在禦書房的日子越來越少,處理政務的地方也已經從禦書房移去了寢宮內。

他近來十分嗜睡,一日裏除卻吃飯喝藥,大半時間好似都在夢中,連朝中要事都提不起精神再去關心,看上幾眼便頭腦發昏。

他已經病入膏肓,卻仍以皇子年幼為由,遲遲不肯立儲。

現有三個皇子,長子是周皇後之子蕭義,年齡剛到6歲,另外兩個,一個是貴妃之子,一個是貴人之子,今年剛足三歲。

皇帝所剩時日不多,這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也正因如此,他27歲的壽辰,辦得十分盛大。

畢竟,這是他的最後一次生辰宴了。

生辰宴由皇後親自督促舉辦,宴上一切都井井有條,此時群臣分坐兩側,舞女正舞動著婀娜腰肢,舞姿柔美,風姿綽約。

蕭青楓作為親王,所坐位置距離帝後很近。

皇上端坐於明黃龍椅之上,盡量打氣精神,但其蒼白疲憊的臉色和骨瘦如柴的身子實在難以掩飾。

歌舞一刻不停,話語也接二連三,此般盛大的宴會看似熱鬧非凡,氛圍卻無論如何也稱不上真正活躍。每個人都各自踹壞著心思,想要在這場壽宴上拿走一些對自己有用的東西。

或是升官發財,或是借此表心。

除卻祝詞,眾人談論最多的事情便是立儲。

此乃一國之要事,本該是刻不容緩,若再不確定下來,只怕再無機會。

丞相身為一國宰相,又是皇後的親族,自然有責任勸諫皇上早日立儲。

“陛下,如今朝中局勢越發動蕩,立儲之事刻不容緩啊!”丞相眼裏流露出了十二分的真心。

皇上咳嗽幾聲:“依愛卿的意思,誰最合適?”

座下諸人不約而同停下手中動作,全都擡頭向皇上看去。這是皇上第一次在這件事上表現出可以松口的態度。

丞相大喜,趕緊答道:“臣以為,皇後之子蕭義,既為長又為嫡,自幼便博學多才,能文會武,立他為儲,最為合適。”

“嗯,丞相所言有理。”皇上咳嗽兩聲,緩緩偏頭,將話頭對向了另一個人:“景王,依你所見呢。”

蕭青楓起身,彎腰頷首行過一禮:“臣以為,立長子易蕭為儲最為合適。”

皇上眼裏閃過一絲詫異:“同丞相的看法一致?”

“是。”

皇上沒再多問:“嗯,朕明白了,你們二人坐下吧。”

楚流霜站了許久,腿有些疼。她悄悄把手靠近兩腿邊,輕輕敲打雙腿,引得裙擺一陣飄動。

“楚流霜,你手癢嗎。”她聽見坐下後的蕭青楓低聲問。

“沒有。”她訕訕地收回雙手。

蕭青楓看起來並不相信她的話:“手癢就去替本王端一碗醒酒茶來。”

他喝了很多酒。今日明明是皇上的壽辰,卻有許多人端著酒杯走到他的面前,敬他的酒。這也是示好和站隊的一種。

他的兩頰微微發紅,聲音帶著一點醉意,不太濃。

楚流霜很快轉身,走了幾步,又才想起什麽,原路返回,問:“王爺,醒酒湯在哪啊。”

蕭青楓有些頭疼,不是因為喝酒的那種疼。

“這種事你問本王?”他不耐煩道,“你覺得本王像是會知道這些的人?”

也對,他既不在在宮內生活,更不在宮內負責這些內容,他想要什麽想做什麽,只需開口吩咐就是,根本不需要自己去了解。

楚流霜領會他的意思,暗道丫鬟命苦,轉身再次走了。

身後的燕舞歌聲漸漸小了,她出了宴會中央,左右打探。

這裏環境清幽,小路兩旁中滿了竹子,不遠處還有一條溪流,發出潺潺的水聲,很是悅耳動聽。

此處宮人很少,約莫都去了宴會之中。

楚流霜走了一段路才開遇見一個女子,見其衣著打扮,是宮中的宮女。她走上前去,問道:“這位姑姑,你可知道醒酒湯在何處有麽?”

那人看見她,眼裏流出一瞬的驚詫,過了幾秒後,指著她道:“楚流霜!”

楚流霜也驚了一剎,但轉念一想,她曾在宮中待過一段時日,有人認得她並不奇怪,估計曾在一起共事過,只是她記性不好,忘卻了。

那人很快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掩下所有情緒:“你要去拿醒酒湯嗎?”

楚流霜說:“對,姑姑你知道在哪嗎?”

