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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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楚流霜便等在王爺休息的院外。

蕭青楓出門看見她的時候,明顯有些意外:“你在這裏幹什麽?”

“奴婢想同您一起去。”

蕭青楓沈著臉很快拒絕:“不行。”

“為什麽不行?阿遠都能跟著去。”

阿遠站在一旁莫名躺槍。

他表示他很無辜。

“不行就是不行。”

“我是您的貼身丫鬟,就像阿遠是您的貼身侍衛一樣,當然要貼身跟著您。再者,我跟著您去可以照顧您的飲食起居,替您處理一些生活瑣事,這樣您也可以專心防疫。”

“你去了只會給我徒增麻煩。”

“不會的,我不會給您添麻煩的。”

阿遠怕兩人爭得無休無止,從中插話:“楚姑娘,此次疫情嚴重,杏花村很是危險,你還是留在這裏等我們回來吧。”

“我不怕危險。”

蕭青楓靜默片刻,沒再接話,提步往前走了。

楚流霜和阿遠趕緊追上。

楚流霜跟在王爺後面沖阿遠擠眉弄眼,用口型說:“他這是默認了嗎?”

阿遠也用口型回他:“我不知道呀。”

“你怎麽什麽都不知道呀?”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什麽都不知道呀。”

楚流霜:……

府邸外有許多馬匹,不見馬車。

一同出行的人已經騎上馬匹等待,餘下的只有兩匹沒有上人。

蕭青楓又酷又帥地翻身上馬,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阿遠也跟著上馬。

楚流霜左看看右看看,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你和阿遠同騎一匹。”蕭青楓道。

阿遠伸手,楚流霜撐著上了馬。

馬背顛簸,楚流霜被顛得幾次差點摔下去。

阿遠:“楚姑娘,你可以抓住我,摔下馬背很危險的。”

楚流霜雙手環過他的腰:“你早說嘛,我還以為你介意呢。”

阿遠不明白:“介意什麽?”

“沒什麽。”

當然是介意男女授受不親啊,傻子。

古人不是很在乎這個嗎。

蕭青楓聽見這段對話,淡淡瞥了他們一眼。

楚流霜面帶微笑地回視他,心裏暗暗懟道:看什麽看,又不是跟你授受不親。

呸呸呸,不是授受不親,是非禮、非禮。

好像也不是非禮。

怎麽感覺越描越黑了……

近來蕭青楓察覺到自己身上的變化越來越明顯。

不是外貌上的變化,也不是身體上的變化,而是一種潛移默化的,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變化。

他剛穿過來的時候,由於系統bug,關於原主的記憶並沒有很快全部湧入他的腦海。所以他最初判斷原主景王爺是個心狠手辣,強大又薄情的人,是通過下人的反應和對話。

隨著記憶的不斷湧入,他感受到自己在很多曾經從未接觸過的事情上也可以做到得心應手。

譬如他那一□□爬的毛筆字,現在已經變成了蒼勁有力入木三分的書法作品。

再譬如他那從來記不住古詩詞文言文的腦子,現在裝的古代典籍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或者就近而言,他以前除了在動物園和電視裏見過馬以外,別說騎了,連碰都沒碰過,現在卻能毫無障礙地翻身上馬。

倘若他以前就擁有這些技能,就不會因為字醜而被家長老師追著讓練字和背課文了。

因為他的字實在狗爬,很長一段時間裏他都會被身邊的人調侃:小蕭你這字一看就是做醫生的好苗子啊。

雖然他本人並不認同字醜就一定是做醫生的好苗子這個觀點,但是他在填報高考志願的時候,還是報了醫科大學,並且在畢業後成為了業內小有名氣的感染科醫生。

他一直覺得自己一路走來的種種經歷,跟身邊人一直在叭叭講話嘴有點關系。就跟中了邪似的,有人說他是當醫生的好苗子他就真的當了醫生,有人說他再不好好吃飯就等著在同事手裏嗝屁吧,他就真的在同事手裏嗝屁了。

他穿過來的時候在線表演了一個詐屍,如果有幸在這裏愛上系統指定的人,完成系統任務,回去是不是又得表演一個詐屍?

到時候他會不會成為醫學奇跡,被當成實驗樣品拿去做人體實驗?

或者睜眼就發現自己躺在棺材裏,被埋在地下,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因為缺氧而再次死亡。

