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情況不明的時候， 只能跟著大眾走，陳薇也不敢貿然開口，安靜找個離老媽遠的位置放花生種子。

種花生要把犁鏡拆了， 只用底下的犁嘴，也就是犁鏵，趕著牛用豁出一個淺溝，土向兩邊排除， 中間就可以放上花生粒。犁鏡是在翻深土的時候用的， 可以把土往一側翻， 把下層的土翻到地面上， 要插秧用的地就是這麽翻的，比這個辛苦多了。

陳薇快速在大哥和二哥之間截一段， 左手端著盆子，右手捉一把花生，拇指與食指靈活滑動一步放一粒花生。

放下去， 腳後跟踩住花生粒， 把它稍微壓進土裏，然後腳趾前面幾厘米處放第二粒， 另一只腳後跟又踩住，就這一個一直往前， 放、踩，接上前頭的人放那一段之後，就起來走到對面那邊接著放。

即使不用犁很深可以不用用力壓犁， 種花生對牛和掌犁的人來說依然是件很累的事情，因為實在要劃太多道了。

一畦地約三米寬，長度是看田畝，他們這塊有近十米長。兩頭留出一米長， 橫著劃，兩邊豎著劃，就這樣橫豎橫豎一道一道，從四周開始上下左右一直劃到中間收攏。

每道間隔約十厘米，劃太近了怕把前面放好的花生鏟起來，而且到時候花生長得太密結果不好。犁劃得太遠了翻起來的土蓋不住上一道的花生，花生種子容易被曬幹，而且太疏也影響產量。

就這樣來來回回不停歇地劃，這塊地分成了十畦，兩天種完的話，牛和掌犁的人都不知道要走多少路了。放花生的人倒是分成幾段，不用走那麽多路。雖然一直低頭看也都點累，但是如果動作快，倒是經常可以休息一下。只要趕在牛繞一圈回來犁第二道之前把種子放進去就可以了。

黃麗珠負責東頭橫段和兩邊豎的一小截，老大陳家樂負責西面另一頭，陳薇和老二陳家平在中間。陳薇動作快，自己負責的南北兩邊都放完，牛還在東頭犁沒過來。

見老媽在低頭放種子，陳薇趁著空隙，湊上去小聲問二哥：“早上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老媽怎麽了？”

“今天老媽氣狠了，你可千萬別去惹她。”二哥陳家平也小聲回答。

“跟我說說怎麽回事唄。”無知讓人心驚膽戰，好怕踩雷。

“就是今天早上來的時……。

“陳薇，你放種子沒有？”

陳家平剛要說，前面傳來老媽說一聲吼，嚇得陳薇手一抖，盆裏的花生差點兒撒出去。

“就知道偷懶聊天，要是漏了種子，信不信我把你種進去。”黃麗珠繼續吼。

“放了放了，不會漏的。”陳薇連連應聲躬身跑回自己負責的位置站好，只差跪下了。

漏種子一般是不會的，趕牛的人看著呢，要是放種子的來漏了或者來不及放，會停下來等放完再犁，只是這樣一來就耽誤工夫了。

“你別難過，你媽今天火氣大，不要跟她計較啊。”陳繼民趕著牛犁到陳薇跟前，小聲跟她說道。

“哦，我知道，不會難過的，老媽的脾氣我又不是不知道。”陳薇說，老媽氣頭上說的話倒是沒什麽好計較的，就是覺得心驚膽戰。

陳繼民扶著犁往前面去了，陳薇跟在後面放種子，放到大哥已經放好種子的地方，就走到對面等犁劃下一道。前面的都不用管，又放到連接二哥放好種子的那一段就可以了。畢竟放種子沒有犁地快，所以放種子需要幾人分段完成，陳薇就在自己負責的那一段兩邊走，不需要去別的地方。

被老媽一嚇，陳薇好一陣不敢去問，直到種完一畦，老媽也剛好去路邊牛車那邊舀花生，陳薇才敢又湊過去問二哥，不問不踏實啊。

事情大概是這樣的。

今天要種花生，早上陳繼民早早就先趕著牛車來了，因為牛車走得慢，黃麗珠就在家裏收拾，打算晚點再騎著自行車去。那兩兄弟不願做家務，一起騎著一輛自行車跟著牛車慢悠悠也先出發了。

然後老媽去的路上最被村裏一個婦女攔住了，給她說了昨晚啞巴那對夫婦在村裏說的壞話。

那婦女說昨晚他們附近的幾個鄰居聚在一起嘮嗑，啞巴男人說陳繼民故意把水渠挖得又大又深，把他們家田埂沖垮，田裏的東西都遭了殃，太不是人了。他們家田裏的上層松土都被沖了大半，撒在裏面的稻種也基本沒了，太缺德了等等。

黃麗珠剛聽說人家在村裏說自家各種壞話，本來就氣得不行。憋著氣趕去田裏，結果到田頭一看，那父子三人還在幫人家搬土呢，於是立馬就炸了。瞬時河東獅吼：“都給我起來，不許幫他們。”

二哥心有餘悸拍這胸口對陳薇說：“老媽那時候真是平地一聲吼啊，我差點以為來了一只母老虎你知道嗎。”

