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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擊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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鞍山馬場,日頭高懸。

美酒沈香濃厚,美人舞態生風。

“景王爺實在難請,若不是李公子出面相邀,此次擊鞠怕是請你不來。”京中出了名的浪蕩公子陳宣瞧見蕭青楓到場,特意擱下琉璃盞前來招呼。

“陳公子說笑了。”蕭青楓微微頷首。

陳宣是當朝太尉陳衛之子,也是本次擊鞠的發起人之一。

擊鞠亦稱打毬或擊毬,參與者須乘坐於馬上擊球,擊鞠所用之球的大小與拳頭相近,球體的中間被掏空,外面雕有精致花紋。擊鞠所用的工具是球杖,球杖外形為弦月狀,因騎於馬上擊球,球杖的球桿較長,頂端如偃月一般彎曲回來,可以將急速滾動的馬球擋住。

因其獨特的對抗性和趣味性,擊鞠深受達官顯貴的喜愛。

蕭青楓這幾日頻頻收到陳宣的擊鞠邀請,他皆以事務繁忙推拒。

那天阿遠在街上舉著糖葫蘆問出的話,讓他心室一顫,他搪塞一句“你近來膽子越發大了”便匆匆離去,阿遠也不敢再問。

那件事後,他意識到自己近來確實越發自我,像是忘了原本的王爺應該是一個冷酷沈著的人。景王性格大變這件事,阿遠能看出來,其他人必然也能看出來。

這也是他遲遲沒有答應陳宣邀請的原因。

這次擊鞠,陳宣邀請了他,定然也就邀請了京中的其他公子,蕭青楓雖然與他們並不熟悉,但是能在天子腳下混得風生水起的,個個都是人精,表面再是風流不羈,閑雲野鶴,摘去這層偽裝的面具,也會露出一口吃血是獠牙。

若不是丞相獨子李盛出面相邀,他斷然不會臨時改口,答應鞍山之行的。

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裏反思了整整三日,這三日,他認真回憶這段時間裏接觸過的人和做過的事,好在都是常年跟在身邊的親信。

只有一人例外,也是他最為擔心的。

楚流霜曾在皇後身邊待過,又是朱宜臨死之前也要狠狠惡罵的人,即便朱宜所說之話實在荒謬,楚流霜這幾個月也確實安分無疑,但蕭青楓還是不敢疏忽。

陳宣領著蕭青楓去了擊鞠觀看席,方才坐下,衣衫單薄、神態嬌媚的婢女便端著琉璃盞送至他的唇前,動作暧昧地要餵他喝下。

蕭青楓沈著臉避開,目光看向陳宣:“許久未曾見過太尉,令尊身體可好些了?”

陳宣擺手將婢女屏退,拿過蕭青楓避開的酒一飲而下,末了還瞇著眼睛,沈醉地舔了舔唇邊餘韻。

“勞王爺掛心,想必再過半月,你就得日日見他,見他見到眼睛生繭了,”陳宣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回他,說話的同時滿斟一杯酒推至蕭青楓的面前,“美酒難得,王爺果真不嘗?”

“陳公子說笑。”蕭青楓回了他的玩笑話,接過酒盞。

半炷香後,擊鞠場上,眾人翻身上馬,手持球杖,靜候鑼鼓聲響。

“景王在除州瘟疫中睿智果敢,治疫有功,這般沈著強幹,實在是讓我等瞠乎其後。”丞相之子李盛來得最晚,此時才同蕭青楓說第一句話。

“李公子過譽,這不過是本職工作。”不管是在曾經,還是現在。

蕭青楓自知除州一事前期藏得太隱秘,後期又掀得太張揚,令許多人都為之震驚。自然地,這份震驚除了對他的認同之外,更多的是看笑話不成反被狠狠掌臉的深深不忿之感。

“我與王爺相識近二十載,竟從來不知王爺還會行醫之術。”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盡管蕭青楓在除州時已經盡量低調隱蔽,但難免有心之人時刻關註著他。

“不過是閑暇之餘稍作研究,登不上大堂,便也從未與人言說,以免讓人見笑。”

李盛淺淺勾著唇角,意味不明地看著他。

所有人都準備就緒,持鑼小廝重重敲響銅鑼,隨著鑼響,諸人夾|緊馬肚,策馬奔馳。

場上的氛圍一度熱烈非凡,馬兒踏著球場飛奔,馬背上的公子個個全神貫註,毫無懈怠。

一時間馬蹄聲、擊球聲、喊叫聲混作一團。

“王爺,看球。”李盛重揚球杖,高速旋轉的小球向蕭青楓飛馳而去。

蕭青楓驅馬、俯身、揚仗,一套動作行雲流水,馬球在弦月裏轉了方向,直奔球門而去。

“景王一隊,再記一分!”

烈日正當空,蕭清楓喘著粗氣,額上布滿細珠,幾滴濕汗順著側臉緩緩滑落,隱進駿馬棕色的絨毛。

李盛和陳宣此次明顯有備而來,盡管他們三人分在一隊之中,但蕭清楓還是能感覺到,他們今日的行事作風,是在刻意為難。

不論是搶球、傳球亦或是擊球入門,全都由他去做。

馬球比賽不過半場,他的體力消耗卻遠超其他人,想要順利完成下半場,需要極強的身體素質和心理素質。

李陳二人絕非善茬,蕭清楓隱隱察覺,他們想要對他做出的為難,並非如此簡單。

擊鞠仍然如火如荼的進行著,場上情況萬變,又激烈兇險,沒有太多時間供蕭清楓揣摩他們二人的心思,更沒有太多時間供他思考策略。

再者,利箭已經上弦,獵物也已入圈,他這次恐怕實在是在劫難逃。

陽光越發炙熱,擊鞠的熱情也像是爐中熊熊燃燒的烈火,像是要將爐子燒裂、燒炸。

蕭清楓極力維持冷靜,躲過李陳二人一次又一次的突擊。

倏然,一位公子球仗滑落,蓄積了不小力量的球仗正巧絆在蕭清楓所騎之馬的前腿,駿馬在疾馳中驟然減速,當即大叫一聲,震耳欲聾。

不論是場內的還是場外的,心室具是驟然一顫,腦袋已無法再做多餘思考,全部註意力都被駿馬撕心裂肺的叫聲引去。

楚流霜全程神經緊繃地觀看比賽,看見球仗擊中馬腿,腦內頓時嗡嗡作響。

她雙手緊握成拳,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場內,只見馬匹嘶叫著移動雙腿,不足十秒,便重重摔倒在地。

一同摔的,還有馬兒失控之下,在馬背上毫無掙紮之力的景王蕭清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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