又或者再悲壯一點,他已經被燒成了一小堆灰白色的骨灰。

現在的墓地都挺貴的,如果真的燒成灰了的話,還是把他扔到海裏吧,他回去後還可以跟著海洋漂流,看一看這輩子沒能看過的大好山河。

如今系統bug,遲遲說不出那個需要愛上的指定人物是誰,景王爺這個身份又破事一堆,攪得他心神不寧。

不過,他如今最為擔心的還是除州瘟疫問題。

此次瘟疫傳播範圍不算太廣,這得益於前期隔離做得不錯。

早在疫情傳播初期,除州便已封城,只進不出。

瘧疾在現代醫學裏並不是一種很難治療的疾病,比起這裏,他生活的那個時代衛生條件要好很多,瘧疾這種疾病也已經不太常見。

雖然他學不是中醫,但在傳染科呆得久了,處理這種疾病還算得上得心應手。

只是這裏醫療水平有限,盡管他已經盡了全力去救治,還是無法挽救所有人的性命。

瘟疫源頭杏花村是這次疫情死亡率最高的地方,也是這次疫情最難攻克的地方。

一行人至了村口,在村長的帶領下去了安置病人的地方。

這處地方是臨時搭建的,重癥病人在裏間躺著,因為床位稀少,只得人擠人,緊挨著勉強躺下。

病情稍微輕些的,便負責打水替他們簡單擦拭身子,或者在隔離廚房裏自己煎藥。

楚流霜看見這樣的場景,腦海裏幾乎是瞬間就湧現出了08年非典的畫面。

蕭青楓在前面走著,一邊走一邊小心查看病人們的病情。

行至一半,負責這塊病區的太醫便帶著幾位郎中迎了出來。蘇太醫提著藥箱微微頷首,對蕭青楓說道:“不知王爺來得竟這般快,老臣有失遠迎。”

“無礙。”蕭青楓直入主題,“你們現下用的是什麽藥?帶本王去看看。”

“王爺請。”

到後廚的路程不遠,路上蘇太醫簡單又快速地向蕭青楓匯報了所用藥物和治療效果。

蕭青楓蹙眉點頭,看過用藥後又道:“常山、蜀漆繼續用,再取青蒿一握,以水二升漬,絞取汁,盡服之。”

“王爺,這……”蘇太醫從醫多年,從來沒有見過這種方法,王爺又並非醫學出身,所謂術業有專攻,倘若出了事,他實在是擔不起這個責任。

王爺看出他的顧慮:“按我說的去做,出了事自有我來承擔後果。”

蘇太醫還欲再言,被蕭青楓一句話給堵了回去。

他說:“放心去做,有我在,不會出事。”

除了每日例行的早朝和偶爾的帝後召見,景王爺很少出現在宮中,與宮中的官員更是沒有什麽私交。但關於他的事跡卻是從未在皇宮乃至整個蕭王朝停止過,他的威嚴和他受到的尊崇,不僅來自景王這個身份,更來自他這些年一次次度過難關化險為夷積攢而來的威信。

所以他的到來,在這裏的百姓眼裏就跟定海神針一樣,他是保證,在蘇太醫看來就跟定心丸沒什麽區別。

楚流霜的父母雖然都是醫生,但是她本人對醫學可謂是一竅不通,因此她在治療方案上無法提供任何幫助。

在廚房熬了兩個時辰的藥,阿遠突然過來叫她,說是要去村中走訪調查,讓她裝好幾壺草藥,同他們一道過去。

她問“他們”是哪些人呀?

阿遠說是他和景王爺。

也就兩個人而已。

她提著四大壺草藥走出門檻時,蕭青楓和阿遠已經等在門外。

阿遠看見她費力地抱了滿懷藥壺,上前正欲接過,卻被蕭青楓冷冷地出聲阻止。

“阿遠這幾日已經很累,不必再勞。”

阿遠忙道:“王爺,我不……”王爺給了他一個淩厲的眼神,嚇得他立馬改嘴,“是……是,我累了,我累……”

楚流霜:……

好一個幫主不幫友的狗腿子。

“是,阿遠是該歇著,”她一臉獻殷勤地笑,“奴婢不累,能拿這麽多藥壺是奴婢的榮幸,榮幸。”

蕭青楓:……

你知道一拳打在棉花上是什麽感覺嗎?

我知道。

杏花村裏病情嚴重的村民基本已經安排去了方才的地方集中隔離,留在家中的多是輕癥和無癥。

蕭青楓親自帶人排查的目的,一方面是想要了解這裏最真實的情況,一方面是告知這些村民註意事項和一些簡單的制藥方法。

這種感覺,就跟以前帶著實習醫生查房似的。

只是這裏不是醫院,沒有儲備充足的藥品,更沒有先進的醫療設備可供使用。

為了能夠盡量多的帶一點藥,楚流霜每個藥壺都裝得很滿,重量必然也就不輕。

她提著藥壺一路上都在呼呼喘氣,阿遠在旁邊看著幹著急,也不敢伸手接過,蕭青楓跟個大爺似的走在前面,一點也不關心身後的情況。

哦,他本來就是大爺。

進入第一戶人家,楚流霜終於可以將藥壺放下,休息片刻。

這戶人家只有一個中年婦女待在家中。

中年婦女神情憔悴,面帶病容,患的卻不是瘧疾。

想來是憂心過慮,積勞成疾。

中年婦女姓李,大家都叫她李嬸,她家中原有四口人,為了生計,女兒被早早賣了出去,丈夫和兒子原本身強體壯,但因為被人抓去隔離區劈柴煎藥,照顧病人,不幸染上瘧疾喪了性命。

李嬸哭著說道:“他們被扔到林間的一片空地,一把火便屍骨無存,我想給他們收個屍都收不成,不知道他們的魂魄飄去了哪裏,是不是看阿妹去了?也不知道他們能不能入輪回找個好人家轉世投胎。”

蕭青楓本是堅定的無神論者,但自從他在病床上閉上眼睛,再睜開就來到這個地方後,他也開始有些動搖了。

李嬸說她不願一個人待在這裏等死,她要跟著王爺一起去做點什麽,替她去世的丈夫和兒子積點善德,以求神仙寬容,讓他們在地下過得好些。

作者有話要說:青蒿一握,以水二升漬,絞取汁,盡服之。——《肘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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