那人站在原地思忖片刻,回答道:“我知道,只是那地方不太好尋,我帶你去,你跟在我身後吧。”

楚流霜心道問對人了,這人不僅知道,還願意帶她去,替她省了不少麻煩。

兩人在竹林中穿梭,轉了不知幾個大彎,過了許久,還未到頭。

“楚姑娘,宮內地方大,不比府中,不論去哪,都要走上好些時間。”引路的姑姑和善地解釋道。

楚流霜不疑有他,只是跟緊腳步,點頭應著。

帶路的姑姑話語不多,全程快步走著,除了中途給她解釋途中遙遠外,沒有再說多餘的話。

她們二人距離宴會場所越來越遠,地方也越來越偏僻。起初,雖然途中宮人也少,但每走一段距離,總能遇上幾個,可是不知從何時起,她們再沒遇上過旁的人,倒是後面一直跟著幾個。

若說這是順路,未免也太過湊巧。

看見前面隱約出現的小院,楚流霜終於意識到事情的不對。

她放慢速度,不動聲色地問道:“姑姑,我們還有多久能到啊?”

“快了。”姑姑加快腳步。

楚流霜沒有繼續跟著,而是停下步子:“姑姑,我剛才站了許久,現在又走了這麽遠的路,好些累,容我歇歇吧。”

果不其然,後面跟著的幾人也停下了。

她已經確定自己這是狼入虎口,後背的冷汗幾乎是立刻就密密黏滿衣料,長風吹過,冷得她差點打了個寒戰。

“姑姑,我想起來王爺還吩咐了別的事,那件事更加急迫,待那件事辦完了再來端醒酒湯也不遲。”她盡量表現得自然,小心翼翼地同這人周旋。

姑姑朝她走了兩步,離她近些:“這醒酒湯就在前面了,很快的。”

“謝謝姑姑的好意,不過……”

她的話被姑姑打斷:“楚姑娘,快些走吧,不要耽誤時間了。”

姑姑說話時眼神向楚流霜身後看了看。

楚流霜突然轉身,瞅準了路旁的竹林,拔腿就跑。

“攔住她!”姑姑站在原地,指揮著周圍的人。

在這群人面前,楚流霜毫無還手之力,還未跑入竹林便被綁住扔進了前面的小院。她的嘴被堵住,一句話也說不出。

半炷香後,有人撤掉她嘴裏分布團,強迫她喝了一碗味道奇怪的藥,喝完後嘴又被堵上。藥效見效很快,方才下肚,她便感到兩眼昏花,看不太清東西,腦袋也有些暈乎,但勉強還能保持清醒。

又過了一會兒,門外走進一個衣著華貴的女子——楚流霜看不真切,只能隱約辨出衣著華貴。

那人先是繞著她走了半圈,將她仔細端詳一番,最後嘆道:“這張臉,可真是美啊。”

是皇後的聲音。

楚流霜白皙的臉頰被皇後不輕不重地用指甲劃過,她下意識偏頭避開,下巴卻被另一只手鉗住,令她動彈不得。

她努力想要掙脫,下巴處鉗著的手越來越用力,近乎要將她的骨頭捏碎了皇後嘴角噙著一抹笑:“楚流霜,你怎麽就是不聽本宮的話呢。”

“本宮說過,只要你聽話,將來榮華富貴如意郎君,哪一樣不是你的?”皇後嘖了兩聲,“可惜了,這麽好的臉蛋,現在——”

她拖長聲音,手下加重力道:“毫無用處。”

楚流霜疼得整個人往後瑟縮。

皇後像是看見什麽讓人高興的事情,笑得很是愉悅:“本宮還沒真劃下去呢,你躲什麽?”

“怕了?”她說,“現在知道怕了,早讓你用這張臉辦點事的時候幹嘛去了?”

這張臉讓她著迷一般,一刻也離不開眼。指腹一點一點地觸摸,滑過的地方留下淡淡餘溫,很快又變得冰涼,有些癢,像是裹著冰的百足蟲緩緩爬過。

楚流霜汗毛豎起,眼睛越發模糊,臉上的感覺也就越發敏銳。

皇後的話自然無人回應,她一個人自娛自樂也毫不知疲。

“為了讓你的臉蛋滑潤些,本宮可是費了不小的功夫,結果呢,這麽久了,王爺怕是碰都沒碰上一下吧。”

她還在說:“既然你不爭氣,那這張臉也沒有繼續留著的必要了。”她頓的片刻,道:“你說,如果你的這張臉沾滿了鮮紅的血,還會不會這麽好看,他這種嗜血成性的人,會不會對這張臉產生一點興趣。”

楚流霜說不了話,整個人緊繃到了極致。

“畢竟是本宮特意養出來的臉,如果最後一點用處也沒有,本宮會很失落的。”皇後的聲音如同惡魅一般飄進她的耳中,“既然如此,那本宮便親手將它毀了,你說,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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