今天早上陳繼民父子三人到了地頭，就聽到有人吵架，本來也不打算管的。就是老二陳家平好奇，跑去看熱鬧。

然後回來他就跟陳繼民說了，說啞巴家田被水沖了，現在在水渠裏撈種子呢，撈著撈著就吵起來了。

於是陳繼民跑去看了一下，然後就拉兩個兒子去幫忙撈。黃麗珠一來看到這場景，立馬把父子三人吼了回來，還詛咒他們種子都爛掉種不活，總之現在關系就是很緊張了。

“種子？他們地裏種東西了？”陳薇心頭一跳，連忙問。

陳薇當時就是看到田裏空空的才敢去破壞田埂，從上面看不出什麽，下面都是松的，一沖準垮。要是種了東西她是不可能去動的。

“種了，種水稻。”陳家平捧起早上裝的大瓶開水，咕嚕嚕灌了一大口，喝完才抹嘴說。

“可是沒看到稻苗啊。”陳薇從口袋裏掏了把早上買的椰子糖遞給他，又追問道。

“苗還沒長出來呢，撒的種子，剛撒下去沒兩天，都沒紮根呢。”陳家平說完嘖嘖兩聲，不過看他們田的慘樣，紮根也沒用，連土都一起沖了。

陳薇也蒙了。直接撒種子代替插秧，是這兩年村裏新出的種水稻方式，這樣種水稻可以省去育苗和插秧兩道程序，很省時省事。但是前提是撒種子的手藝得好，要撒得均勻，要不然密的地方太密稀疏的地方沒種子，到時候整起來比直接插秧還費事。

陳繼民就沒這手藝，所以陳薇家一直都是插秧。撒種子不僅看手藝，還要看天氣，如果剛撒下去就下大雨，種子很容易會流到一起，造成稀疏差別大。但是只要幾天種子紮穩了根也就不怕了，比較也是先泡出芽尖才撒的，長起來也快。

啞巴家的種子撒下去沒幾天，肯定是不穩的，但是下雨最起碼種子還是會在田裏的，排水並不會流失多少，比較種子也沒那麽容易漂浮。只是田埂垮了就不一樣了，土都沖走了，種子能留住才怪。看來他們不僅是在撈土，也是在試圖撈回一些種子。

這事兒弄得陳薇也有些難受，心裏有點懊悔。這幾乎等於是輸了種子一批種子了，是件很嚴重的事情。種子在末世是大事，即使在現在，如果輸掉種子，大人也是要心疼愁苦很久的。

但是陳薇是不會讓人知道是這事有自己搞鬼的，要不要偷偷補償他們得以後另說。現在要讓老媽知道，指定她屁股要開花。

其實吧，要是黃麗珠早上沒聽到那些話，可能她自己都回去幫那兩人，黃麗珠跟跟陳繼民是很像的，就算是村裏其他人，遇到這種事他們也會幫忙的，種子早撈回來也能減少點損失，要不然在水渠了抽芽就不好再撈芽可能會斷了。

而且他們也多少覺得因為自己挖的水渠太大，排水太急的原因，會想補償。

但是吧，我愧疚是愧疚，你不能在村裏這樣說，把錯都推到我身上，就是不行，我就是生氣。陳繼民這個村裏出了名的好脾氣，現在也生氣了的，主要是惱羞成怒，昨天人家在村裏說他壞話，他今天去幫人家幹活，感覺傻透了。

陳薇再次堅定地覺得這時候千萬不能讓她媽媽知道這事有她一份，要不然再一次愧疚加上惱羞成怒，老媽老爸都得炸。

陳薇鳥悄兒幹活，到中午回家也特別積極去做飯，讓其他人歇著。腐乳燜五花肉，鯽魚豆腐湯，紅燒茄子，再炒一份自家種的上海青和蒜炒冬瓜。

陳薇使出大力氣，用買回來的食材加上家裏有的，盡最大努力做了頓美味大餐，希望吃完美食老媽心情能好點。

黃麗珠吃完飯臉色果然好了點，坐了一會兒就去午休了。

二哥心情也不錯，也不嫉妒她在大家忙的時候去鎮上了，“你們賣了多少錢啊，買這麽多東西還有剩下嗎？”

昨天陳薇鬧著去看魚，最後他們也沒去看老鼠，早上陳薇他們裝貨的時候，他們已經去幹活了，也就沒看到。其實他們也不好奇，橫豎不就是老鼠嘛，不過看今天的夥食，他們又有點好奇陳薇他們究竟捉了多少了。

“嘿，總之比你們一星期抓的多。”陳薇才不告訴他們自己手裏還有多少錢呢。

“切，我還能搶你的不成。”陳家平哢嚓哢嚓吃著陳薇買回來的零食小吃貓耳朵，很不屑看她一眼。

貓耳朵挺好吃的，又香有脆，就是吃多了容易上火，吃完得多喝水。

吃完一小袋貓耳朵，又咕嚕咕嚕喝了一大杯水，陳家平攤在躺椅上，跟陳薇感嘆：“希望老媽下午火氣能消了，要不然我明天要早點跑去學校避難了。”

陳薇也希望，要不然太水深火熱了，她又不能跟兩個哥哥那樣，還能逃去鎮上上課。

陳薇沒想到，下午發生一件事，不僅讓老媽的氣消了，心情還特別燦爛，晚上回來還給他們做了花生糖當零嘴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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